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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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許妍,去年夏天剛畢業。我家不算大富大貴,但爸媽在老家開超市,攢了點錢。畢業前我爸來省城看我,順便在離我公司不遠的一個新樓盤轉了轉。過了一星期,他打電話給我:“妍妍,那套八十九平的兩居室,我和你媽給你買了,全款。”
我當時正在出租屋里煮泡面,聽到這話差點把鍋打翻。
“爸,你說什么?”
“房子啊,就你上次帶我看的那套。手續辦得差不多了,寫你的名字。”我爸的聲音很平靜,好像說的不是一套房,是給我買了件新衣服。
我掛掉電話后在小小的出租屋里站了很久。我知道爸媽疼我,我是獨生女,他們總說女孩子得有套自己的房子,將來在婆家硬氣。但我沒想到,他們動作這么快。
拿到房產證的那天,我約了男友周航吃飯。我們大學談了三年,他比我早一年畢業,現在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做運營,一個月到手八千多。我在一家設計公司,轉正后六千五。
我挑了個安靜的餐廳,把紅本本推到他面前。
周航翻開看了很久,手指在房產證上摩挲著,然后抬頭對我笑:“真好,我女朋友是個小富婆了。”
他笑的時候眼角有細紋。周航長得挺精神,就是總帶著點疲憊,黑眼圈常年掛著。他老家在縣城,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下面還有個讀高中的弟弟。
“什么富婆啊,是我爸媽的錢。”我有點不好意思,把房產證收回來,“就是覺得……像做夢。”
周航給我夾了塊排骨,自己卻沒怎么動筷子。過了會兒,他突然說:“妍妍,其實我也在看房。”
我愣了一下:“你?”
“嗯,看了快兩個月了。”他放下筷子,從手機里翻出幾張照片給我看,“就這個盤,離你公司四站地鐵,小兩居,七十六平。”
照片上的樓已經封頂了,外立面是灰白色。戶型圖方方正正,客廳朝南。
“這得多貴啊?”我問。
“總價一百七十萬。”周航說,“首付三成,五十一萬。我這幾年攢了十二萬,我爸媽說能給我湊二十二萬,還差十七萬。”
我腦子里快速算了一下。一百七十萬的房子,貸款一百一十九萬,按現在的利率,三十年月供得五千多。
“你一個月工資才八千多,還了房貸還剩什么?”我聲音有點急。
周航握住我的手:“妍妍,我總得有個窩。咱倆以后結婚,不能住你的房子吧?那不成上門女婿了。”
“我不在乎這個。”
“我在乎。”他握得很緊,“男人得有個自己的房子。你放心,那十七萬首付我能借到,房貸我也還得起。”
那頓飯后來吃得有點沉默。送我回家的路上,周航一直沒說話。到我家樓下,他忽然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膀上。
“妍妍,給我兩年時間。等房子下來,咱們就結婚。”
他身上的煙味比以前重了。我知道他壓力大的時候會偷偷抽煙。
一個月后,周航真的把房子定了。
他打電話讓我去售樓部,說今天簽合同。我到的時候,他正在簽一堆文件,旁邊坐著個中年女人,是他媽媽,我見過兩次。
周媽媽看見我,笑著招手:“妍妍來啦,快坐。小航這房子買得好,以后你們結婚就有地方住了。”
我勉強笑了笑,在周航旁邊坐下。銷售經理遞過來貸款合同,周航看得很仔細,一頁頁翻。
“商業貸款一百一十九萬,等額本息,三十年,月供……”銷售經理在計算器上按了幾下,“五千八百零三塊。”
周航簽字的手頓了頓,然后繼續寫。他簽名很用力,筆尖幾乎戳破紙張。
從售樓部出來,周媽媽說要趕火車回老家,周航去送她。我站在路邊等車,四月的風吹在臉上,不冷,但我打了個寒顫。
晚上周航來我這兒,帶了瓶紅酒。他臉上泛著光,那是種混合著興奮和疲憊的神情。
“搞定!”他倒了兩杯酒,遞給我一杯,“從今天起,我也是有房一族了。”
我接過酒杯沒喝:“那十七萬首付,你跟誰借的?”
“我大舅借了五萬,兩個大學同學各借了一萬,剩下的……”他抿了口酒,“用了借唄和信用卡套現。”
我手里的酒杯差點沒拿穩:“周航,你瘋了吧?信用卡套現?那利息多高你不知道?”
“我能周轉開。”他把酒一飲而盡,“等年終獎發了就還一部分。妍妍,你別擔心,我有數。”
“你有什么數?”我聲音大起來,“一個月五千八的房貸,你工資才多少?八千三?除去房貸還剩兩千五,你在省城租個單間都要一千五,你吃什么?喝西北風?”
周航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垮下去。他放下酒杯,雙手搓了搓臉。
“不是還有你嗎?”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但我聽清了。每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我耳膜上。
我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廚房水龍頭沒關緊,滴水的聲音一下,一下,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響。
“你說什么?”我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周航抬起頭看我,他的眼睛里有紅血絲,但眼神很平靜,甚至有點理所當然。
“妍妍,咱們是要結婚的。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現在你先幫襯我兩年,等以后我漲工資了,我養你。”他抓住我的手,“難道你要看著我被房貸壓垮?看著我吃不上飯?你是我女朋友啊。”
我想抽回手,但他握得很緊。他的掌心很燙,還有點汗濕。
“周航,我不是不幫你,但這是兩碼事。”我盡量讓聲音平穩,“你買這個房子之前為什么不跟我商量?為什么非要買這么貴的?買個小的、遠一點的不行嗎?”
“這個離你公司近啊。”他說,“我是為咱倆的未來考慮。”
“為我考慮?”我感覺一股氣直沖頭頂,“為我考慮就是背一身債,然后讓我幫你還貸?周航,你算盤打得真響啊。”
這句話說重了。周航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他松開我的手,慢慢站起來。
“許妍,我在你眼里就是這么個人?算計你?”
“那你剛才的話什么意思?‘不是還有你嗎’?什么叫不是還有我?我該你的?”
我們倆像兩只斗雞一樣瞪著對方。認識三年,我們吵過架,但從沒像現在這樣。空氣里有什么東西裂開了,我能聽見聲音。
周航最后什么也沒說,抓起外套走了。門被不輕不重地帶上。
我一個人站在客廳里,看著那瓶喝了一半的紅酒。酒瓶在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像凝固的血。
手機響了,是我媽。
“妍妍,吃飯沒?”
“吃了。”我說,聲音有點啞。
“怎么了?感冒了?”
“沒,就是有點累。”我坐到沙發上,“媽,周航買房了。”
我把情況簡單說了說,省略了最后那段對話。我媽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這孩子,心氣太高。”她嘆了口氣,“妍妍,媽說句實在話,你們要是真打算結婚,經濟上得分清楚。他家條件一般,還有個弟弟,以后事兒多著呢。”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我媽聲音嚴肅起來,“我跟你爸給你全款買房,就是不想你將來受委屈。你這還沒嫁過去呢,他就指望上你的錢了?這話他怎么說得出口?”
我鼻子一酸,趕緊仰起頭。
“他也是一時著急吧。”
“著急就能說這種話?”我媽頓了頓,“妍妍,你好好想想。結婚不是兩個人的事,是兩個家庭的事。他今天能說‘不是還有你嗎’,明天就能說‘你爸媽就你一個女兒,他們的錢不就是咱們的錢’。”
“媽,周航不是那種人。”
“但愿不是。”我媽又嘆了口氣,“你自己多長個心眼。房子寫你的名字,就是你的婚前財產,誰都拿不走,記住了?”
掛了電話,我躺在沙發上發呆。天花板上有塊水漬,是樓上漏水留下的,形狀像朵歪歪扭扭的花。
我想起大三那年,周航用兼職攢的錢帶我去海邊。那是我們第一次一起旅行。晚上我們坐在沙灘上,他指著遠處的燈塔說:“妍妍,以后我一定給你一個家,大大的,有落地窗,你可以在窗邊畫畫。”
那時候的月光灑在海面上,碎成一片片銀鱗。他說那句話時,眼睛里有光。
現在他有房子了,可那個家,好像離我越來越遠。
第二天周航沒聯系我。一整天,我手機亮起無數次,但沒有一次是他的名字。同事小雅約我下班吃火鍋,我去了。
“你跟周航吵架了?”小雅一眼看出我不對勁。
我涮了片毛肚,把事兒簡單說了。小雅筷子停在半空。
“他真這么說的?‘不是還有你嗎’?”
“嗯。”
“我去,”小雅把筷子一放,“妍妍,這話有問題。你們還沒結婚呢,他就開始分配你的工資了?”
“他說是先幫襯兩年,等他漲工資了……”
“等他漲工資?他什么時候漲?漲多少?空頭支票誰不會開?”小雅壓低聲音,“我表姐當年就是這樣,男朋友買房背了一身債,說結婚后一起還。結果呢?結婚五年,孩子都三歲了,房貸我表姐還了一大半,男的工資說漲沒漲,最后還在外面有人了。離婚的時候房子是男的名,我表姐白還五年貸,一分錢要不回來。”
鍋里紅湯翻滾,熱氣騰騰,但我突然覺得冷。
“周航應該不是那種人……”
“人是會變的。”小雅看著我,“尤其是被錢逼急了的時候。妍妍,你得想清楚,這是無底洞。他首付都靠套現,以后裝修、家電、物業費,哪樣不要錢?他一個月剩兩千五,在省城活不下去的,最后還不是得你貼補?”
我埋頭吃菜,辣得眼淚直流。
回家路上,地鐵擠得像沙丁魚罐頭。我被擠在門邊,透過玻璃看見隧道里的廣告飛速掠過。有一張是新樓盤的廣告,上面寫著:“給愛一個家”。
多諷刺。
出地鐵已經九點多。我往小區走,遠遠看見樓下站著個人。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是周航。
他手里拎著個塑料袋,看見我,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
“吃飯沒?”他問。
“吃了。”
“我買了你愛吃的烤紅薯。”他把塑料袋遞過來,還熱著。
我沒接。我們站在路燈下,像兩尊雕像。
“周航,咱們得談談。”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