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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歌AI起大早趕晚集?皮查伊正面回應:我們早就做過“ChatGPT”,只是OpenAI運氣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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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東西
編譯 劉煜
編輯 陳駿達

智東西4月13日報道,4月7日,金融科技公司Stripe發布了其對谷歌CEO桑達爾·皮查伊(Sundar Pichai)長達一個多小時的采訪視頻。在這期播客中,Pichai正面回應了業界關于谷歌在AI領域“起大早,趕晚集”的調侃,稱谷歌早在多年前就已構想出類似ChatGPT的產品,并推動了基于Transformer架構的產品化落地原型——LaMDA,但因其“有害內容含量高”而最終未發布。

Pichai還認為,OpenAI推出ChatGPT時前景并不明朗,只是OpenAI比較幸運,通過GitHub找到了AI編程這一落地的突破口。

聊到中國時他忍不住感慨:“中國的(基建等)建設速度之快令人驚嘆。”他還特別提到,中國現在的開源模型做得非常出色,而谷歌剛發布的Gemma 4,算是除了中國開源模型之外,另一款很能打的優秀開源模型。

在運營層面,Pichai揭示了當前谷歌面臨的全新管理挑戰,他每周會花1小時時間親自分配TPU。他稱,目前谷歌受晶圓產能、內存和電力的供應限制,還甚至說道:“我們連足夠的電工都找不到。”

在這些制約因素中,Pichai認為內存是最關鍵的組件。由于頭部內存廠商很難大幅擴產,短期內內存供應瓶頸仍會存在。但這也會推動技術創新,谷歌計劃把內存的使用效率提升30倍。

采訪中還談到了未來搜索形態的變化趨勢,Pichai稱:“未來的搜索會成為智能體管理器。”

2015年,Pichai正式出任谷歌CEO,至今已十年有余。在這期播客中,Pichai還提到除已披露的太空數據中心與量子計算外,其旗下Wing無人機配送正快速擴圍,不久將覆蓋4000萬美國人。同時,他坦言AI正深刻重構谷歌內部工作流,以Antigravity(Jet Ski)為代表的智能體管理工具已在核心團隊全面推廣,谷歌第一個完全由智能體完成的內部業務預測會在2027年出現。以下是這期播客的核心內容:

1、智能體的拐點:Pichai預測2027年智能體將迎來拐點。AI將全自動完成谷歌的業務預測,深度改造財務、運營等非技術流程。

2、早已有ChatGPT構想:谷歌的LaMDA模型是ChatGPT早期原型,谷歌因安全與質量標準未達標遲于ChatGPT推出。

3、算力資源的分配:Pichai每周會花1小時時間親自分配TPU,并統籌內部業務與谷歌云客戶的算力供給。

4、傳統搜索將進化:傳統搜索形態未來或將淡出,因為設備形態本身就會發生改變。而未來搜索將成為智能體管理器,而AI將接替傳統搜索功能,在后臺異步處理用戶復雜需求。

5、否認對AGI態度冷淡:谷歌從創始團隊起就深度布局AGI,包括谷歌DeepMind CEO戴密斯?哈薩比斯、谷歌首席科學家杰夫?迪恩,以及前Google Brain核心成員伊利亞?蘇茨克韋爾、達里奧?阿莫代伊等人,都深度參與過AGI相關的研究。

6、發展瓶頸:谷歌在晶圓、內存、電力與審批效率面臨發展瓶頸,其中電力能源問題相對好解決,真正拖慢項目進度的,往往是審批和監管環節。

7、隱藏王牌:谷歌持續押注太空數據中心、量子計算、Gemini機器人以及Wing無人機,同時同步推進Isomorphic AI制藥。

8、轉型痛點:年輕公司憑借“AI原生”的組織架構在轉型中具備天然優勢,而大公司雖然技術架構完整,但需要在組織層面進行大量再培訓、流程重構和變革管理,轉型相對吃力。

9、看好機器人項目:Pichai稱現在Gemini機器人模型在空間推理等方面已經達到業界頂尖水平,谷歌正重新與Boston Dynamics(曾被谷歌收購后又被其出售)以及Agile等公司展開合作,推進相關技術落地。同時在擴大其旗下Wing公司的無人機配送項目規模。

10、谷歌搜索:谷歌搜索能大幅領先同行,其部分關鍵點突破得益于(谷歌推出的為深度理解語言與上下文,并直接應用于谷歌搜索,大幅提升復雜查詢的準確率的模型)BERT和MUM模型。

一、關于Transformer與ChatGPT的“先發后至”

John Collison:人們談及谷歌與AI時,經常提及的一段往事是:Transformer架構誕生于谷歌,卻主要被ChatGPT這類外部產品率先落地使用。你現在如何看待這件事?

Sundar Pichai:我覺得這件事值得好好聊聊,其實外界對于這件事本身存在一些誤解。

Transformer架構的研發工作,是在大規模使用TPU的背景下開展的。從某種意義上講,Transformer從一開始就是為了解決具體的產品實際需求而被設計出來的。當時團隊正在思考怎么優化翻譯效果。

至于TPU,我們面臨的問題是:語音識別功能確實有效,但突然要把它賣給20億用戶,芯片算力根本不夠,該如何解決推理算力問題——(被主持人打斷)

John Collison:這點我之前確實不知道。Transformer特指?

Sundar Pichai:Transformer出自我們的研發團隊,但團隊的研發方向始終圍繞解決產品問題。Transformer問世后立刻就被投入使用

很多人低估了BERT和MUM模型的價值,因為我們對搜索質量的把控極為嚴苛。那段時間,谷歌搜索之所以能大幅領先同行,部分關鍵突破正是得益于BERT和MUM。

我們研發出Transformer后,立刻將它應用于搜索,提升語言理解能力,讓系統更好地解析網頁內容、理解用戶查詢,并持續迭代優化模型。

我們內部也在推進產品化落地,當時有團隊在研發一個名為LaMDA的模型。顯然,我們并不是第一個推出這類產品的公司。但我認為,這并不是因為我們只停留在研究層面、沒有朝著產品方向去落地應用。在我看來,實際情況其實是——(被主持人打斷)

John Collison:你做了這項研究,然后你發現按照你的預期使用它能帶來巨大的的投資回報率。只是并非所有基于這項技術誕生的產品,都是由你們自己創造出來的,不過這也很正常。

Sundar Pichai:ChatGPT這類產品的構想,我們其實早就有了,原型就是LaMDA。大家如果還記得的話,當時谷歌內部有一名工程師認為LaMDA具備了自我意識。他當時在內部所對話的這個系統,本質上就是ChatGPT的早期版本。我們甚至已經在其他項目組里,做出了它的產品化版本,只是谷歌大概晚了九個月才對外推出。

事實上,在2022年的谷歌I/O開發者大會上,我們發布了AI Test Kitchen,其核心就是LaMDA,但我們對它做了限制,因為當時內部還沒有推出經過RLHF(基于人類反饋的強化學習)優化的端到端版本。我看到的未優化版本,有害內容含量很高,當時根本不可能對外發布。

此外,作為一家始終把搜索質量放在核心位置的公司,我們對產品上線的質量標準要求更為嚴格。但這并不代表我們沒有采取行動,當時我們一直在研究如何以穩妥的方式將它推出。

我還想說,即便OpenAI發布ChatGPT時,他們也是在幾個月前才與微軟達成合作。回頭看,當時的發展前景也并非完全明朗。我認為他們很幸運,因為他們還通過GitHub在編程領域找到了技術落地的突破口。我想我們當時或許錯過了某個信號。

在編程領域,模型迭代帶來的提升可能比純語言領域更顯著。從GPT-2到GPT-3再到后續的GPT-4,如果將它們用于編程任務,進步幅度會顯得尤為突出,這些關鍵都有據可查。

回到你最初的問題,與其說關鍵在于研發到產品的過程本身,不如說是其它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

Elad Gil:我記得和參與過ChatGPT研發的人聊過,他們是在感恩節那周發布(ChatGPT)的,當時只是一次低調發布,并不像是聲勢浩大地宣布重磅產品,它也沒被視作未來地核心業務。它的爆火顯然更像個意外。

Sundar Pichai:在我看來,它當時更像是一個很有意思的測試案例,效果確實很驚艷。

我對這類事件的理解是:在消費互聯網領域,意外總會發生。我和Elad Gil早年在谷歌時,公司有個產品叫谷歌視頻搜索(Google Video)。后來YouTube出現了,我們最終收購了YouTube。再比如如果你在Facebook,后來Instagram出現了,沒人會在當時就覺得大驚小怪,畢竟Facebook后面直接收購了Instagram。

但我始終認為,消費互聯網的邏輯就是:兩三個人的小團隊不斷做原型、試錯,拋出無數創意。我并不是想貶低什么,只是想說,總會遇到這樣的時刻。沒人能在車庫里靈光一閃,就做出一款比iPhone更好的手機,這不現實,但消費互聯網本并非如此。所以我們只需意識到這一點,坦然接受即可。

二、谷歌的速度戰略與搜索的未來

John Collison:說到2026年的AI競賽,我有一點讓我印象深刻,那就是谷歌長期以來都把速度作為核心差異化優勢。初代谷歌搜索速度極快,甚至還會在結果頁顯示查詢耗時,多少帶點炫技的意味。后來的Gmail快速搜索、Chrome瀏覽器,對比同期競品都具備速度優勢。

如今,我會因不同需求使用不同的AI服務,但基于TPU運行的Gemini就是快得出奇。我很好奇,這是明確的產品戰略,還是有更復雜的考量?

Sundar Pichai:我一直都很注重速度,為了便于理解我暫且把它稱為“延遲”,并且把延遲視作優秀產品的核心特征之一。同時,低延遲也往往意味著產品的底層技術架構足夠優秀。還有一種速度同樣重要,那就是產品發布、迭代和更新周期的速度。這兩者都至關重要。

但單說延遲,嘴上說追求低延遲很容易,可產品功能一直在持續升級,技術邊界不斷拓展,如何在功能與延遲之間找到平衡,這才是難點。

舉個例子,比如搜索功能。我和團隊溝通時了解到,他們會為子團隊設置毫秒級延遲預算。如果上線一項優化能減少3毫秒延遲,就能獲得1.5毫秒的延遲預算獎勵,另外的1.5毫秒會直接轉化為用戶可感知的速度提升。

根據不同團隊的業務場景,有的團隊延遲預算可能是30毫秒,有的則是10毫秒。團隊可以使用這部分預算,但必須接受嚴格的審核把關。這也足以體現我們對延遲的重視程度。

Elad Gil:人類能感知到的延遲大概是幾百毫秒級別,對嗎?是這個閾值影響體驗嗎?

Sundar Pichai:沒錯。據我最新查看的數據面板,過去五年里,我們把搜索延遲降低了30%,與此同時產品功能還在持續升級。

這也是我們打造Gemini的核心思路,即在前沿性能與速度之間找到平衡。Flash系列模型能達到Pro版本90%的能力,但它的運行速度更快、服務效率更高,垂直整合的技術架構也為此提供了支撐。

Elad Gil:你如何看待搜索的未來?如今很多人都在討論,對話交互會成為新的信息獲取方式。顯然,Gemini已經融入了谷歌搜索,AI生成的結果也成為搜索的一部分。但不少人還在進一步談論智能體工作流(agentic flows)。

例如未來每個人都會擁有專屬的個人智能體,無需手動輸入查詢,它會直接替你完成任務。比如你不用再搜索旅行攻略,它會直接為你規劃好一整趟行程。你認為搜索的未來究竟是什么?它只是一種流量分發渠道,還是會進化成一款全新的未來產品?

Sundar Pichai:在我看來,搜索業務每經歷一次變革,就能承載更多功能。我們必須吸納這些新能力,持續拓展產品的邊界。

比如移動互聯網時代,產品迭代速度就非常快。當人們走出紐約地鐵,想要的不是網頁信息,而是找到目的地,這時候搜索服務就要跟著該變。用戶的期待在不斷變化,產品也要隨之跟進。

放眼未來,現在很多單純以獲取信息為目的的查詢,在之后的搜索中都會變成由智能體主動代勞。系統不再只是給出答案,而是會直接幫用戶完成任務,同時處理多項事務。

Elad Gil:十年后搜索還會存在嗎?還是會進化成全新形態?

Sundar Pichai:它會持續進化。未來的搜索會成為智能體管理器,幫用戶完成各類任務。某種程度上,我現在使用的Antigravity,就是多個智能體協同工作的形態。我能預見搜索會實現類似功能,從而幫用戶高效處理事務。

John Collison:(對Elad Gil)我理解的你的問題的核心在于,如果我們把“搜索”定義為:輸入不超過一行的提示詞,接著它給出一堆網頁的查詢結果,而不是直接給出正確答案或解決方案。像這種傳統(搜索)產品形態未來還會存在嗎?

Sundar Pichai:如今谷歌搜索的AI模式下,用戶會輸入深度研究類查詢,這已經超出了你說的傳統定義,但用戶已經適應了這種變化。我認為未來人們還會發起需要持續一段時間的復雜任務,這些任務完全可以在后臺異步完成,不用用戶一直盯著等結果。

Elad Gil:這就像生命從單細胞生物演化成復雜生命體,同理,搜索的舊范式是否會徹底消失?說到底,今天的傳統搜索終將進化為智能體,未來的交互界面也將以智能體為核心,十年后,搜索框或許將不再是主流形態。

Sundar Pichai:畢竟設備形態本身會發生改變,I/O大會的展示內容也會徹底革新。糾結十年后會發生什么容易讓人陷入內耗,但我們很幸運,當下技術迭代速度極快,聚焦未來一年的規劃就足夠令人興奮。

如果是在過去,我們可能需要展望五年后的愿景,而如今,模型一年后的形態就會變得截然不同。能緊跟這條技術曲線本身就已經很激動人心了。

搜索會持續進化,當下正是行業擴張期。很多人低估了一點,但在我看來AI領域絕非零和博弈。人類未來能創造的價值正呈指數級增長。想通這一點后,外界的諸多質疑都會不攻自破。TikTok崛起后YouTube依然發展得很好,Instagram出現后Facebook也沒有衰落,類似案例比比皆是。

如果把行業視作零和博弈,發展前景會顯得艱難。但只要我們堅持創新、推動產品進化,就總能抓住新的增長機會。

我們現在同時做搜索和Gemini,兩者在某些方面會重疊,在某些方面又會徹底走向不同方向。我覺得兩條線并行、坦然接受這種共存,反而是件好事。

John Collison:我們談到搜索的未來的時候,我想起一件事。大約一年前,也就是2025年的春夏,谷歌的用戶情緒非常負面。主流觀點認為,搜索業務已窮途末路,谷歌將陷入困境,并且該公司得核心商業模式會遭受重創,諸如此類。當時谷歌股價約為150美元。

現在大家才意識到,這種看法有多么荒謬。谷歌擁有全棧技術布局,無論是應用、大模型、TPU,還是Waymo、YouTube等前沿業務。投資者某種程度上代表了市場的專業判斷,你認為他們去年到底在哪些問題判斷錯了?

Sundar Pichai:顯然當時存在非常大的的誤會。

那時大家的關注點非常偏向于“垂直整合”。對我來說,當時非常清楚的一點是:“嘿,奧弗頓之窗(可接受議題范圍)已經移動了。”我覺得這家公司就是為了那個時刻而生的。那種垂直整合的模式并非偶然,而是有意為之的。

我們的TPU已經發展到了第七代。我記得可能是在2016年的Google I/O大會上,我們宣布了TPU,并談到了我們正在構建AI數據中心。在當時我們已經意識到,谷歌正以“AI優先”的方式運作,并且我們已經從骨子里接受了這一轉變。對我來說,我們在前沿的LLM方面雖然落后了,但必須調動谷歌擁有的全部能力來迎接這個關鍵時刻。而令人興奮的是,從全棧角度看,我們同時擁有強大的研究團隊、基礎設施團隊和完整的平臺體系。

對于我來說,我突然覺得我們掌握了一項能夠加速所有業務的通用技術。從搜索到YouTube,再到云服務與Waymo,其發展均依托于這一技術進步。這是一種效能極高的、杠桿化的推進方式,我對此有清晰的認識。

回到之前討論的觀點,我完全不認為這是一個零和博弈的時刻。我覺得AI市場的一切都會擴展十倍,同時也會給其他人留出空間。回顧過去,亞馬遜在谷歌出現之后依然做得很好,Facebook也是如此。我們低估了這種發展模式所帶來的增長空間。

但作為一家公司,我們必須執行得更好。這就是我之前提到的我更關注的事情。

John Collison:有沒有什么事情能向外界證明“哦,他們做到了”?是Gemini 3改變了人們的看法嗎?

Sundar Pichai:我不太關注具體的時間線。我認為,真正讓外界看到我們實力的模型,可能是Gemini 2.5,它尤其是在多模態領域達到了前沿水平。這要歸功于Google DeepMind團隊

我們前期確實投入了更高的固定成本,但從一開始,我們就把Gemini模型設計成真正的多模態架構。我認為它的優勢已經在一些領域開始顯現,Nano Banana就是一個典型例子,你能看到各項能力完整地融合在一起。

但說實話,AI這個前沿領域的發展節奏極快、變化極大。目前大概有兩三支頂尖團隊在激烈地互相追趕。幾乎每個月你都會覺得“哇,這部分我們做得很棒”,轉頭又會想“糟了,有幾項又被追上了”。

我相信再過幾個月,整個格局又會煥然一新。正如你所想,當前的前沿競爭非常激烈。我就是這么看待這件事的。

三、談全棧優勢,反駁“不看好”AGI

Elad Gil:有意思的是,我和谷歌以外、其他實驗室的研究員交流時,他們普遍提到一個觀點:谷歌與其他兩三家頭部團隊的區別,在于谷歌沒那么“AGI狂熱”。也就是說,谷歌內部并不認為AGI近在眼前,也不相信會出現那種激進的跨越式爆發。

顯然,谷歌團隊其實也在深度思考AGI相關問題。所以我想問兩點:第一,你覺得這種說法屬實嗎?第二,你認為這種心態差異,會不會影響大家對未來的判斷,進而影響大家現在選擇研發的方向?

Sundar Pichai:說實話,我們的資本支出(CapEx)已經從300億美元大幅提升到了大約1800億美元,這已經是實打實的巨額投入。如果不是對技術發展趨勢有明確判斷,我們不可能這么做。

在我看來,這(對于AGI的談論)更多只是表述方式上的差異。或許是因為我們體量更大,旗下有太多產品、觸達億萬用戶,涉及層面極廣,所以我們在談論這件事時,用詞風格會不太一樣。

谷歌的創始人們,其實本就屬于深信AGI前景的那類人。我早年和他們交流時就深有體會。

外界有種說法是,谷歌內部并不真正理解AGI,就連戴密斯?哈薩比斯(Demis Hassabis)(谷歌DeepMind聯合創始人、首席執行官)團隊、杰夫?迪恩(Jeff Dean)(谷歌首席科學家、DeepMind核心領導者)團隊也不例外。

但事實并非如此。除戴密斯、杰夫外,還有伊利亞?蘇茨克韋爾(Ilya Sutskever)(前Google Brain研究員)以及達里奧?阿莫代伊(Dario Amodei)(前Google Brain高級研究科學家、現Anthropic聯合創始人兼CEO、Claude開發者)這些人,都曾在谷歌共事過,深度參與過AGI相關的研究。

John Collison:我很喜歡這種反駁,簡直就像在說:“拜托,過去二十年業界發生了什么,你們難道都沒看在眼里嗎?”

Sundar Pichai:在我看來,這種說法完全站不住腳。大家之所以會有這種觀感,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一些機構本身比較年輕、更偏向純研究實驗室,或是總部位于舊金山,這類外在差異容易給人造成錯覺。

但從底層認知來說,大家對技術發展曲線、對如何理解這項技術的看法,并沒有本質區別。

其實就算在谷歌內部,我們當中也有一批人始終站在最前沿,不斷測試智能體、觀察它們的能力邊界,看著它們一步步掌握新技能、完成各種任務,再對比三個月前的水平,感受尤為明顯。我們在內部真切體會著指數級增長的速度。

John Collison:我覺得你們兩位(Elad Gil和Sundar Pichai)的觀點其實都有道理。一方面,谷歌的歷史擺在那兒,大家有目共睹;另一方面,Elad想表達的其實是一種普遍感覺。

我之前看到一條推文說得很有意思:“想理解當下硅谷正在發生的事,你必須明白一點:幾乎每位科技高管現在都陷入了重度AI狂熱,每天花大量時間編程、跟AI對話、做各種相關嘗試。”這個說法很有趣,也并非毫無道理。

所以我很好奇,在最近你對AGI有什么感受?或者說你現在又在多大程度上陷入了這種“AGI狂熱”?

Sundar Pichai: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AGI時刻,是在2012年。當時杰夫展示了谷歌大腦的最早版本,正是在那一次,神經網絡成功識別出了貓。

大概是2014年吧,我還和拉里?佩奇(Larry Page)(谷歌的聯合創始人)一起去看過DARPA機器人挑戰賽,當時我們看著那些車輛自主行駛。德米斯演示了模型的早期版本,它們已經展現出我們現在所說的想象力。這些年來類似的時刻還有很多,技術在明顯不斷進步。

而說到當下最直觀、最真切的感受,我覺得最接近AGI時刻的體驗是,我在編程時,交給它一個復雜任務,完全不用打開IDE,只在某個智能體管理界面里看著它自己完成,而且能力極強。這種時候我會真切感受到AGI的存在。

John Collison:我最近做了個小興趣項目,過了一會兒我甚至在想:“它到底用的是什么編程語言?”這還是等整個項目跑起來之后,我才想起來要問它的細節。

Sundar Pichai:對,確實有這樣的時刻。不過真正令人驚訝的,是技術發展曲線的陡峭程度。我們在多個技術方向上同步推進、持續優化,未來顯然還會不斷進步。

John Collison:說到這種切身感受,我認為科技公司的CEO都面臨一個問題:如何保持對產品體驗和普通用戶的感知?科技產品過于抽象,僅靠團隊報告、PPT和數據表格,根本無法真正理解產品。

托尼?徐(DoorDash的CEO)至今仍會仍會親自跑外賣,來保持對一線真實體驗的感知。我們每周全員大會都會有固定環節:集體演示產品,逐一排查界面問題,比如彈窗位置不合理等,確保團隊全員真實使用產品。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的?在谷歌,你除了日常使用Gmail等產品之外,是如何確保自己始終貼近真實用戶體驗的?

Sundar Pichai:我一直試用我們產品的內部版本。我會專門留出整塊時間,高強度去使用它,給自己安排專注體驗的時間。這很有用。

就在兩周前,我在健身房拉伸,手機開著Gemini Live。我當時就想,干脆花30分鐘只圍繞一個話題跟它對話。我會刻意做這類測試。它有些地方表現不錯,有些也很讓人抓狂,但我都能從中發現問題、學到很多東西。我會強迫自己以資深用戶的方式去使用產品,以此貼近用戶真實使用體驗。

X(平臺)對我也很有幫助,因為我經常能看到最直接的用戶反饋。

John Collison:太感謝你們修復了谷歌日歷的問題。

Sundar Pichai:當然還有不少問題需要繼續修復。X上的用戶評論很直白,我會盡量直接按照評論的的建議去做

我也會在Antigravity內部版中查詢:“我們剛上線某項功能,用戶評價如何?列出最受好評和最受詬病的五點。”這讓我的工作輕松了很多。放在過去,我需要花費大量時間收集反饋,如今AI智能體能幫我完成這件事。當然,仍需平衡“AI匯總”與“親自體驗”的比例,我也在適應這種全新的工作方式。

四、中國有優秀的開源模型,當今AI市場算力面臨瓶頸

Elad Gil:你提到,第一,AI行業并非零和博弈;第二,AI帶來了巨大的生產力提升。回顧過往的技術周期,包括互聯網、移動互聯網以及SaaS模式,都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在GDP中體現。而當下,AI的影響首先體現在數據中心建設,拉動了部分GDP增長。

展望未來三到五年,你認為AI會擴大美國經濟規模嗎?如果會,增幅有多少?

Sundar Pichai:說實話,要讓這些投入獲得合理回報,就必須在某個階段實現收支平衡。我記得大概是紅杉資本曾經指出,人們現在的投資規模非常大,需要十倍以上的收益才能回本。從那時起,我需要再核對一下(投資和回報的)數字。無論如何,投入和回報最終必須能夠匹配。

明確地說,我們目前處于算力供給受限狀態,而各個業務場景對算力的需求都在暴漲。

Elad Gil:我絲毫不懷疑這會是一個規模巨大的市場,也將帶來可觀的回報。我的問題是,我認為有很多事情都被外界低估了,比如軟件工程預算中token成本與工程師薪資的占比。

過去優秀軟件工程師極度稀缺,如今AI補充了這方面的供給,市場規模可能會擴容十倍。也就是說,軟件工程與編程開發的市場規模,遠比大眾認知的更龐大,用“token成本vs工程師薪資”衡量市場本身就是錯誤,這個市場會持續高速增長。

我只是好奇,你認為AI最終能帶來多大的經濟增長?我并非質疑投入與產出的合理性。

Sundar Pichai:我明白。回顧互聯網對GDP的影響,數據無法完全體現其真實價值。如果沒有互聯網,GDP甚至可能出現負增長,這就是消費者剩余。未來很難被預判。

我認為社會各個層面都存在天然的抑制機制。比如算力基礎設施建設的速度,跟不上模型優化的速度,這本身就是一種約束;技術向社會普及的節奏也受限制,比如Waymo的自動駕駛技術比人類駕駛更安全,但落地推廣必須謹慎把控節奏。如何才能負責任地推動技術普及,這些層面都存在約束。

美國經濟規模比十年前大得多,哪怕GDP增速僅提升0.5個百分點也是一份巨大的增量。我預計最終會呈現這樣的結果。

John Collison:你提到了供應受限的問題,我認為這會是2026年的核心特征之一。你之前說資本開支是1500億?還是1800億?

Sundar Pichai:我們公布的區間是1750億至1850億美元

John Collison:也就是約1800億美元資本開支。我覺得有意思的一點是,哪怕谷歌想花4000億美元在資本支出上,它也做不到。因為顯存、內存不夠,電力供應不足,還有各類零部件都跟不上。

Sundar Pichai:我們甚至連足夠的電工都找不到

John Collison:你能否梳理一下當前遇到的各類瓶頸?

Sundar Pichai:說到底,我們還是受制于晶圓產能。電力能源問題相對好解決,真正拖慢項目進度的,往往是審批和監管環節

John Collison:即便得克薩斯州、內華達州、蒙大拿州有大量土地支持你們的發展,但可能仍然不夠。

Sundar Pichai:我認為我們在改善基建等方面已經取得巨大進展,這對美國而言尤為重要。中國的建設速度之快令人驚嘆,我們真的需要學會大幅增加建設速度,甚至要轉變思維,思考如何讓我們的建設速度提升十倍。我認為建設的阻力可能會越來越大,所以這不是少數人一拍板說“我們要加快建設”就能辦到的。

John Collison:比如各地的數據中心建設暫停之類。

Sundar Pichai:核心瓶頸在于晶圓產能,以及項目審批與落地推進的效率。我注意到政府已經在這方面采取了不少積極舉措,各界也認識到必須提升相關流程的效率。除此之外,供應鏈中的關鍵元器件同樣是重要制約。

內存就是典型案例,短期內我們仍會受其限制,不過行業廠商都會針對性地做出調整。

在我看來,所有企業經營者,無論對AGI抱有多大期待、投入多少資源,都必須理性面對不確定性區間:我們的樂觀預期該控制在什么范圍?能夠承受的利潤空間又有多大?畢竟現實中存在諸多不可控的外部因素,隨時可能引發意外狀況。

五、頭部內存產商產能不足,短期內存供應緊缺仍將持續

John Collison:內存是你最關注的核心部件嗎?

Sundar Pichai:內存無疑是當前最關鍵的組件之一。

John Collison:你剛才提到這只是短期問題,那你是不是認為,只要廠商們加大供應,(內存)高價問題自然就會得到解決?

Sundar Pichai:頭部內存廠商很難大幅擴產,所以短期內內存供應瓶頸仍會存在,不過隨著時間推移會慢慢緩解。即使這些制約會持續存在,但它們也會反過來推動大量技術創新。我們會把(內存以及算力硬件的)使用效率提升30倍,而且這一系列升級(例如谷歌近推出的Turboquant)正在同步推進中。

Elad Gil:這會不會加劇市場形成巨頭壟斷的格局?

如果從模型層面來看就會發現,很多關于模型進化路徑的判斷都指向一點:模型的優化很大程度上會依靠自我進化。模型會開始越來越多地自主編程、自主完成數據標注等等。說白了,現在就是一場搶座位游戲,誰能握有算力,誰的擴張速度就能領先行業整體產能。

如果所有玩家的算力按比例增長,就會形成天花板,沒有企業能大幅甩開競爭對手。你認為這個判斷是否正確?

Sundar Pichai:這個分析框架有一定合理性,但存在特殊變量。比如我們剛發布的Gemma 4,中國的開源模型非常好,而Gemma 4是除中國的模型以外的一個非常優秀的開源模型。Gemma 4基于Gemini 3架構,從技術迭代時間來看,它的前景既廣闊又渺小。

更神奇的是,模型權重文件小到可以裝在U盤里。這太不可思議了。它完全不像造一枚SpaceX火箭那樣。

Elad Gil:我總是覺得很震驚,你們運行數據中心幾個月、燒巨量算力,最后輸出的東西就只是一個普通文件。就跟一個Word文檔差不多,而這就是你們的AI模型。太不可思議了。

Sundar Pichai:這項技術具備的一些獨有的特性讓我開始反思現有的分析框架,并提出疑問:“我們到底該如何看待這個問題?”我覺得這是一個合理的視角。至少從推論的角度來看,你提出的思路是非常合理的。

我認為,每個人都在試圖找到辦法,以突破現有資本驅動模式的束縛,以此打破這些瓶頸。這股力量極其巨大。

John Collison:但正如你所說,全球內存總量有限,人和資本主義激勵措施都無法真正解決解決2026或2027年的內存供應問題。

Elad Gil:在這個階段,我們可能會看到各類模型開始出現更明顯的差異化發展。

Sundar Pichai:要知道,這一切還要和晶圓產能提升、數據中心審批落地進度等因素綜合權衡。這類約束或許并沒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嚴峻,但必須把所有需要的條件放在一起整體考量,包括資金、全盤統籌。

John Collison:沒錯。我覺得有意思的一點是,理論上,企業完全可以在現有資本開支基礎上追加投資,但我們現在真正面臨的,是2026、2027年現實層面的硬約束。這就像霍爾木茲海峽,無論油價如何,一旦每日減少2000萬桶石油供應,需求就必須同步縮減。內存市場同理,最終必然有部分企業無法獲得所需內存。

Sundar Pichai:除此之外,安全也是一大限制條件。這些大模型可能攻破現在市面上幾乎所有軟件,或許已經有了現在我們不得而知。

John Collison:你指的是所有軟件?要知道SSH(一種加密的網絡協議)這種協議,這么多年來一直有人在想方設法攻破它。

Sundar Pichai:我指的是普通軟件、大型平臺的大量“零日漏洞(官方不知道的隱藏漏洞)”。這是行業內無法忽視的硬傷。

Elad Gil:有人告訴我,由于AI提升了發現漏洞效率,黑市上零日漏洞的價格正在下跌,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市場指標。

Sundar Pichai:我對此并不感到意外。AI這類技術究竟會以何種方式在全社會范圍內落地普及,又會對經濟、社會與行業生態產生何種深遠影響,這類問題在歷史上已有類似的技術變革可供參照。

在我看來,其發展過程中或許存在尚未顯現的制約因素,也可能給現有運行體系帶來突發性的震蕩與沖擊。即便存在上述潛在風險,我仍堅定認為,該項技術未來具備極為廣闊的正向發展空間與巨大價值潛力。

單從安全層面來看,我意識到,未來我們必須加強各方協作,但目前這種協同還遠遠不夠。行業很可能會迎來一個關鍵轉折點,甚至是劇烈的突變節點。這些現實問題都客觀存在,絕不是視而不見、心存僥幸就能回避的。

六、被低估的王牌:太空數據中心、量子計算、機器人

Elad Gil:谷歌擁有一系列令人驚嘆的自研技術與投資組合,你持有相當規模的SpaceX股份,我記得早年間應該是10%左右。同時你也持股Anthropic約10%,控股Waymo,公司內部還存在海量自主研發的頂尖技術。

我們已經聊過AI、Transformer架構,還有TPU芯片和Waymo。此外還有量子計算領域,你們剛剛還發布了一項重磅的量子計算研究成果。那么谷歌還有哪些被外界低估的隱藏王牌?或者你認為哪些是被市場普遍低估的領域?

Sundar Pichai:我們一直在布局長期項目,這些項目剛公布時往往顯得不切實際。比如我們正處于太空數據中心的早期研發階段。正如之前所說,限制能激發創造力。放眼未來20年,我們應該把海量數據中心部署在哪里?這是非常棘手的問題。

這類項目就像2010年的Waymo,它是典型的長期布局。量子計算也是這類項目的其中之一,我們持續投入并取得扎實進展,我對此充滿期待。

Elad Gil:你認為量子計算將在哪些方面產生影響?目前大家討論量子計算的應用時,基本都集中在分子模擬和密碼學這兩個方向。在密碼學領域,業內一直在推進抗量子密碼算法的研發。但在分子模擬領域,深度學習模型已經表現出色,谷歌的AlphaFold更是開創了先河。

你認為量子計算真的具備實用價值嗎?如果有,核心應用場景是什么?

Sundar Pichai:從抽象層面來說,在我看來,(量子計算的)趨勢似乎是越來越多地去模擬自然界。

鑒于自然界本質上是量子的,我們就需要量子系統才能更好地對其進行模擬。我們或許能以一種出人意料的方式,通過經典計算技術實現這一點,或是借助足夠的信息壓縮、抽象建模來做到,但我從根本上認為,量子計算在這方面會更具優勢。

說實話,我們仍未完全理解哈伯法(現代工業合成氨的核心技術)制肥工藝,有很多復雜因素,這可能更多和你大學時期的研究背景有關。我的直覺告訴我,在模擬天氣、模擬現實等方面,量子計算都會占據優勢。

技術發展的歷史就是這樣,當某項技術發展到一定規模并能發揮作用時,人們會使用它,同時頂尖的人才會基于它發揮創造力,找到各種能應用的場景。

我常以手機與GPS結合催生Uber(網約車平臺)舉例。當年研發手機的人,根本無法預見這種平臺變革會帶來如此顛覆性的成果。我相信,只要量子計算真正實現落地應用,未來必將涌現出數不勝數的全新場景。這便是我的觀點。

John Collison:抱歉我們剛才打斷你了。你之前正在聊谷歌那些更前沿的項目里你最看好的部分。

Sundar Pichai:GDM團隊正在深入鉆研機器人技術。對于機器人領域我們公司以前入局得太早了。事實證明,當時很多構想沒有落地,主要是因為大約10到15年前缺失了AI這個關鍵要素的支撐。

但現在Gemini機器人模型在空間推理等方面已經達到業界頂尖水平,我們無疑擁有最先進的模型。

有點諷刺的是,我們正重新與Boston Dynamics(曾被谷歌收購后又被其出售)以及Agile等公司展開合作,推進相關技術落地。

行業里也出現了許多非常出色的初創企業,我們正在投資布局。比如我之前提到的太空量子數據中心,還有旗下Wing公司的無人機配送項目。

我們正在擴大Wing的規模,在未來某段時間之內,將有4000萬美國人能夠使用Wing的配送服務,我說的不是幾年以后的事情。這些項目我們會堅定投入下去。當然還有Isomorphic(Alphabet旗下、由DeepMind分拆出來的AI制藥公司)。

Elad Gil:Isomorphic真的令人非常期待。

Sundar Pichai:我認為應當使用這些AI模型,有針對性地去優化藥物研發中所有可能出現的環節。盡管像三期臨床試驗這類流程的周期依然很長,但通過這種方式,能夠大幅提高項目最終成功的概率。

Elad Gil:我認為在這么多生物模型方案里,你們的這套方法真的是我見過最高明的,你們真正考慮到了分子設計之外的更廣泛的領域。

John Collison:我很好奇,谷歌內部的資本配置(資金分配)是如何運作的?我想說的是,優質的資本配置,核心在于內化資本的機會成本,把業務產生的現金投向最高效、最有價值的用途。

商學院教科書里有提到簡單的例子。假如你是波音公司,公司業務產生了一筆現金,你可以選擇兩個方向:要么去競標下一份國防合同,投入相應的研發資金,并測算出這份合同能帶來多少收入;要么去研發一款全新設計的民航客機,投入相應資金,再測算預期收益。

比如一個項目內部收益率是16%,另一個是19%,那我自然會選19%的。但谷歌的情況是,各個項目極度多元化:你們可以給YouTube團隊更多資金,讓他們優化推薦算法,從而提升用戶使用時長,進而提高變現能力;也可以給Waymo團隊更多資金,讓他們更快進入市場或更快擴大規模;還可以投資某種新的AI技術路線,可能五年后才會有回報。

我很好奇的是,如果你要把資金投向最優用途,最終需要做比較的話,面對這些性質截然不同、回報曲線形態完全不一樣的項目,你們是如何進行對比和決策的?

Sundar Pichai:這個問題問得很好。頗具諷刺意味的是,因為TPU分配的問題,我對資金怎么投這件事的感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深切。在某種程度上,就連Waymo都需要TPU。算力緊張反而把資本配置讓這個問題變得更加突出、更受關注。

其實我一直很期待未來AI能作為決策助手,至少給我們的資源分配提供參考建議。一旦我們能把所有數據打通并讓信息順暢流轉,模型其實就已經具備相應的能力。現在我們更多是要把所有數據的壁壘打通,我相信這會(對做決策)很有幫助。

回顧歷史,谷歌的一大優勢在于,我們往往會在技術周期的極早期就做出布局決策。這也近乎回歸了我們深耕核心技術的初心。我們確實會思考你不久前問Elad的那個問題,哪些是我們真正值得長期投入的方向。

在(項目啟動的)早期階段做決策會相對容易,因為初期所需的資金規模不用太多。但一旦確定方向,我們就會長期堅定投入,同時確保技術能持續取得進展。

以量子計算為例。我們如何評估它值不值得投?我們依據的是底層指標:比如設定關于邏輯量子比特糾錯、實現大規模穩定邏輯量子比特閾值的時間節點目標,然后看團隊能否達成。我們就是通過這種方式來評估的。

我不會說這是一種優勢。但在我看來極為重要的一條原則是,我們一直以來的思路,也是我們始終恪守的紀律,就是對早期前沿技術進行深度布局和押注。這一點對我們一直很有幫助。

日常做決策時,我一直認為必須評估這些項目的長期價值。在某種程度上近乎靠直覺去判斷:估算5到10年后的期權價值與潛在市場空間(TAM),假設它能高速增長,再判斷做的這些決策是否合理。

對TPU的投資就是很好的例子,我們持續、穩步加碼,效果非常好。Waymo也是一個典型案例。大約兩三年前,當整個行業對自動駕駛都持悲觀態度、不少玩家紛紛撤退時,我們反而加大了對它的投資。

Elad Gil:我每天上班都會盡量乘坐Waymo,體驗堪稱神奇。

John Collison:Waymo恰好能說明一個問題:谷歌會砍掉部分項目,比如終止Loon氣球互聯網項目,但即便Waymo從demo到商業化耗時極長,你們依舊沒有放棄。支撐你們堅持的動力是什么?是定性判斷還是定量數據?你們如何決定砍掉Loon、保留Waymo的?

Sundar Pichai:核心是要靠量化指標來判斷。以Waymo的自動駕駛系統為例,它的核心是底層技術,也就是軟件如何操控車輛。我們需要看它在安全性和可靠性方面的進展。這是一個長期項目,我們的目標就是把安全和體驗做到極致。

我們會跟蹤技術進步曲線,設定階段性目標,再對照目標看實際進展。我認為這支團隊做得非常出色。盡管中間雖然也有過停滯不前的階段,但這種時候我們更要相信團隊能突破瓶頸。

在我看來,越能從這種底層技術層面去評估項目,做出的決策就越靠譜,至少我一直是這么判斷的。

Elad Gil:我聽到過一種觀點,是關于Waymo的:因為過去處理駕駛極端情況或突發狀況時,它靠的都是大量手動編寫的規則與啟發式邏輯,幾乎是為車輛制定了一套手動設定的行為準則,能應對的場景非常有限。

它近期取得的諸多重大突破,是在幾年前隨著Transformer模型浪潮興起,轉向了端到端深度學習。那么你認為,如果Waymo不是在15多年前啟動,而是五年前才開始,如今能達到同樣的水平嗎?畢竟正是那次技術突破推動了它快速發展。

Sundar Pichai:這個嘛,我們之前聊過機器人,你可以把Waymo看作一臺機器人。我覺得,過去三年才開始做機器人的團隊,進展大概率會更快。但Waymo是一個高度集成的系統,它的復雜程度,有點像臺積電的芯片制造,或是SpaceX的火箭發射。我們面對的是極其復雜的系統集成問題。

我認為Waymo在這方面有很多不為人知的積累,如何把握研發周期、打磨相關工藝,這些都至關重要。

Elad Gil:但話雖如此,我確實認為端到端方案在這個領域會成為必然。而擁有這樣一支團隊,對Alphabet和谷歌來說無疑是巨大優勢。正是因為持續投入,它才趕上了技術爆發的節點,這一布局顯得非常明智且具有前瞻性。

我覺得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是,這種經驗如何應用到其他領域?就像你提到的機器人領域,如今技術迭代速度極快,發展歷程可能會完全不同。你們團隊是否考慮過重新自研硬件?還是將主要通過合作模式將這些技術推向市場?

Sundar Pichai:我認為我們會保持非常開放的態度。我從Waymo以及AI方面的TPU等項目吸取的教訓是,我認為必須全力推動技術曲線發展,尤其是在涉及安全、監管等諸多因素的領域。我需要親身參與產品反饋的完整流程。所以在現階段,我認為自研硬件最終會變得非常重要。

七、算力比資金更稀缺:親自操盤資源分配大戰

John Collison:抱歉,我還有兩個關于資本配置的問題想請教。

外界有一種看法:谷歌長期現金儲備過高、財務杠桿用得太保守,一直保持著高額凈現金頭寸(即持有量、余額)。要知道,谷歌內部從來不缺好項目,創意多到做不過來;核心業務增長又極其穩健,公司對主業理解極深,而且主業增速一直顯著高于公司的資本成本。

那么回頭看,谷歌是不是本應該更激進一點?比如:“我們可以不再死守保守的凈現金姿態,適度提高杠桿,把更多資金投向新業務,或者加大股票回購回報股東,又或者做更多少數股權投資,畢竟谷歌在對外投資這塊本來就是頂級水平。”

Sundar Pichai:這個問題很有價值。比如,如果Waymo能更早實現現階段的進展,我會愿意提前投入更多資本。從某種程度上說,我們的決策依據是項目的成熟度

我們始終堅持做負責任的資本管理者:如果看好投資回報率,就會全力投入;若存在閑置資金,就會對外投資,比如我們對Stripe、SpaceX和Anthropic的投資,都是我們對資金的負責人應用。

如今隨著AI技術變革,給我們帶來了更多優質投資機會,我們也在加大投入。我們一直秉持這樣的理念。

我其實很愿意更早給Waymo增資,但當時它的技術成熟度尚未達標。從安全角度來看,Waymo始終堅持安全優先,過早增資并不合理

John Collison:有沒有哪些項目,只要你們增加資本投入就能加快它們進展的速度?

Sundar Pichai:大部分項目都有其自然的增長節奏。但總體而言,即便部分決策可能存在偏差,我們的核心原則始終是:只要看好項目、擁有堅定信念,就會投入足夠資本去推動落地。

John Collison:另一個關于資本配置的問題是,在以往的科技公司中,研發投入絕大部分是關于人力成本,人員編制管控十分嚴格。研發資源的分配,本質上就是調配高薪人才。除谷歌圖書這類算力密集型項目外,技術成本相對于人力成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而如今,TPU算力分配已成為核心,那么谷歌內部具體的預算機制是怎樣的?公司是否設有整體TPU預算?過去你們僅為項目分配人員編制,現在是否會同時分配人員與TPU額度?這兩者是否納入谷歌的統一預算管理?季度及年度評審又如何執行?

Sundar Pichai:我們一直都有算力預算。如今我們同時大規模使用TPU與GPU,對機器學習(ML)算力規劃極為嚴謹。我們同樣重視人員編制規劃,但算力規劃一直是獨立環節。機器學習算力有過充裕的階段,也經歷過公司內部算力緊缺的時候,而當前的算力已經到了極度緊缺的程度。

我每周都會專門抽出一小時,精細化梳理算力分配問題。我會細化到各項目、各團隊的算力使用量,基于數據評估分配合理性。

John Collison:現階段,算力是核心稀缺資源,確保谷歌的算力投向最有價值的項目至關重要。

Elad Gil:這一套算力分配邏輯如何適配谷歌云(GCP)?畢竟谷歌云需要將算力分配給外部客戶,而非內部使用,在整體供給約束下,如何平衡內外部分配?

Sundar Pichai:我們會提前規劃。在制定遠期規劃時,云團隊會同步推進預案,并落實相應計劃。公司會為此提供資金支持,同時也會兼顧內部需求進行統籌。所有環節我們都會提前規劃。

公司會同步為內部需求規劃算力,同時與客戶簽訂長期合約。我們對客戶的合約承諾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大部分問題通過提前規劃解決,即便在供給約束下,谷歌云團隊也會面臨算力不足的問題,但遠期規劃能有效平衡需求。

John Collison:說到谷歌云,我有一個積攢已久的產品建議。

Sundar Pichai:你其實可以直接在X上發。

John Collison:哈哈沒錯。GCP、MCP的功能非常出色,AI能程序化對接谷歌云幾乎所有功能,除核心權限模塊外全部開放。某種程度上說,谷歌云的痛點在于功能過于豐富,我相信你也經常聽到用戶反饋平臺太難用了。用戶登后需要創建組織、項目,查找對應服務,整個流程非常繁瑣。

但如今這些都不再重要了,大家只需指令AI調用對應谷歌云功能就行。谷歌云的全面性反而成為了它的巨大優勢。我們在Stripe身上也面臨類似問題:功能越多,用戶越難找到合適的入口和用法,而AI能通讀所有API文檔,然后直接幫用戶操作。這一模式效果非常好。

Sundar Pichai:AI有望成為一切的協調層。回到我之前的問題。即使是在企業內部,作為CEO并非沒有掌握所有數據,但如何將這些數據集中到一個地方呢?過去需要搭建大型ERP系統打通數據源,而現在AI成為適配終端用戶的智能協調層,體驗極佳。

John Collison:產品功能越豐富,AI帶來的益處就越明顯,這在Stripe已有所體現,而谷歌云的受益程度會更大。

Sundar Pichai:我們還有很大優化空間,但你說得對,我認為這是一個巨大的機會。

John Collison:我對此也十分滿意。這就涉及到我的產品建議了。讓我感興趣的是OpenClaw這類產品的市場適配性,它們為C端用戶提供有狀態AI服務(Stateful AI Service)。比如“匯總我感興趣的每日新聞,每天早上推送給我”這類需要持久化狀態的功能,目前主流AI應用都不支持。這項功能未來會推出嗎?

Sundar Pichai:從發展方向上來說,我們應當為用戶提供可靠、安全的持久化長效任務功能,同時完善身份、權限等配套機制。這就是智能體時代的未來方向,為C端用戶落地這類功能,也是我們正在探索的前沿方向。

Elad Gil:這也是我想提的點。前Stripe CTO創立的Dreamer被Meta收購,其產品就實現了很好的狀態持久化。

John Collison:用戶還能自定義輕應用,操作極為簡便。用戶體驗到這類功能時,會有明顯的驚喜感。

Sundar Pichai:在我看來,未來C端AI產品底層都會搭載完整編碼模型,配套完善的執行框架、技能體系,支持在云端、本地安全持久化運行。這些基礎技術能力正在整合成型

至于開發者,我感覺如今全球只有0.1%的人已經身處這種未來之中,他們在為自己構建這類應用。但如何把這套體驗推向大眾,實現普及,我認為是一個非常令人興奮的全新前沿領域。

John Collison:我還有一個產品建議,抱歉你得忍受一下這個環節,這是采訪的必經流程。我的另一點感受是:谷歌文檔的搜索體驗,遠比Gmail差。明明兩者搭載同樣優秀的搜索引擎,卻出現這種差異。

我認為原因在于郵件的關鍵詞搜索往往很有效,用戶能記住獨特關鍵詞;但我想查找2026年預算的文檔時,在谷歌幻燈片中搜索“2026預算”,這個詞在Stripe所有PPT里根本不算什么獨特關鍵詞,我永遠找不到真正想要的那一份。我很好奇你也會遇到這種問題嗎?

Sundar Pichai:我沒有像你描述的那樣強烈的感受,但你這么一說,我完全有共鳴。我已經想好要和哪個團隊負責人溝通這個問題了。我認為我們能大幅優化體驗。

未來幾個月,谷歌文檔等辦公服務的AI集成會迎來顯著升級。早期我們只是簡單嵌入AI功能,但未來我們會優化上下文記憶和緩存機制,全面提升搜索能力,我們有很大的優化空間。

Elad Gil:我參與的很多公司,即便成立時間不長,也不得不徹底重構產品開發、工程實踐流程,重新定義設計團隊的職責與能力要求。谷歌是否也在重新審視這些流程?在其他方面是否發生了重大轉變?

Sundar Pichai:我是這么理解的,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層層同心圓。谷歌內部有些團隊正在發生力度非常大的轉型,而對我來說一個很大的挑戰是如何將這種變革擴散到更多團隊,尤其是在2026年。

早期有些事情我們沒法推進,是因為技術還很不穩定,經常出問題。

就像你看到了一個充滿希望的新世界,但它還處在“半殘廢”狀態。但今年,技術曲線迎來的拐點非常明顯。尤其是GDM和部分軟件工程團隊已經徹底重構工作流,使用內部代號Jet Ski(即外部稱作Antigravity)的工具,以智能體管理器為核心開展工作。

John Collison:我能否補充幾個當前AI產業化落地的痛點,我很好奇你認為何時能夠解決它們。在我看來,我們當前存在巨大的智能過剩問題。AI的能力已經極強,但如果你考察一家企業的對AI的掌握程度或運用程度,可能會發現他們存在不足之處。

我看到的問題大概是這樣:第一,工程師要真正熟練地引導AI需要時間;第二,AI生成的代碼不利于團隊協作,代碼迭代速度過快、修改頻繁,多人協作難度遠高于傳統開發;第三,非技術部門面臨數據權限問題:智能體需要查詢“全球企業每日交易狀態”,這類企業內部數據需要智能體自動應答,但當前的數據權限和使用習慣尚未跟上;第四,對崗位定義仍停留在舊有模式。工程師、產品經理、設計師此前的分工源自傳統開發流程,在AI能力大幅提升后,部分崗位需要進一步融合。

總之,到2026年模型本身的能力已經達標,但我們對它們的實際應用率極低。你認為未來AI的普及節奏會是怎樣的?

Sundar Pichai:事實上,Gemini團隊、Gemini企業團隊以及Antigravity團隊正在精準攻克你說的這些問題,這正是我們的產品路線圖。我們確實在內部率先使用這些工具,不斷遇到障礙后再逐一突破。最終推出的產品就是這么打磨出來的。

我們仍在逐步推廣(這套AI工具),因為在實際使用過程中,比如谷歌的SRE團隊,他們會突然發現可以用AI搭建某一段自動化工作流。

但要更體系化地推進它落地,就需要解決一系列問題:當大家逐步掌握相關技能后,這些能力如何集中沉淀?如何讓模型和全體員工都能便捷使用?同時,身份認證與權限管控是非常棘手的難題,我們也正在逐一解決。

這些也正是目前制約技術普及的關鍵所在。我們對安全問題高度重視,也必須非常謹慎。這類服務一旦出現失誤,代價極高,因此我們必須嚴謹穩妥地推進。也正因如此,我們最終推出的產品會更加可靠,發揮的價值也會更大。

目前我們正投入大量前期固定成本,等未來將這些能力對外開放后,人們能用AI實現的事情將會迎來跨越式提升。其他企業也在朝著同一方向發力。

八、2027年拐點:智能體將接管非技術流程

John Collison:我推測谷歌每年會正式重新預測幾次業務走勢。至少在Stripe是這樣:我們先制定年度預算,之后每年會做三次正式的業務重預測。

仔細想想,所謂重預測,本質上就是一個時點函數:你把當前的業務狀態輸入進去,一部分在人的腦子里,但大部分散落在各處文檔里,比如“這個業務表現如何?那個項目進展怎樣?這筆交易能否達成?”等等。把某一時刻的全部業務狀態輸入這個“函數”,輸出的就是更新后的全年業績數字。

你能想象未來由AI完全全自動、無人介入地完成預測嗎?你認為谷歌第一個完全由智能體完成的業務預測會出現在哪個季度?

Sundar Pichai:我確實預計在部分領域2027年會成為一些關鍵場景的重要拐點。即便人工仍在參與,但他們也會基于AI工作流完成業務預測。可能在前期將采用人工復核方式保障預測準確性,待模型穩定后逐步實現完全自動化替代。到2027年,大量非技術流程會迎來深刻變革。

John Collison:我認為Elad之前的問題是,工程團隊是AI的早期使用者,但在工程領域之外呢?所以你的看法是,到2027年很多非工程類流程會真正開始(更深層次的使用AI)?

Sundar Pichai:沒錯,你之前提問時,其實是在問Waymo或機器人公司這類場景。我認為初創公司會在這方面具備優勢,他們的團隊更加原生AI化(一開始就完全圍繞AI構建工作方式和組織架構,),這一點從招聘面試流程就能看出來。而對我們這樣的大公司,則需要開展大量再培訓、組織轉型等工作。

我覺得這是年輕公司的優勢,但我們也必須推動這類變革。

John Collison:我們聊了很多谷歌從小規模起步的項目,比如Transformer,但它誕生時并非公司核心優先級。如今谷歌內部有哪些小規模項目是讓你格外興奮的嗎?

Sundar Pichai:這可能出乎很多人意料。我們決定在太空建設數據中心時,只是一個極小的團隊。實際上,只有少數人以及有限的預算,才能達到第一個里程碑。

所以我認為即便想法宏大,也應該從小處著手。這就是一個很小的例子。

就在昨天,我還專門花時間聽一位工程師講解后訓練環節的某項改進,整場分享只有他一個人介紹自己的研究成果。聽完我就覺得:“這會帶來非常明顯的效果提升。”這正是當下這個時代可貴的力量。

第二個項目我就不具體透露了,但相信未來某天我們會公開。這些小幅的進步都讓我感到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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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洲
2026-04-13 08:5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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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鑒明史
2026-04-13 09:15:05
2026-04-13 19:5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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