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雙雪濤是個“不喜歡靜止,愿意折騰”的人。他以《平原上的摩西》《飛行家》《聾啞時代》三部代表作被讀者熟知?。這些年,他的小說不斷被改編成影視劇。從2021年的電影《刺殺小說家》、2023年的網劇《平原上的摩西》、2025年的電影《平原上的火焰》與《刺殺小說家2》,再到2026年的電影《我的朋友安德烈》《飛行家》,形成持續不斷的東北敘事。
雙雪濤一直覺得藏在文字背后很安全,直到導演饒曉志與演員章宇不斷勸服,他才被朋友們“推著走”,以編劇和話劇導演的身份,將他熟悉的文字轉為舞臺上的呼吸與溫度。
4月10日至12日,雙雪濤執導的首部戲劇作品《遺愛寺》在北京·曉劇場首演。這部由曉年青劇團出品、改編自張悅然短篇小說《法力》的話劇,不僅是雙雪濤從小說跨界劇場的一次冒險,也是章宇闊別話劇舞臺十年后的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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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愛寺》的舞臺極簡,色調幾乎只有白與紅,呼應這部戲劇的主題——愛與遺失。白色電子屏矗立于舞臺上,構成全劇核心場景:一間心理咨詢診室、中產夫婦家庭的客廳、女明星的臥室,以及見證這一切的“遺愛寺”。
話劇第一幕就以一場實打實的心理咨詢為切入點,緩慢揭開三位主角各自的內心暗傷:試圖掌控一切的心理醫生,習慣用理性包裹自己,卻與來訪者的對話中,碰觸到自己未曾愈合的傷口;沉寂過又翻紅的女明星,生怕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渴望被所有人看見,在公眾凝視里患得患失;李兵是一位不得志的男編劇,他隱瞞自己腦癌晚期的秘密,也隱瞞著婚姻的秘密,像一個沉默的觀察者,在創作困境與病痛的雙重壓力下,獨自處理愛、責任與尊嚴。
幾年前,雙雪濤就完成了劇本改編。臺詞密集冗長,但又直擊內心。高濃度的臺詞對演員是挑戰,對觀眾是考驗耐心,也讓整場話劇擁有生活流般的質感。
對雙雪濤而言,文字能激發讀者自由的想象力,但那終究是“未完成”的。只有當演員站上舞臺、底下坐滿了觀眾,那些文字才經由一群人的創作,在一個空間里真實地活起來。當演員通過舞臺傳遞情緒和故事時,是不同于文字的豐富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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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雪濤曾說,自己并不只寫東北,而是借用東北的一些素材來寫人和人性。從這個角度,無論是東北工業小城的青春群像,還是都市心理咨詢室里的情感糾葛,他關注的都是人在時代中的命運與情感。
《遺愛寺》延續他作品中對個體情感的細膩體察、對人性復雜多面的深刻洞察。它不僅是一部話劇,更是一個存放愛與暗傷的精神空間,讓每一個走進劇場的人,都能在其中照見自己的影子。
在雙雪濤看來,愛作為一種“遺留之物”,會持續在生者間流動、傳遞,構成超越時間的連接。劇中的心理咨詢室如同現代人的心靈廟宇。心理醫生幫助來訪者把一些東西忘卻,又把一些東西袒露出來。
舞臺上的故事不只是角色的命運抉擇,也呈現著當代人在面對愛、控制、創作與死亡的不同姿態。人們總是希望用盡各種手段與世界產生連接,證明自己存在、證明自己被愛,卻常常事與愿違。
首演前,劇組在線上發起“遺愛故事”征集活動,許多觀眾分享了自己關于原生家庭、未果的暗戀、逝去的情感的故事。這些故事與《遺愛寺》的主題形成了無聲的回響,讓這部話劇不只是舞臺上的表演,而是一場關于愛與失去的集體探討。
沖著章宇而來的話劇愛好者竹子在看過劇后表示,《遺愛寺》有很多冗長對白,在一定程度上,對普通觀眾有觀劇門檻。這部話劇更像是一部文藝片,偏向作者的私人表達,她能感受到舞臺上流動著的三角情感關系,“大部分時候的觀感是淡淡的,關系的流動耐人尋味。個人色彩濃郁,就像看一部雙雪濤的小說”。
戲劇結尾,李兵從布滿陰翳的舊夢中脫身,遺愛于世,歸于大荒。痛失所愛的司馬英與尼娜交換著彼此的情感與秘密,終將走向全新的生活。
《遺愛寺》仿佛就是為那些失落的愛而設的存放之處,人們可以直面自己的暗傷,也能在別人的故事里,找到情感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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