全紅嬋疑似遭遇網暴，涉事者會被公訴嗎

文丨柯錦雄（刑辯律師）

此前有媒體報道，一個名為“水花征服者聯盟” 的微信群，群內大約有200多人，群公告明文標注“禁止攻擊其他運動員（全紅嬋除外）”，群內長期存在針對全紅嬋的侮辱性外號與人身攻擊言論。

但是目前關于這個群的消息只有兩張截圖，是不是真的存在這個群，這個群建立的目的是不是就是群公告當中描述的，其實都不太清楚。準確來說，這個新聞還是處于看圖說話的階段，因而廣東二沙體育訓練中心發的聲明是指全紅嬋“涉嫌”網暴。雖然用詞不規范，但是意思是準確的，就是這件事情還不太清楚。

傳言有其他跳水隊隊員以及體育記者也在群內，事情曝光之后退群了，這個傳言也沒有得到什么證實。也就是說現在全網對于網暴的討伐其實都是在對著空氣在輸出。

所謂網暴并非是一個準確的法律術語，其行為涵蓋了諸多內容，包括侮辱、誹謗、尋釁滋事、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等多個行為，其中主要的是侮辱誹謗。

《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條規定了侮辱罪和誹謗罪的罪狀和責任。兩罪都要求針對特定人，并且情節嚴重。侮辱罪情節嚴重的認定標準應當根據侮辱信息的具體情形、傳播范圍，以及行為手段、造成危害后果等因素，綜合評價對被害人社會評價、人格尊嚴的損害程度，依法準確作出認定。而網絡誹謗的情節嚴重認定可以依據2013年兩高《關于辦理利用信息網絡實施誹謗等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二條。

從構成要件上來說，網絡侮辱以及誹謗的行為一旦形成網暴的態勢，其實很容易構成侮辱罪和誹謗罪。但侮辱罪和誹謗罪是非常典型的刑事自訴案件，一般這種案件當事人在去公安機關報案的時候，公安機關認為構成犯罪的，會直接建議去法院提起刑事自訴。

但自訴案件并不排斥公訴。根據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條第二款的規定，實施侮辱、誹謗犯罪，嚴重危害社會秩序和國家利益的，應當依法提起公訴。

關于什么是“嚴重危害社會秩序和國家利益”，2023年兩高一部《關于依法懲治網絡暴力違法犯罪的指導意見》給出了解釋。

《指導意見》第12條第二款規定，實施網絡侮辱、誹謗行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應當認定為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條第二款規定的“嚴重危害社會秩序”：

（1）造成被害人或者其近親屬精神失常、自殺等嚴重后果，社會影響惡劣的；

（2）隨意以普通公眾為侵害對象，相關信息在網絡上大范圍傳播，引發大量低俗、惡意評論，嚴重破壞網絡秩序，社會影響惡劣的；

（3）侮辱、誹謗多人或者多次散布侮辱、誹謗信息，社會影響惡劣的；

（4）組織、指使人員在多個網絡平臺大量散布侮辱、誹謗信息，社會影響惡劣的；

（5）其他嚴重危害社會秩序的情形。

其中第二種情形，“隨意以普通公眾為侵害對象”，在網暴轉公訴第一案——杭州取快遞女子被誹謗案，公訴機關提起公訴的理由有二：其一，二被告人的犯罪行為已并非僅僅對被害人谷某某造成影響，由于其對象選擇的隨機性，造成不特定公眾恐慌和社會安全感、秩序感下降；其二，誹謗信息在網絡上大范圍流傳，引發大量低俗評論，雖經公安機關辟謠，仍對網絡秩序造成很大沖擊，嚴重危害社會秩序。

但是，印象當中除了該案之外，此后發生的多起網絡暴力事件幾乎沒有第二起自訴轉公訴案件。人民法院案例庫當中有一個案件，常某甲等侮辱案（2024-18-1-196-001 ），公訴機關先以公訴罪名起訴，后法院審理認為屬于自訴罪名，最終以自訴罪名判決。二審法院認為本案公訴機關雖以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提起公訴，但一審法院審查后認為不構成指控罪名，在組織控辯雙方就涉案行為構成何罪進行辯論，充分保障被告人及辯護人的辯護權的情況下，以審理認定的事實直接作出有罪判決，符合法律規定，程序并無不當。

為什么有了指導意見，網暴轉公訴的案例也不太多？因為任何一個網暴都符合公訴條件，一旦全面放開公訴，這意味著侮辱罪和誹謗罪就會形成線下侮辱誹謗是自訴，網上侮辱誹謗是公訴的劃分，實際上等于修改了《刑法》當中關于自訴案件的規定。

同樣，全紅嬋疑似被網暴事件如果被證實屬實，其實不是可不可以自訴轉公訴的問題，而是要不要自訴轉公訴的問題。

全紅嬋被網暴本質上是飯圈文化導致的。盡管國家體育總局游泳運動管理中心同步發聲，堅決抵制畸形“飯圈”文化侵蝕。但是，飯圈的存在是運動員商業價值的體現，沒有飯圈就不可能存在商業價值。而飯圈有粉絲的同時，必然存在黑粉，黑粉的存在也是粉絲凝聚力的推動力，一個緊密的粉絲群體通常需要動員與黑粉對抗，在對抗中進一步提升對于明星運動員的喜愛度。

一個公眾名人不可能只有愛他的人，而沒有罵他的人，如果罵他的人消失的，愛他的人也就失去了愛的動力。飯圈文化的本質就會催生粉與黑粉，這是一體兩面的雙生子，不可分離。

如果這次全紅嬋被網暴轉為公訴，那是不是以后網上批評明星運動員都可能被公訴？那是不是此前跳水隊其他隊員被網暴也要被公訴？是不是娛樂圈的明星被罵也是可以公訴的？

法律應該是公平地保護每一個人，如果一個人因為是明星就得到了更多的保護，那肯定不符合法律的本意。

如果這個事情最終證實了，并且被公訴了，也符合法律規定，但是希望這種保護也能惠及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