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1
八年地下情女友許諾，只要我存款過百萬，她就對外公開我們的關系。
為此我拼命談業務，又一次拿下全額獎金，終于湊夠百萬。
我捏著剛到賬的銀行卡準備給女友一個驚喜，卻碰見女友跟同事們在玩真心話大冒險。
我入座時，游戲的指針剛好轉到女友。
提問人視線環顧一周，意有所指問：「漂亮的呂大美女，我替部門的友好單身青年問問，你單身嗎？」
聞言，我下意識捏了下兜里的銀行卡，提著一口氣看向女友。
她臉色頓時浮起兩團紅暈，當即搖搖頭又點點頭。
眾人不明所以，女友當即抬頭看了眼我的方向，低頭小聲回答：
「我心里一直有人，不知道算不算單身…」
話落，周圍頓時一陣唏噓。
有人大喊老天不公，有人怨恨到底是誰搶走了部門的「鮮花」。
只有我暗自得意，自以為女友終于要當眾給我名分，我八年的戀情終于要過明路。
不曾想，我滿懷期待對上女友深情的視線后，我傻眼了。
我愣在原地，望著緩緩說出「心里一直有人」的女友呂思懿，正含羞帶怯地偷瞄著坐在我身旁的男人。
后者同樣回以曖昧無比的眼神，兩道熾熱的視線在我眼前交匯，完全把我當成了空氣。
我的腦子像是被狠狠錘了一下，震得我頭腦發暈，滿腔驚喜瞬間化作了泡沫，在兩人曖昧氛圍中徒然消散。
周圍頓時聲聲起哄，有人羨慕，有人痛恨，有人直呼自己輸的不冤。
「思懿話都到這份上了，裴經理你也該表個態啊，這種事怎么能讓小姑娘自己開口呢，我可記得你單身啊。」
看熱鬧的同事話趕話，將這場游戲推到制高點。
眾人紛紛附和，一副今天勢必有個結果的態度。
裴遠道放下手里的紅酒杯，看了眼呂思懿，在眾人的期待中慢悠悠開口：
「能得到思懿這樣的美人青睞，是我的榮幸。」
「思懿，今天當著這么多同事的面，你愿意當我女朋友么？」
裴遠道起身走到呂思懿跟前，從懷里掏出一支玫瑰遞給她。
呂思懿沒說話，只是羞澀低下頭。
隨后在聲聲催促中，遲疑點頭，默認同意。
裴遠道見狀，笑著向眾人舉杯，同事們高呼讓他請客，聲稱要沾沾喜氣。
我冷眼看著呂思懿又戀愛的模樣捏緊兜里的銀行卡。
我跟她相戀了整整五年，她說公開擔心會影響工作，所以我們一直是地下戀情。
可一直瞞著也不是長久之計，為此，她跟我說，只要我攢夠一百萬，她就對外公開我們的關系。
我剛才滿心以為她這么回答是想趁機公開，沒成想卻是變相跟別人表白，當著我的面，讓我頭頂變成草原。
但是我并沒有動怒，只是抬起手里的酒杯，假笑地對呂思懿說：「那就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話落，她的臉唰地就白了，像是突然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連忙解釋：「我的意思是..」
還沒等她說完，我當即起身離開了游戲桌。
剛走出包廂，我臉上的表情就冷了下來，靜靜地掏出一根煙在陽臺點燃。
借著煙霧整理心里過山車般的情緒。
我和呂思懿是高中同學，為了追她，我放棄了自己出國深造的夢想和她報考了同一所大學。
因為她父母不同意她遠嫁，畢業后，我們一起回到了她的老家，進了同一家上市公司做銷售。
后來我們勤勤懇懇地工作，各自都在崗位上做到了中層干部，收入也還算可觀。
我曾經好幾次提出要向大家公開我們的關系，可是她總顧左右而言他，意識到她的抗拒后，我也就歇了這個心思。
為此一直在努力攢夠她許諾公開的一百萬。
早在上周，我就攢夠了錢，但獎金的審批流程慢，直到今天才徹底到賬。
我以為能借著這次聚會，呂思懿能兌現諾言，當眾承認我們的關系，讓我八年的青春不再藏著掖著，處處堤防，連照片都不能出現在她朋友圈。
沒想到，我一來就見證了她的愛情。
我抖抖指間的煙灰，煙霧穿過鼻腔鉆了出來，留下濃濃的煙草味。
影響工作？
我嗤笑一聲，現在我才明白，這借口只是針對我而已。
她不過是想騎驢找馬，拿我當備胎吊著，若是有更好的，她就立馬踹了我，比如現在。
她巴不得我借此機會提出分手，好去和真正的心上人在一起。
「顧煜，你別當真，不過是一場游戲而已，待會我就會跟他們解釋清楚。」呂思懿追了出來，臉上的紅暈還沒退去。
我隨手將煙蒂摁滅，盯著她含著淚光透亮的眼，指著走廊道：「誤會？好啊，那你進去跟他們坦白，你跟我才是一對。」
呂思懿猛然變臉，眼神躲閃，措辭推脫：「我們不是說好，你攢夠一百萬再公開嗎。」
早料到她這么說，我當即拿出銀行卡，調出余額頁面，擺在呂思懿面前。
「現在能說了么？」
她眼神閃過一絲詫異，消散后轉口解釋：「現在還不是時候，我還要問過我媽媽，你知道的，我一向很聽我媽媽的話。」
聽著她又一次找借口推脫，我氣笑出聲。
不過是一場真心話大冒險而已，就把她內心真實的想法暴露了出來，只有我還傻傻地眼瞎了整整八年。
我調出撥號界面，拽起呂思懿的手示意道：「打過去，問問你媽怎么說。」
呂思懿瞬間掙開，情緒上揚，反手甩了我一巴掌，「顧煜，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不可理喻了，你以前都會順著我的！」
「我說了不合適就不合適，既然你不相信我，那我也沒什么好說的！」
話落，呂思懿氣憤離開，她腳上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不斷傳來噠噠聲，震得我的頭更痛了。
沒多久，我就刷到了一條朋友圈。
2
呂思懿發的。
她跟裴遠道單獨吃夜宵的照片，裴遠道笑著投喂，兩人拉絲的眼神都快溢出屏幕。
評論下面是清一色的祝福，以及不間斷的羨慕聲。
我退出頁面，打開了呂思懿的電話，抬手撥了出去。
面對不貞的感情，我沒理由留著不放手。
可電話打過去三次，一次都沒接通。
鈴聲響盡后再次傳來冰冷的機械提示音，我果斷掐斷通話。
回到家后，我看著桌上擺著的進口芒果出了神。
我記得呂思懿最討厭的就是芒果。
跟她住一塊這五年，一個芒果都沒在家里出現過。
我瞥了眼地上熟悉的包裝袋，渾然想起我在裴遠道辦公室見過。
公司里對于呂思懿和裴遠道的閑言碎語，從未斷過。
起先我并不在意，畢竟我和她八年的感情，早就已經和親人一樣密不可分了，呂思懿一個眼神我就知道她下一步想干什么。
我們相識相知相伴，度過了無數個日夜，所以我對她一直很信任。
就算她每天雷打不動，早起一小時去給裴遠道買他喜歡的早餐我也沒多想。
只以為是她想打好跟裴遠道的上下級關系。
在職場里，處理上司之間的關系向來是個難題，她為此殷勤一些也沒什么不妥。
畢竟裴遠道是空降來的銷售部經理，據說是公司從外地挖過來的，一來就很受重視，更別提還有小道消息說他是大股東裴總的獨生子。
雄厚的家庭背景配上他那張斯斯文文的長相，迷倒了公司一大半單身的小姑娘。
我只是沒想到，呂思懿也被迷倒，甚至移情別戀。
發現這個端倪的時候，是撞見了她總是捧著手機癡癡傻笑。
要不是我是她男朋友，我都要懷疑她是再次陷入愛河了。
每當我在此時露出不滿的神色，她就會先發制人地指責我：
「我和裴遠道不過是討論工作上的事情，你有時間疑神疑鬼的，不如工作上多努努力和人家學學！
「別成天想些有的沒的，臭著張老臉和怨婦一樣！」
說完，又一臉期待盯著聊天頁面。
我沒搭話，靜靜地站在她身后看了很久，滿屏一段段的小作文曾經是出現在我和她的聊天記錄上，如今角色調換，她成了給裴遠道發小作文的存在。
那一刻，我只能垂頭苦笑，因果循環。
手機傳來的震動，將我飄遠的思緒拉回。
呂思懿發來消息：「今晚我回我媽那，你不用等我了。」
我抬手在回復框里打字，「分手」的字眼剛發出去，就彈出刺眼的紅色感嘆號，她把我拉黑了。
我自嘲一笑，這是她在我身上慣用的手段，只要我不順她的意，她就鬧離家出走。
收起手機后，我把桌上的芒果丟進垃圾桶，這樣出格的東西不適合出現在我家。
將陽臺的衣服收回來后，我整理好放進衣柜。
看著滿衣柜的成熟知性風衣服，我搖頭苦笑。
為了迎合裴遠道的喜好，呂思懿收起了一貫喜歡的學院風裙子，全都換成了成熟的包臀超短裙，甚至一向厭惡的高跟鞋，也一雙比一雙的跟要高。
我問她原因，她卻含糊其辭，面露不耐：
「咱們都多大了，還能一直扮年輕啊？」
可我記得裴遠道剛來公司的歡迎會上，曾被詢問過喜歡什么類型的女生，那時他只輕笑著說喜歡成熟姐姐類型。
我沉默地抿了抿唇，強迫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默不作聲給了她勇氣，她越來越不懂避嫌。
公然當著眾多同事的面，收下了情人節裴遠道送她的99朵玫瑰，還跟我笑稱是裴遠道送別人不要，胡亂塞給她的。
我戲謔看著她說謊都皺眉頭的臉，心里埋下懷疑的種子，一夜之間生根發芽，如今根系已經牢牢扎透了我的心。
我反手關上衣柜，將衣服單獨放在椅子上。
3
安靜一夜后，我想明白了許多事，呂思懿移情裴遠道有跡可循，怪我自己沒發覺而已。
上班鬧鈴響起，我起床收拾自己，換了身衣服去公司。
情緒的暴漲只能在下班時間發泄，處理不及時就只能咽回肚子里。
午休時間，我去找呂思懿說分手，卻發現她今天壓根就沒來公司，連同裴遠道。
兩人真是巧合到極致，聽人事說，兩人請假的事由都一樣。
看來攤牌后，呂思懿更肆無忌憚了。
我沒理會人事之間的八卦，打了杯提神的咖啡轉身回到辦公室繼續工作。
直到我關電腦打卡下班，助理忽然推門進來，通知公司組織了季度歡慶會，要求每個人都要參加。
可偏偏這時候，我急性腸胃炎驟然發作，不得不請假缺席。
我從醫院回到家后，推開門，就看到桌上放的外賣。
旁邊還留有便簽：腸胃不好就不要喝咖啡，這是養胃粥，冷了記得熱一下。
呂思懿的字跡一如既往難看。
我拿起便簽撕碎丟進垃圾桶，連帶桌上的還有余溫的外賣。
她該不會企圖用這點關心來堵我，讓我繼續給她當備胎吧。
我反手給她撥出電話，依舊是無人接聽，她到底想干什么。
是怕說分手我纏著她么，那大可不必。
我無聊的刷著朋友圈，卻意外地看見了同事鏡頭下碰頭的兩人。
呂思懿和裴遠道深情對望，兩人眼中都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仿佛下一秒就要貼在一起。
這條朋友圈的標題是「金童玉女」。
我冷臉點了個贊，面無表情地退出朋友圈，將手機關機。
沒多久，呂思懿醉醺醺地被女同事送了回來，裴遠道的車也在我家樓下停了整整一夜。
她喝得一臉潮紅，紅唇微張嘟囔：
「裴遠道，你別急，我會跟顧煜說清楚…」
我唰地松開了抱著她的手，第一次任由她睡在了沙發上，心里一片冰涼。
情緒的徹底爆發是在第二天早上，我照例出門晨跑，卻撞上了裴遠道。
他攔住了滿臉滄桑的我，指著我亂糟糟如同雞窩的頭發嘲諷道：「怎么，昨晚沒睡好？」
我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徑直繞路。
沒想到他卻一把扯住了我的胳膊，語氣輕蔑：
「你們在一起八年了吧？思懿和我說，她早就膩了，你要是識相還是盡早退出吧。」
我毫不留情地拍開他的手，冷了臉：「我們之間的事情不需要外人來指手畫腳。」
裴遠道急了，提高了音量：「你別逼我，信不信我讓你在公司里混不下去？」
「哦？那就試試看。」
還未等裴遠道繼續叫囂，匆匆趕來的呂思懿抬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我幾乎被打蒙了，直愣愣地看著她緊張著關心裴遠道。
「裴經理，你沒事吧，顧煜他沒把你怎么樣吧，他就是個莽夫，您大人有大量別放在心上。」
「呂思懿！」我怒不可遏，不敢相信她居然對我動了手：「你他媽的是不是瘋了？」
話落，呂思懿抬手又想甩我一巴掌，我伸手攔下她的手。
她滿臉怒意，「你才是瘋了，你知道他爸是誰嗎，你敢這么和他說話，工作不想要了？」
呂思懿的聲音比我還大，瞬間吸引了不少停下圍觀的人，看著眾人指指點點，我難堪至極。
裴遠道臉上浮現出暢快無比的笑意，他當著我的面把手搭在了呂思懿的胳膊上，趁機揩油。
「這次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就不和他計較了，下次可就不一定能碰上我這么好脾氣的人了！」
說著，他還曖昧地對著呂思懿眨了眨眼，仿佛這是他們心照不宣的暗號。
我沉著臉，冷眼看著呂思懿安慰裴遠道，聲聲保證改天讓我給他賠禮道歉。
4
送走裴遠道后，呂思懿扯著強壓怒火的我回了家，一進門就把包賭氣般地摔在了地上。
「你還要鬧到什么時候，我已經跟你解釋過了，那天的事就是個游戲而已，你何必當真。」
「你知不知道我有個大項目昨晚剛靠裴遠道疏通關系幫我批下來，能拿五個點的利潤，抵得上半年的工資了！」
她眼神里滿是失望，像看著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她兩句話，就把先前的事翻篇，將所有的錯歸咎到我身上，再頤指氣使地指責我不懂事。
我沒有回應她的質問，而是看著孤零零躺在地上的lv包包，輕聲問道：
「你之前不是最寶貝這個包了嗎？」
「這么老的款式我早就不喜歡了，等我這個項目做下來，第一個就把它換掉！」
我猛地抬頭看她，眼眶發酸，質問的話哽在喉嚨里說不出來。
靜靜看著她眼底的嫌棄外露，那種像裴遠道一樣看垃圾的眼神出現在了呂思懿臉上。
我不禁自嘲。
女人喜新厭舊的速度總是這么快，無論是包還是人。
我記得這個包是我在畢業那一年，打了三份工，起早貪黑一個月才買下來的。
當時她興奮得手舞足蹈，拍了幾十張照片發到抖音和朋友圈炫耀，聲稱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就差沒把這個包供起來了。
每次背出門，總是小心翼翼護著，生怕被別人碰到她的寶貝。
甚至為了養護這個包，還特地買了絲巾裹著包領。
她抱著滿臉胡子拉碴的我，感動得又哭又笑：「寶寶，你對我真好，我以后一定要嫁給你！」
「這個包包我會小心保護，絕不讓它磕著碰著！」
我因為連班倒的工作累得幾乎睜不開眼，聽到這話又忍不住笑了出來：
「一個lv就收買你了？」
「我的女孩值得更好的，以后我們結婚了我給你買更好更貴的包，讓你每天出門都背不重樣兒的好不好？」
當時她笑得牙不見眼，呲著個大牙對我一頓吹著彩虹屁。
發誓這輩子就跟著我，無論以后我給不給她買更多更好的包。
可是后來，我們賺了很多錢，我也給她買了一個又一個名牌包包，我們的心卻越來越遠了。
耳邊再次響起聲嘶力竭的怒罵聲，我看著眼前暴跳如雷的女人，實在是很難將她和記憶里單純天真的呂思懿聯系在一起。
原來，我們也曾經那么單純地幸福過，沒有成年人的爾虞我詐、權衡利弊。
可惜，一切都回不到從前了。
我們，也是如此。
等我回過神來時，呂思懿已經把家里面能砸的東西都砸完了。
地上凌亂的樂高拼圖是我們兩個一塊一塊拼起來的，碎了滿地的陶釉花瓶是我們每一年親手做的紀念禮物，被她用剪刀絞爛的畫是我們的手掌印貼畫…
樁樁件件都承載著我們共同的回憶。
現在，卻被她親手一件件毀掉，如同我們的感情一樣。
這一刻，即使早有準備，我還是心痛得無法呼吸。
也許是我的眼神太過落寞，呂思懿漸漸停下了發瘋的動作，冷漠厭惡地望向我。
我深吸了一口氣，表情平靜：「呂思懿，我們分手吧。」
5
呂思懿的臉上閃過一絲無措，接著被更大的憤怒代替了。
她沖上來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領，精致的美甲幾乎扎進我的脖子，怒火中燒地吼道：
「憑什么是你跟我說分手！？像你這種沒本事又沒錢的男的，我當初怎么會眼瞎了看上你的？」
「你以為你真的湊夠了一百萬，我就會跟你結婚嗎！我絕不會委屈自己要跟一個沒前途沒本事的男人過一輩子！」
我搖頭輕笑：「是啊，我也很好奇。」
「你早該跟我說分手的，你已經早到更好的，不是么。」
她咬牙切齒地和我對視，被我眼里的冷漠嚇了一跳。
「你少在這故作淡然，我只是還沒想好怎么跟你說而已。」
「顧煜，你別怪我，裴遠道他條件比你優秀，我今年26了，年齡不小了，我也是逼不得已。」她如釋重負地說出這句話，眼角頓時滑落一滴淚。
我直愣愣地看著她，心里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所以，你是為了錢才離開我的？」
她擦了擦眼角留下的淚，從地上的包里抽出了自己的錢包，從里面抽出了一疊鈔票，頭也不回地打開了玄關的門。
「是，他是本地人，家底厚，能夠給我更好的生活。」
「況且，我爸媽也很喜歡他。」
「顧煜，我們都是成年人了，不是小孩子了，當年我們說的話，就當夢一場吧，你也該成熟點了。」
我腦子嗡嗡作響，聽著這令人啞口無言的話，心已然疼得麻木了。
抬頭望去，呂思懿的背影一如十八歲那年一般單薄清瘦，可臉上的冷漠卻令人陌生。
我一直苦苦守著這份變質的感情，固執己見地自欺欺人，一開始，我以為是我放不下她。
直到這一刻，我才驚覺，我愛的是當年那個單純樂觀的小女孩，而不是如今這個面目全非的呂思懿，她早已在大染缸一般的社會里被物欲蒙住了眼，學會了在吃人世界生存的基本原則。
而這一切成長的代價，不過是將我這個舊人拋棄。
奔向那個，她的更優選擇。
呂思懿走得干脆利落，只是在關門前，最后抬頭望了我一眼。
輕飄飄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
「顧煜，我們以后還能做朋友。」
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仿佛是對我的施舍一般。
我啞然失笑，實在是不懂她哪來的臉說出這句話。
「你的東西我會讓搬家公司的人送到你家，別說這種惡心話我謝謝你。」
她愣了一下，顯然是沒料到我突然會嗆她。
「顧煜，愛是廉價的，你看看地上的包，你需要花三個月時間才能買到他們家最基礎的包，而裴遠道，只需一句話，門店就會主動將所有當季新款，甚至限量款送到我跟前任我挑選，這是你打一輩子工也做不到的事。」
「不得不承認，我打臉了上學時代的呂思懿，沒有物質的愛情確實是一盤散沙，不用走兩步，風一吹就散了。」
她說完，轉身離開。
在月亮和六便士面前，她先玷污了月亮，再以圣人的姿態厭惡月亮，指責月亮，最后滿心歡喜帶著六便士楊長而去。
她這樣爛透的人，憑什么跟我談愛情。
當真可笑。
我也可笑，竟然妄想跟她之間有愛情。
6
將呂思懿的東西徹底從家清除后，感覺心里空曠了不少。
我八年的青春就到此為止。
但即使是分手了，我們還是一個公司的同事，抬頭不見低頭見。
沒了愛情，總不能連錢也不掙了。
畢竟我還要靠這份工作討生活，感情在生存面前，不值一提。
況且我手底下一個項目已經萬事俱備了，就等著老板拍板就能開始啟動。
這是我們組半年多的努力，我不能因為感情問題就把一組十幾人丟在公司不管不顧。
愛情的創傷對于打工人來說，也只夠請假三天。
回到公司后，我埋頭進方案整理里幾乎不眠不休，只為了在評估大會上能順利通過。
助理看不過去，忍不住心疼我：「煜哥，你注意點身體啊，這么拼也不行啊。」
我臉上浮現疲憊的笑，端著咖啡猛灌了一口：「不拼不行啊，我們全組的心血都在這上面呢。」
「難不成我要拿著一份被駁回的方案告訴他們，他們的努力全白費了？」
助理不敢搭話，貼心給我加了杯咖啡轉身離開。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照例開著我的車煩躁地進入堵車長龍。
身旁傳來巨響的喇叭聲，把昏昏欲睡的我嚇了一跳。
卡宴的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了裴遠道那張囂張至極的臉。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嗤笑一聲：「喲，這不是項目組的拼命三郎嗎？努力成這樣也就開個十幾萬的破車，你說你還活個什么勁兒？」
「是吧，寶寶？」
他扭過頭去，臉上泛起嘲諷的笑，對著副駕駛的呂思懿說道。
呂思懿面露尷尬，有些不知所措地對著我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她伸手扯了扯裴遠道的袖子，示意他趕緊走，可男人卻像看不懂她的暗示一般，甩開了她的手，繼續挑釁：
「顧煜，你最好給我主動辭職，省得我親自動手把你丟出公司。」
他臉色發狠，看著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可是我只是頓了頓，端起個體面的笑，不冷不熱地說道：「據我所知，你應該管不了我們部門的人事變遷吧？」
「你！」裴遠道急了，氣急敗壞地說道：「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誰，我動動手指就能讓你徹底在業界除名！」
「哦？」我嘴角微勾，不以為意：「等你爹什么時候變成董事長你再來我面前耍橫吧。」
裴遠道被我懟得一句話說不出來，一臉便秘地瞪了我一眼。
不知道我的哪句話惹到了呂思懿，她將半個身子探出車窗，語氣不善：
「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一副清高的樣子，也不知道在裝什么，你以為你是誰啊？」
「裴遠道說的沒錯，就你這種犟種性子，遲早把你身邊的人拖下水！」
我冷著臉，語氣冰如寒霜：「你想干什么？」
「明天你就明白了。」
丟下這句話后，裴遠道一腳油門就干脆利落地離開了原地。
7
第二天的評估大會上，我不出所料地看見了坐在主位的裴遠道。
一瞬間，我就明白他是打算公報私仇。
果不其然，我們熬了大半年的方案被全票否決。
全組人的臉上都浮現出了憤慨，不少人忍不住直接在會上發出了質疑。
「裴經理，這是我們十幾個人加班加點通宵趕出來的方案，你一句不通過就否決了？」
「是啊，你一個銷售部的來管我們項目部的事情，不覺得手伸得太長了嗎？」
裴遠道似笑非笑地望著我，開口道：「這你們就得問問沈組長了，我這么做不過也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我冷靜地和他對視，「撬完墻角又來公報私仇？」
「裴遠道，你可真沒種，只會用這種下作的手段！」
表情陰鷙的男人不怒反笑，悠閑自得地坐在老板椅上，不以為然地說道：
「顧煜，這就是成人世界的生存法則，你不肯低頭，那就只能自食惡果。」
他把手一攤，理所當然地說道：「官大一級壓死人，這么簡單的道理，你應該不會不明白吧？」
我的手攥成拳，冷眼盯著臉上擺出勝利者的姿態的裴遠道，他眼底的鄙夷跟不屑，那是一種看小丑的眼神。
我一抬手，繃緊的拳頭就落在了裴遠道的臉上，臉瞬間變形高隆，可我不滿足，再一抬手，他令一邊臉也迅速高隆。
周圍人嚇傻了，反應過來后，我已經打完拿著被否決的方案出門。
留下凌亂傻愣的眾人。
一出門，就被呂思懿攔住。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眼底閃過幾分不忍心，不過很快又被更深的物欲代替。
她深吸一口氣，苦口婆心地勸慰：
「顧煜，你別怪我，這世界本來就是弱肉強食，你在裴遠道手里討不到好處的，你還是早點準備另謀出路吧。」
攤牌后，我這才看清呂思懿最虛偽，滿臉為我好的樣子，真是令人作嘔。
我理解她想攀高枝的虛榮心，也能接受她拋棄我另找他人，可是現在她的做派卻將其他無辜的人也牽扯了進來。
我們整組人半年的心血，就毀在了這可笑的感情上。
我垂眸掃了她一眼，眼神不帶一絲溫度。
「呂思懿，你會后悔的。」
這幾個字眼像是戳中了她的神經，她像炸毛的貓迅速跳起。
「顧煜，說到后悔，我最后悔的就是沒早點把你踹了，白白在你身上浪費這么多時間！」
「好在，我及時醒悟，選了裴遠道，再也不用跟著你受苦受累了。」
呂思懿心有余悸，劫后余生的神情，一副把裴遠道當救世主的模樣。
我冷笑一聲，抬腳離開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不到半天，上面空降一份處分，取消我負責的項目小組全員年終獎，每人因績效不滿扣除50%獎金。
再見到裴遠道時，他拿著冰袋往臉上敷，看我的眼神依舊鄙夷不屑。
「顧煜，我早就說過，我打壓你這種普通人，不過一句話的事。」
「原本我只是針對你一個人，不想牽扯其他，但你不聽我的話，造成現在的結果也是你咎由自取。」
我捏緊手心，眼底的情緒看不出波動。
「裴遠道，你太自負了，你遲早有天會因為你的自負害了自己。」
「項目方案這件事我不會善罷甘休，我會向董事長檢舉你的過失。」
話落，裴遠道像是聽到笑話一樣哈哈大笑，眼角的淚水都快溢出來了。
「顧煜，你太幽默了，怪不得思懿會喜歡你，但你搞清楚，我爸是公司大股東，你的證據壓根遞不到董事長面前。」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像個小丑，還是個坐進觀天的小丑，你以為憑你一己之力能扳倒我，這真是我今年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裴遠道笑出了淚花，臉上不禁抽搐著。
他走近，低聲道：「顧煜，既然你不聽勸主動辭職，那就看著我怎么弄死你！」
8
我并沒把裴遠道的話當回事，倒是呂思懿，聽到我被處罰后。
踩著裴遠道送他的幾萬塊高跟鞋就噠噠走來。
「顧煜，你斗不過裴遠道的，他不過一句話，就讓你半年的心血白費，更可況他明天就會升職，以你的資本，只會是一場笑話。」
「職場里，光靠熱血和斗志是不行的，能依靠的只有權勢，看在這么多年情分上，聽我一句勸，放手吧，主動離開沒人會說你什么。」
呂思懿勸人的樣子跟裴遠道真像，三兩句話直讓我犯惡心。
「好啊，那就讓我看看，他怎么讓我成為笑話。」
說完，我徑直離開，沒理會呂思懿臉上的詫異。
我倒要看看，裴遠道肚子里還憋著什么招沒使出來。
升職宴那天，人頭攢動，圈子里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出來露了臉。
同事忍不住驚呼：「老板居然這么看重裴遠道，給他這么大的面子？」
「你懂什么啊，裴遠道的親爸裴勝在公司建立初期就在這工作了，跟在老板屁股后面十幾年，所以老板才放心把公司三分之一的股份給了他，是實打實的老員工，能不給排面嗎？」
眾人說這話時，都心照不宣地偷瞄著我的神色，有擔憂也有看好戲。
剛一落座，坐在老板邊上的裴遠道就挑釁地看了我一眼，坐他旁邊的呂思懿更是毫不掩飾臉上的得意。
「呵呵，狐假虎威的拜金女！」助理小聲地吐槽了一句，旋即一本正經地安慰我道：「煜哥你別難過，像這種女人遲早有一天也會因為更有錢的人把裴遠道踹了，這是老天爺想讓你早點認清她的真面目！」
我不禁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讓他安心。
宴會順利地展開，我悠然自得地吃著菜，專心埋頭干飯，主打兩耳不聞窗外事，身旁人的竊竊私語一句也沒聽。
裴遠道被宣布正式升職接任副總，他笑得春風得意，給在場所有人連著敬了三杯酒，場面話說得一套一套，周圍人也紛紛奉承著他，儼然一副在職場上如魚得水的樣子。
呂思懿甜蜜地看著他，眼里滿是崇拜，倆人看起來格外般配。
同事們見此情況，各種夸獎二人情意纏綿的話一籮筐一籮筐往外倒，恨不得把所有形容美好愛情的詞都放在倆人身上。
「思懿眼光就是好啊，進公司一直沒談戀愛，一談就相中了裴總這么年輕有為的好男人。」
「是啊，我們都得和思懿姐取取經啊，裴總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對象！」
接連不斷的奉承話把呂思懿夸得容光滿面、嬌羞連連。
她沉浸在這一場的虛偽至極的阿諛奉承當中，神色都變得飄飄然起來，甚至還扭過頭得意地瞥了我一眼。
我明白，她是想告訴我，她當初的選擇是對的。
她只是為了以后的生活，及時奔向更好的選擇而已。
可是，真的是這樣嗎？
酒過三巡，挺著啤酒肚的董事長放下了酒杯，清了清嗓子。
他笑得一臉和煦，和生意場上殺伐決斷的樣子判若兩人，像個最普通不過的中年人。
他笑瞇瞇地將偌大的宴會大廳掃視了一遍，然后神色自然地在裴勝的攙扶下站了起來，隨意揮手示意他坐下。
眾人目光聚焦到他身上，聽著這位大半生都叱咤商場的男人宣布新總裁的人選。
他的語調不緊不慢，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今天不僅是裴家小子的升職宴，也是我要宣布退休的日子。」
我抬起了臉，用紙巾隨意擦了擦嘴，目光平靜地看了眼精神抖擻的裴遠道，他正滿心歡喜地望著大門口，身體呈現準備姿勢，就等著新總裁走進來第一次沖過去祝賀。
呂思懿同樣探頭探腦地看著門口，邊撩頭發邊整理衣服，目光如炬。
在所有人驚詫無比的眼神中，他一步步走向了我。
「我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了三十幾年，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親手把自己的位置傳給我的兒子。」
「這小子就是個倔驢，高考后和我吵了一架之后賭氣不肯出國，自己搬出去住了，八年沒回過一次家，我為了敲打他，在公司沒給他開后門，想讓他也吃點苦頭，沒想到這小子還是犟得一如既往。」
他嘴上說著嫌棄的話，眼里卻滿是欣賞的目光。
他快步走到了我的身旁，把我從座位上拉了起來，一臉驕傲地說道：
「阿煜，站起來和叔叔伯伯們打個招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