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真帶回來了,人就在門口換鞋呢。”
我一邊往屋里喊,一邊緊張地攥了攥手心的汗。
“臭小子,你要是敢隨便雇個人來糊弄我,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老媽的大嗓門從廚房傳了出來,伴隨著熱油炸魚的滋滋聲。
我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陳雁婷,她回了我一個近乎完美的職業微笑,壓低聲音說:“別慌,記得結清尾款。”
01
大年二十九的車站,人潮洶涌得像決堤的洪水。
我拖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像個在沙場上戰敗的士兵。
手機在兜里瘋狂地震動,那是老媽發來的第六條語音。
“林浩,你要是今年再一個人回來,就別怪我不給你留面子,隔壁張嬸家的孫子都能打醬油了!”
我嘆了口氣,點開了微信里的那個置頂對話框。
對話框的備注很簡單,只有一個字:“租”。
我發過去一條消息:“我到了,南出站口,穿黑色羽絨服的就是我。”
沒過多久,一個穿著駝色大衣、圍著紅格子圍巾的女孩出現在我的視線里。
她比照片上看起來還要漂亮幾分,尤其是那雙眼睛,靈動得像是有星星掉進去了。
“林先生?”她走過來,聲音清脆悅耳。
“是我,陳小姐吧?”我趕緊伸出手,卻又覺得太正式,尷尬地收了回來。
“叫我雁婷就行,咱們現在開始就已經進入角色了,親愛的。”
她自然地挽起我的胳膊,一股淡淡的冷香瞬間鉆進我的鼻腔。
我不自覺地僵硬了一下,這種親昵對我這個單身了三年的程序員來說,沖擊力實在太大。
“合同帶了嗎?”我壓低聲音問。
“都在腦子里呢,你就放心吧,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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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調皮地眨了眨眼,那副自信的模樣讓我懸著的心放下一半。
為了這次回家,我花掉了整整三個月的獎金。
在“租女友”這個行業里,陳雁婷屬于那種金牌級別的,不僅長相出眾,聽說演技也是一絕。
我們在動車上對了一路的“臺詞”。
從我們怎么認識的,到誰先追求的誰,甚至連第一次約會的地點都編得天衣無縫。
“記住,你現在是我的未婚妻,咱們打算明年國慶結婚。”
我叮囑道,心里卻在打鼓。
“沒問題,彩禮編多少?房子寫誰名?這些我都有模板。”
她一邊翻著手里的時尚雜志,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心想這真是一場荒誕的戲。
到了家門口,我那種臨陣脫逃的沖動達到了頂點。
老媽已經等在玄關了,圍裙都沒摘,手里還握著一把鍋鏟。
看到陳雁婷的一瞬間,老媽眼里的光比家里的吸頂燈還亮。
“哎喲,這就是雁婷吧?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壞了吧!”
老媽直接越過我,拉住陳雁婷的手就不撒開了。
“阿姨好,給您和叔叔添麻煩了,這是給您帶的一點補品。”
陳雁婷笑得那叫一個甜,語氣里的溫柔連我都差點信了。
“這孩子,人回來就行,還帶什么東西啊,真懂事。”
老媽拉著她往客廳走,完全把我這個親生兒子當成了搬運工。
我爸林建國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見人進來了,才緩緩放下報紙站起身。
他是個老實本分的化工廠退休工人,平時話不多,眼神里總帶著一股子看透世俗的沉穩。
“叔叔好。”陳雁婷乖巧地打招呼。
我爸點了點頭,鼻腔里發出一聲沉悶的“嗯”。
他盯著陳雁婷看了幾秒,眼神里閃過一絲異樣,但很快就消失了。
“坐吧,先喝口水,飯馬上好。”
我爸說完,又坐回沙發上,只是這次他沒再看報紙,而是不時地用余光打量著陳雁婷。
我心里咯噔一下,難道老爸看出什么破綻了?
不應該啊,陳雁婷表現得無可挑剔,連換拖鞋的動作都顯得那么自然。
第一頓午飯,氣氛熱烈得有些過頭。
老媽一個勁兒地給陳雁婷夾菜,碗里的紅燒肉堆得像小山一樣。
“雁婷啊,聽小浩說,你父母都是退休教師?”老媽開始了常規“查戶口”。
“是的阿姨,他們平時就喜歡擺弄點花草,日子過得挺清閑。”
陳雁婷對答如流,眼神真誠得讓人想給她頒發奧斯卡金像獎。
“那好啊,書香門第,難怪這孩子氣質這么好。”老媽樂得合不攏嘴。
我在旁邊埋頭吃飯,不敢接話,生怕哪句說錯了對不上號。
我爸依舊沉默,偶爾喝口小酒,目光卻始終若有若無地落在陳雁婷身上。
那種目光讓我感到一種莫名的壓力,就像是考試時監考老師站在你身后一樣。
下午的時候,鄰居王大媽過來借東西,其實就是來打探消息的。
陳雁婷應付這種場面簡直是降維打擊。
她拉著王大媽的手,從護膚品聊到養生經,幾句話就把王大媽哄得找不到北。
“小浩啊,你這女朋友真是不錯,比隔壁老張家那個強多了。”
王大媽臨走時,還不忘大聲夸贊,生怕全樓道聽不見。
老媽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看陳雁婷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親閨女。
晚上,尷尬的事情發生了。
家里只有兩間臥室,老媽理所當然地讓我們睡一間。
“你們都打算結婚了,還害羞什么呀,趕緊進屋歇著。”
老媽不由分說地把我倆推進了我的臥室。
門鎖上的那一刻,我感覺空氣都凝固了。
陳雁婷收起了那副溫婉的笑容,一屁股坐在我的電競椅上,長舒了一口氣。
02
“林先生,這一整天演下來,我嗓子都快冒煙了。”
“辛苦了,今晚你睡床,我睡地鋪。”我趕緊表態。
“算你識相。”她白了我一眼,開始從包里拿卸妝用品。
房間里很靜,只能聽到她卸妝時棉簽摩擦皮膚的聲音。
我躺在冷硬的地鋪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哎,你爸媽人挺好的。”她突然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寂寞。
“好是好,就是催婚催得太狠了,我這也是沒辦法。”
“其實老人家也是關心你。”她頓了頓,“我媽要是還在,估計也會這么催我。”
我愣了一下,這是她第一次提起自己的私事。
但我沒敢多問,畢竟我們的關系僅限于這份“租憑合同”。
接下來的兩天,陳雁婷簡直成了我們社區的明星。
她陪老媽去菜市場,能為了兩毛錢跟攤主講價,也能大方地給流浪貓買罐頭。
她陪老媽在廚房忙活,雖然手腳不算利落,但勝在態度誠懇,嘴又甜。
我爸則依舊像個隱形人,只是他觀察陳雁婷的時間越來越長。
有一次,陳雁婷正在院子里修剪老媽的那些盆栽,我爸就站在二樓陽臺,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看了足久。
我走過去遞給我爸一支煙,試探著問:“爸,你看什么呢?”
我爸接過煙,沒點火,只是幽幽地說:“這姑娘,有點眼熟。”
我心里一驚,趕緊打哈哈:“可能是現在的年輕人都有這種修剪習慣吧。”
我爸沒理我,轉身回了屋子。
我越發覺得不安,總覺得老爸那雙渾濁的眼睛里藏著什么秘密。
大年三十那天,家里的年味兒達到了頂峰。
老媽忙活了一整桌的年夜飯,還特意開了一瓶珍藏多年的五糧液。
陳雁婷今天穿了一件大紅色的毛衣,顯得膚色白皙,喜氣洋洋。
飯桌上,老媽拉著陳雁婷的手,已經開始聊起以后帶孩子的問題了。
“雁婷啊,等你們結了婚,就把孩子放家里,我跟你叔叔身體都硬朗,保準給你們帶得白白胖胖的。”
陳雁婷臉上一紅,這種紅不是演出來的,而是一種面對長輩厚愛時的局促。
“阿姨,那多辛苦您啊。”
“不辛苦,只要你們過得好,我們老兩口就開心。”
老媽說著說著,眼圈竟然紅了。
我心里一陣愧疚,這場精心策劃的騙局,騙取的是父母最純粹的感情。
陳雁婷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份沉重,她低下頭,機械地扒拉著碗里的飯。
就在這時,一直沒怎么說話的我爸放下了酒杯。
酒杯磕在木質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老媽愣住了,我也愣住了,陳雁婷也抬起了頭。
屋子里的電視機還在播著春晚的相聲,那種歡笑聲在這一刻顯得格外突兀。
我爸沒有看我,也沒有看老媽,而是目光如炬地盯著陳雁婷。
那種眼神非常奇怪,帶著一絲顫抖,一絲不敢確認的驚愕。
陳雁婷被盯得有些發毛,小聲問:“叔叔,是我哪里做得不對嗎?”
我爸沒回答,他突然站起身,走到陳雁婷面前。
他微微俯下身子,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按在桌沿上,整個人顯得異常壓抑。
時間在那一刻仿佛靜止了。
一秒,兩秒,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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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秒鐘對我來說,簡直比過一個世紀還要漫長。
我心臟狂跳,已經做好了被老爸當場拆穿、大罵一頓的準備。
甚至在想,待會兒怎么跟老媽解釋這個女孩其實是我雇來的。
然而,我爸開口說出的第一句話,卻完全超出了我的所有預料。
“丫頭……你跟我說實話,你媽是不是當過會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