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孩子愛上說“屎尿屁”——一個媽媽的投降與發現
我家兒子瑞瑞,四歲到五歲那段時間,差點把我這個自詡“溫和堅定”的媽給整崩潰了。
崩潰的源頭不是叛逆,不是哭鬧,而是——話。準確說,是一些讓我頭皮發麻、血壓升高、在公共場合恨不得原地消失的“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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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有跡可循。大概從四歲半開始,他仿佛突然打開了某個神秘的“禁忌詞匯寶箱”。“臭屁股”、“大便”、“尿尿”成了他口頭禪。一開始是覺得好玩,自己說完就咯咯笑。
后來發展成一種“社交語言”:看到小狗,他會大喊:“小狗拉臭臭!”畫完畫,他會得意地宣布:“我畫了一個大便火箭!”最讓我難堪的是在電梯里,鄰居奶奶親切地問他:“瑞瑞吃飯了嗎?”他能亮晶晶著眼睛,字正腔圓地回答:“我吃了好多,快要變成大便了!”留下鄰居尷尬的笑容和我一張漲紅的臉。
我的第一反應,和絕大多數家長一樣:制止,嚴肅糾正。
“瑞瑞,不許說這么難聽的話!”“這不文明!”“再說媽媽要生氣了!”我試過板起臉,試過沒收玩具,試過跟他講道理“沒有人喜歡聽這些話”。結果呢?收效甚微。他就像在玩一個“按下按鈕就看媽媽變臉”的游戲,你越禁止,他越來勁。那段時間,家里常常回蕩著我的呵斥和他的嘻笑(或犟嘴),親子關系因為這些“屎尿屁”變得緊張兮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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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很苦惱,甚至有點傷心。我那么用心教育的孩子,怎么變成了一個“小粗俗”?我是不是哪里沒教好?直到有一次,我徹底“投降”了。
那是個周末,我帶他在小區廣場玩。他跑得滿頭大汗,突然沖過來,無比興奮、聲音洪亮地對我喊道:“媽媽!我是超級——大便——超人!我要發射——臭屁——攻擊!噗噗噗噗!”
當時周圍好幾個家長和孩子都看了過來。我感覺到熟悉的血往臉上涌,但那一刻,一種極度的疲憊和無力感壓倒了我。我沒力氣再生氣,也沒心思覺得丟臉了。看著他因為奔跑和興奮而紅撲撲、發著光的臉,看著他眼睛里那種純粹到極致的、惡作劇得逞般的快樂,我忽然像泄了氣的皮球。
我蹲下來,用一種自己都沒想到的平靜語氣,甚至帶著點好奇問他:“哦?大便超人?你的超能力是什么呀?是能把所有壞蛋都臭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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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明顯愣了一下,他大概準備好了迎接我的批評,卻沒等到。他的小腦袋飛快地轉著,眼睛更亮了:“對!我的臭屁最厲害!還能變成大便沼澤,讓壞蛋陷進去!biu~ biu~ biu~”他手舞足蹈,開始給我詳細講解他的“大便超人宇宙”,里面還有“尿尿射線”、“鼻屎炮彈”……
我聽著他那些荒誕不經的設定,第一次,沒有去過濾那些詞匯本身,而是看到了詞匯背后那噴薄欲出的想象力。他在構建一個屬于他自己的、邏輯自洽的奇幻世界。在那個世界里,這些我們成年人覺得污穢、避之不及的東西,是他最強大、最有趣的武器和伙伴。
那天晚上,我放下“媽媽”的焦慮和“社會人”的羞恥心,開始認真查資料,看育兒書,和幾位懂兒童心理的朋友深聊。我這才恍然大悟,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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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瑞瑞不是“學壞了”,他簡直是“正常極了”。他正經歷兒童發展中的一個非常經典且重要的階段——“污言穢語敏感期”,或者說“詛咒敏感期”。這個階段通常出現在3-5歲,孩子突然發現,語言是有力量的!
有些詞語,像“屎”、“尿”、“屁”、“打死”、“臭”……一說出來,就能讓周圍的大人產生強烈、有趣的反應(震驚、生氣、大笑)。這對正在探索語言魔力、嘗試建立自我力量感的孩子來說,簡直是發現了新大陸!他們樂此不疲地使用這些“有力量”的詞,來測試語言的邊界,觀察他人的反應,并體驗一種“我能讓你情緒波動”的控制感。
我所有的嚴厲制止,恰恰強化了他對這個游戲的興趣。我的反應,就是他游戲里最大的“獎賞”。
想通了這一點,我整個人都豁然開朗,也決定換一種策略——“去力量化”和“轉移創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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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去力量化”。就是當他再說這些詞時,我盡量保持平靜,就像聽到他說“杯子”、“蘋果”一樣。面無表情地“哦”一聲,或者簡單說一句“媽媽聽到了”,然后立刻轉移話題到別的事情上。
當他發現這些詞再也無法引爆媽媽這個“炸藥包”時,它的魔力就大打折扣了。這個過程需要耐心,一開始他會更頻繁地說,來試探你是不是真的“失效”了。堅持住,他就覺得無聊了。
其次,也是更有趣的方法,“轉移創造”。我不再堵截他的“惡趣味”,而是試著把它引向更具建設性的方向。比如,當他又開始“大便超人”的幻想時,我會加入進去:“你的大便超人是好人還是壞人?他住在哪個星球?他需不需要一個搭檔,比如‘細菌俠’?”我們把那些“臟東西”變成科幻故事的角色。我們一起編故事,畫下來,他甚至用樂高搭出了一個“大便超人基地”。
我也會主動提供一些聽起來滑稽、但無傷大雅的“替代詞”。比如,我們把“放屁”叫作“坐墊發出警報”,把“拉臭臭”叫作“給馬桶送禮物”。他發現這些新說法同樣有趣,而且媽媽會和他一起樂,比單純說臟話得到的互動要有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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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關鍵的是,我開始讀懂他這些話語背后的真實情緒。很多時候,他說“臭媽媽”、“我打死你”,并不是真的厭惡或暴力,而是在表達:“我生氣了!”“你讓我不高興了!”“我控制不了這件事!”以前我會揪住字眼批評他沒禮貌。現在我學會了翻譯:“媽媽聽出來你很生氣,是因為我沒讓你看動畫片嗎?你可以說‘媽媽我太生氣了!’”
當我這樣反饋時,神奇的事情發生了。他先是愣住,然后那股劍拔弩張的勁兒會慢慢松懈,有時甚至會委屈地哭出來,撲進我懷里。原來,那些可氣的“臟話”,是他還不會妥善處理強烈情緒時,一種笨拙的“求救”。他需要的不是被訓斥,而是被理解和幫助。
如今,瑞瑞五歲多了,“屎尿屁”的狂歡期已經基本過去。他依然是個活潑、想象力豐富的孩子,但很少再會用那些詞來故意惹怒別人或吸引注意。偶爾說起,也是在自己編的荒唐故事里,作為一個無傷大雅的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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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再看那段讓我頭疼的時光,我無比慶幸自己最后的“投降”和“轉向”。我沒有贏他,但我贏得了更寶貴的東西:我保護了他探索語言和世界的熱情,我教會了他如何更有創意地表達,我更走進了他的內心,看到了那些“難聽話”下面,一個正在努力認識情緒、建立自我的小小人。
所以,如果你家也正有一個沉迷于“污言穢語”的小可愛,請先別急著貼上“沒教養”的標簽。那可能不是道德的缺口,而是成長的信號。你的平靜和理解,才是幫助他順利度過這個階段,并走向更豐富、更有建設性表達的,最溫暖的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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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長大的路上,總會撒下一些讓我們措手不及的“怪異種子”。別急著把它當雜草拔掉,蹲下來仔細看看,說不定,那里面包裹著的,是一顆即將破土而出的、獨特想象力的芽。我們要做的,不是把它修剪成我們花園里統一的花,而是為它這棵與眾不同的“小怪樹”,松松土,澆澆水,然后,滿懷期待地看著它,長出自己最特別的枝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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