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記者 尚嶸崢
春日的新疆塔城地區額敏縣,天氣逐漸轉暖,但就在一兩個月前,這里還是另一番景象——風,呼嘯著吹過;雪,漫天飛舞。瑪依塔斯防風雪搶險基地副班長李長青(見圖,本報記者尚嶸崢攝)的任務就是和十幾名隊員一起,整個冬季駐扎于此,負責省道201線和省道318線近百公里路段的除雪保暢通工作。
瑪依塔斯,一個每年有150多天刮著8級以上大風的地方,暴風雪和風吹雪是冬季常客,被稱為“魔鬼風區”。省道201線、奎塔高速等交通要道從此處穿過,連接起塔城地區和克拉瑪依市。
“最驚險的一次搶險,我至今記憶猶新。”李長青說。
那是2021年1月的一天,中午和交警、路政等部門做完防風雪演練,天氣難得晴好。
“走,去巡道!”李長青喊上同事,開著皮卡車上路了。
沒過多久,起風了。在冬天的瑪依塔斯,突然起風,往往隱藏著未知的風險。意識到情況不對,李長青立馬掏出手機,向上級報告:“省道201線K57這里突然起風了,要趕緊封路!”
天色漸晚,眼前從晴空萬里變為風雪交加,也不過半個小時,瞬時風力就達到了十二三級。過往車輛接連被風雪攔住去路,被困半路,有的直接開出了路基。
李長青從車上下來,想給一輛開出路基的小轎車系上牽引繩,再拖上來。逆風前行,呼吸困難,漫天雪粒打在臉上,如同刀劃、針扎般難受,留下滿臉冰碴,眼睫毛都粘到了一起。他只得側著身子,斜看著路,慢慢往前走。
嘗試拖車幾次未果,李長青只能招呼乘客上了他們的皮卡車。一輛皮卡車,擠上了7名被困乘客。車窗外,風吹雪愈加猛烈,能見度非常低,像被無數雪粒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紗網。李長青全神貫注盯著前方,風力一旦稍有減弱,便趁著這層“紗網破洞”時尋找路邊的指示標志。
就這樣走走停停,伴隨著一陣尖叫聲,皮卡車也開出了路基,車身歪斜,一名乘客被嚇得泣不成聲。
“你放心,有我們在,一定能保證大家的安全。”李長青邊安慰乘客,邊找同事幫忙拖車。“其實我心里也挺怕,但想著一定要鎮定,讓乘客有信心。”怕,不代表沒有底氣。2011年到瑪依塔斯防風雪搶險基地以來,李長青經歷過大大小小的搶險救援,從來沒有發生過人員傷亡。
“你在前頭,就直直地走,不要停,我們緊緊跟上你!”李長青對開著掃雪車前來支援的同事說。此時,李長青開的皮卡車擋風玻璃上結了厚厚一層冰,雨刮器被打壞,前方只看得見微弱的車輛燈光。掃雪車駕駛室較高,視野更好,在前方為他們開路。
雪越積越厚,已經有一米多深。李長青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往前走、不能停。一旦停在半路,車輪很快就會被積雪淹沒。
走出風區時,已經過去了一夜。把車上乘客送到安全地帶后,李長青又匆忙趕回風區。一直忙到下午4點多,被困的上百名司乘人員全部獲救。
“在這里工作,確實很苦很累,但每次完成搶險救援,看到大家安全通過,心里都感覺特別溫暖。”李長青說。
李長青曾獲“全國五一勞動獎章”“中國好人”“最美職工”等榮譽,2026年3月,被評為第十一批全國崗位學雷鋒標兵。
由于有家人從事公路交通工作,從小耳濡目染,李長青非常了解公路事業尤其是防風雪搶險救援工作有多艱辛。
后來,他來到了瑪依塔斯防風雪搶險基地工作。“小時候經常聽爺爺說,瑪依塔斯風大得人都站不住,覺得太夸張了。”2012年的一次搶險,剛下車,李長青直接就被大風吹趴在了地上,眼前一輛廂式客車也被吹翻。那一刻,他明白了,那是真實又殘酷的自然力量。
回到家,李長青從來不和家人提工作有多辛苦。冬天,在基地經常一待就是一個月,女兒問“什么時候回家”,得到的答復也常是“過幾天”。
好在,這兩年李長青明顯感覺到,冬天沒以前那么忙了。像柵欄一樣的管式化風墻給風減速、讓雪沉降,設在迎風側的擋雪板把雪粒擋在路基外,風最大的路段,防雪棚洞如同給道路蓋上“蓋子”,屏蔽風雪……“硬核”科技上馬,與狂妄的風雪正面“硬剛”,有效保障過往車輛安全。
此刻,風還在吹,只是弱了許多,李長青可以暫時放松,也在積蓄力量,迎接下一次的搶險救援。
《 人民日報 》( 2026年04月13日 06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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