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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年車間分房,女會計給我悄悄多報了9平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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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那是1986年,躍進機械廠分房的紅榜前擠滿了焦灼的工人。

我一個普通的三級鉗工,名下多出了1套64平米的大房子。

這遠遠超出了我應得的面積,也瞬間將我推到了流言和嫉恨的風口浪尖。

我硬著頭皮去財務科,想退回這燙手的福分。

清冷的女會計林秀芬聽完,卻關上門,給我倒了杯水。

她抿嘴一笑,壓低了聲音:

"這房子,以后咱倆說不定一塊兒住呢。"

我整個人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01

我叫顧建民,在躍進機械廠當了八年鉗工。

論資歷,不算深;論表現,不算差。

廠里上上下下三百多號人,我這個人存在感不強,屬于那種開大會點名都容易被跳過去的類型。

但我不在乎。

我爹是老工人,從小就告訴我,埋頭干活,少說閑話,吃虧是福。

這話我記了二十多年,一直信。

直到那張分房紅榜貼出來的那天早上,我才第一次覺得,吃虧是福這四個字,也許不是放之四海皆準的道理。

那天是個周一,天剛蒙蒙亮,廠區大門口的公告欄旁邊就圍了一堆人。

我騎自行車進廠,老遠就看見那片黑壓壓的人頭,車還沒停穩,就聽見有人在喊:

"顧建民?顧建民是哪個?"

我愣了一下,把車子支在路邊走過去。

人群自動分開了一條縫,我擠進去,看見紅榜正中間,白紙黑字,我的名字后面赫然寫著:

建新里家屬樓三單元402室,建筑面積64平方米。

我站在那里,腦子一片空白。

旁邊有人小聲嘀咕,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耳朵里:

"顧建民?他一個三級工,憑什么分這么大?"

"就是,我們車間的老周,五級工,才分了個48平的。"

"這里面肯定有貓膩。"

我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我盯著那個"64"看了足足有一分鐘。

我知道我應該分多少。

按照廠里的分房標準,我的工齡、級別、婚育情況加在一起,最多也就是五十五平米。

這中間差了整整九平米,不是小數目。

那個年頭,九平米可以再隔出一個小房間來,能住人的那種。

我轉身往車間走,背后的議論聲越來越大,像一鍋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停不下來。

車間里,我剛坐下來拿起工具,班長趙德厚就湊過來了。

趙德厚這個人,在廠里算是個人物。

五十出頭,嗓門大,消息靈,廠里但凡有個風吹草動,他能比廣播站還早知道。

他把手搭在我肩膀上,壓低聲音,眼睛卻往四周掃:

"建民,你那房子,是咋回事?"

我看了他一眼:"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他眉毛一挑,"你自己填的申請,自己不知道?"

"我申請的時候,按標準填的五十五平。"

趙德厚沉默了一下,然后湊得更近了:

"那你說,那多出來的九平米,是誰給你加上去的?"

我沒說話。

他又說:"財務科就林秀芬一個人管分房檔案,這事你心里沒數?"

我抬頭看他,沒接話。

趙德厚拍了拍我肩膀,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走了。

我把工具放下,坐在那里,腦子里開始轉。

林秀芬。

我把這個名字在腦子里過了一遍,臉有點發燙。

02

林秀芬是廠財務科的會計,二十七歲,未婚。

她是外地來的,據說是哪個地方的大專畢業,分配到咱們廠來的。

廠里像她這樣的姑娘不多,不是長得多出挑,而是那種氣質,說不清楚,就是和廠里大多數人不太一樣。

她不愛湊熱鬧,下班不往人堆里扎,食堂里永遠一個人坐角落,拿本書放在邊上,筷子夾著菜,眼睛盯著書頁,旁若無人。

廠里的年輕小伙子不是沒打過她的主意。

有人托人給她帶話,有人拐彎抹角地請她吃飯,也有人直接找上門,話說得直白,弄得林秀芬當場就沉下了臉。

據說有一回,鑄造車間的小吳專門等在財務科門口,等了快半個鐘頭,就為了送她一包餅干。

林秀芬接都沒接,只說了一句:

"我不缺吃的,謝謝你。"

然后把門關上了。

這件事在廠里傳得很廣,小吳臊得一個多月沒出車間。

從那以后,大家都說林秀芬這個人冷,說她眼高于頂,說她外地姑娘架子倒不小。

但我跟林秀芬沒什么交集,往財務科跑,也就是每個月領工資的時候,排著隊,到了窗口,她把工資條推過來,我按手印,點清楚錢,說聲謝謝,完事。

她每回都是那個樣子,低著頭,算盤撥得噼里啪啦,不多說一個字。

廠里和我關系還不錯的鉗工老徐,有一回飯桌上說起林秀芬,用筷子敲了敲碗沿:

"建民,你說這姑娘,到底在想什么?長得不差,歲數也不小了,咋就不開竅呢?"

我嚼著饅頭,沒接話。

老徐又說:"你說她會不會看上你?"

我差點沒把嘴里的饅頭噴出來:"你說啥呢?"

"就是隨口一說,"老徐嘿嘿笑,"你也不差,技術好,老實,就是這張嘴不會說話。"

"行了,"我把飯碗推開,"吃你的飯。"

那頓飯的事,我沒放在心上,后來也漸漸忘了。

我跟林秀芬,就是那種一年也說不上幾句話的關系。

我壓根沒想到,她會在分房這件事上,給我加那九平米。

03

那天下午,我請了半天假。

我得去財務科一趟。

分房紅榜一貼出來,全廠的眼睛都盯著。

那九平米,我拿著燙手,還不如親自去弄清楚,該退的退,該說清楚的說清楚。

財務科在行政樓二樓,我上樓梯的時候,遇見了倉庫的老孫頭。

老孫頭看見我,就是那種意味深長的笑:

"喲,建民,去哪啊?"

"財務科。"

"哈,"他拉長了聲音,"去找林會計啊?"

我沒理他,抬腳就走。

背后傳來他的聲音,不大,但我全聽見了:

"這小子,命好啊……"

我敲了財務科的門,里面傳來林秀芬的聲音:

"進來。"

我推門進去,里面只有她一個人。

老趙師傅不在,兩扇窗戶開著一扇,下午的陽光斜進來,落在她桌上的賬本上,把紙頁照得發黃。

她抬起頭,看見是我,表情變了一下,很快恢復了平靜。

"顧師傅,有什么事?"

我走過去,在她桌子對面站定:

"林會計,我來問一下分房的事。"

她放下筆,兩手交疊放在桌上,看著我:

"什么事?"

"我申請表上填的是五十五平,"我說,"但是紅榜上寫的是六十四平,多了九平米,我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沉默了一下。

不是慌張的那種沉默,是一種很鎮定的沉默,像是早就料到我會來。

"顧師傅,你坐。"

我沒坐,繼續站著:

"林會計,我不是來坐著聊天的,我就想搞清楚,這九平米是怎么多出來的,如果是填寫失誤,我可以去申請更正。"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站起來,走到門邊,把門帶上了。

我愣了一下。

她回來,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搪瓷缸,走去熱水瓶那邊,給我倒了杯水,放在桌上,然后坐下來,抬起頭看我:

"坐。"

這回語氣不是商量,是陳述。

我不知道為什么,就坐下來了。

她兩手交疊,放在膝上,說:

"顧師傅,那九平米不是填寫失誤。"

"那是什么?"

她停了一下,嘴角動了動,抿了一下唇:

"是我給你加上去的。"

我盯著她。

她繼續說,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和她無關的事:

"廠里分房,按照工齡和級別打分,你知道這個制度有個附則條款嗎?凡是參加過技能比賽、獲過獎的,可以額外加分,折算成面積,這條寫在附則里,很多人沒注意到,包括你自己。"

她從旁邊的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推到我面前:

"你兩年前參加過市里鉗工技能比賽,拿了第三名,有證書,對不對?"

我低頭看那張紙,是一份附則細則,上面確實有這條規定,紅筆畫了一道。

"這個……能算分?"

"能,早就該算進去了,只是沒人主動查這一塊,"她說,"我審核檔案的時候翻出來了,按規定加上去的,不是我私自給你多報的,每一分都有依據。"

我看著那張紙,腦子里轉了一圈。

我抬起頭:

"林會計,那你提前通知我一聲不行嗎?這紅榜一貼出來,全廠都在說閑話,你讓我怎么……"

"我知道,"她打斷我,"我應該提前告訴你,這是我的疏忽,對不起。"

她說"對不起"的時候,語氣是平的,但眼睛沒有回避,直接看著我,認認真真的。

我突然不知道說什么了。

過了一會兒,她說:

"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把全套材料給你,你自己去找廠長,讓他復核,確認沒有問題,流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行。"

"那你等我一下。"

她轉身去找文件,我坐在那里,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有點燙。

她把一疊文件放在我面前,然后抬起眼睛看我,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壓低了聲音:

"謝啥,這房子,以后咱倆說不定一塊兒住呢。"

說完,她自己先別過臉去,耳根隱隱有些紅。

我捧著那疊文件,愣在原地,腦子里像走了一段短路,什么也反應不過來。

等我回過神來,她已經低下頭去,重新拿起筆,算盤撥得噼里啪啦,像是什么都沒說過一樣。

我拿著文件出了財務科的門,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才慢慢往樓下走。

那句話,一路上在耳朵里轉,轉個沒完。

"以后咱倆說不定一塊兒住呢。"

04

第二天,我按林秀芬說的,拿著材料去找了廠長王守正。

王守正是個做事講規矩的人,五十多歲,廠里老資格,說話慢條斯理,但條理清楚。

他把材料翻了一遍,又叫來了分房委員會的另外兩個人,一起核對。

核了差不多二十分鐘,王守正把材料合上,點了點頭:

"規定就是這么寫的,合規,沒問題。"

旁邊的委員老吳補了一句:

"那條附則不太好找,林會計這個功課做得細。"

王守正嗯了一聲,看著我:

"建民,你那房子是你應得的,別管別人說什么,清者自清。"

"是,謝謝廠長。"

從廠長辦公室出來,我踏實了一些,但心里那根弦還是繃著。

流言這個東西,不是廠長說一聲沒問題就能平息的。

果然,第三天,我就聽見了新的版本。

說的是,林秀芬給我多報面積,不是因為什么附則,而是因為她和我有"那種關系",是徇私舞弊,是拿公家的房子做人情。

這話是誰傳出來的,我沒查到,但傳得飛快。

到了第四天,趙德厚又來找我了。

這回不是在車間,是在食堂。

他端著飯盤坐到我對面,壓低聲音,但語氣比上次凝重多了:

"建民,我跟你說,廠里有人要去告你。"

我筷子頓了一下:"告我什么?"

"說你跟林會計有貓膩,分房有問題,要去紀檢那邊反映。"

"誰?"

"鑄造車間的幾個,"趙德厚抿了一口湯,"牽頭的,是老周。"

我把筷子放下。

老周。

周鐵柱,鑄造車間五級工,做了二十多年工人,這回分房只分到48平。

他不止一次在公開場合說過,他才是最應該分大房子的人。

紅榜一貼出來,他就沒消停過。

"我那邊材料是齊全的,廠長也核過了,"我說,"他們要告,隨便告。"

"你倒想得開,"趙德厚嘆了口氣,"就是……林秀芬那邊,可能不太好過。"

我沉默了。

趙德厚說:"建民,你別誤會我的意思,我就是讓你有個數。"

那天下午,我路過行政樓,透過走廊的玻璃窗看進去,林秀芬坐在那里,低著頭對賬,旁邊站著兩個人,是工會的馬大姐和另一個我不認識的。

馬大姐在說話,聲音不小,穿過玻璃都能聽見一些:

"……你說你這是圖什么?沒人讓你多核的,你自己多事……"

林秀芬沒有抬頭,手邊的算盤沒有停。

我攥了攥手,沒進去,站了一會兒,走開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隔壁鋪的小劉已經呼呼睡著了,外面操場上有人踢球,球碰地的聲音一下一下傳進來。

她為什么要這么做?

就是按規定辦事?

那馬大姐說的"沒人讓你多核",又是什么意思?

林秀芬完全可以不去翻那條附則,按照普通程序審下去,什么麻煩都沒有。

她偏偏翻了,偏偏查了,偏偏給我加上去了。

而且在財務科那天,她說那句話的時候,那個別開臉去的動作,那一點紅,不是我多想。

我一個普通鉗工,她一個大專畢業的會計,平時連話都沒說過幾句。

說不通。

完全說不通。

05

事情在第五天徹底爆了。

老周聯合了鑄造車間的六個人,聯名寫了一份舉報信,送到了廠紀檢。

內容很明確:指控財務科會計林秀芬在分房審核中徇私舞弊,為與其存在不正當關系的工人顧建民違規多分住房面積,要求撤銷顧建民的分房資格并對林秀芬予以處分。

這份舉報信在廠里根本沒有保密,幾乎第二天全廠都知道了。

那天我一進廠門,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平時跟我打招呼的幾個人,眼神全不對,有人打了個招呼,有人直接錯開眼,有人湊在一塊兒,看見我過來就停了話頭。

車間里也是,氣氛壓抑得像要下雷陣雨。

我剛坐下,裝配班的小蔣就湊過來,低聲說:

"建民哥,我跟你說,老周他們那幫人,今天一早就去紀檢了,我路過的時候聽見他們在說,說你倆……"

"行了,"我打斷他,"我知道了。"

小蔣縮了縮脖子,退開了。

我拿起工件,強迫自己低頭干活。

但沒干多久,車間主任老賀走過來,把我叫到了門口:

"建民,廠紀檢那邊今天上午給我打電話了,讓你下午兩點過去,配合問話。"

我抬起頭:"好,我去。"

老賀看了我一眼,拍了拍我肩膀,沒說什么,走了。

下午兩點,我準時到了紀檢辦公室。

屋里坐著三個人,紀檢科長姜有德,一個我不認識的中年女同志,還有負責記錄的小楊。

姜有德是個說話不帶一點廢話的人,我一坐下,他就開口了:

"顧建民,你知道我們今天叫你來是什么原因吧?"

"知道,跟分房的事有關。"

"對,你把情況說一下。"

我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措辭盡量簡單:申請的時候按標準填的五十五平,紅榜出來之后發現多了九平,去財務科詢問,林秀芬告知是按附則條款核算的技能比賽加分,材料完整,廠長已經復核確認。

姜有德聽完,翻了翻桌上的材料,沒有立刻說話。

旁邊那個中年女同志開口了:

"顧建民,你和林秀芬,平時關系怎么樣?"

我頓了一下:

"普通同事關系,每個月領工資的時候在財務科見到她,沒有其他往來。"

"沒有私下接觸過?"

"沒有。"

"那她為什么單獨給你多報面積,不給別人?"

我說:"因為只有我參加過那次技能比賽,只有我符合那個附則條款,她是按規定核的,不是單獨給我一個人的。"

"那個附則條款很隱蔽,一般人不會注意到,她為什么會專門去查你的檔案?"

"這個,"我說,"我不知道,你可以問她。"

那個女同志抬起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在紙上寫了點什么。

問話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我出來的時候,走廊里,迎面碰見了林秀芬。

她是剛從里面出來,手里提著一個布包,臉色比平時白了一些,但神情是平的,看見我,沒有驚訝,微微頓了一下腳步。

我壓低聲音: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她搖了搖頭:

"不是你的麻煩,是我自己的事。"

"但是——"

"顧師傅,"她打斷我,語氣很輕,但很確定,"我沒做錯什么,我一點都不后悔,你不用覺得對不起我。"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她已經往樓梯口走了,布包的帶子搭在肩上,背影很直。

那天下午,廠里又傳來了新的消息。

鑄造車間老周的老婆,在廠區家屬區的曬衣場,當著七八個人的面,大聲說林秀芬作風有問題,說她一個外地來的姑娘,靠著給男工人走后門來站穩腳跟,說早晚要把這個人查清楚。

這話當天就傳遍了全廠。

我是從小蔣那里聽說的,他來找我,神情有些慌:

"建民哥,林會計今天晚上哭了,在宿舍,被走廊過路的人撞見了。"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廠區的燈光,沒說話。

小蔣站在后面,說:

"你說這老周他們也太過分了,林會計就是按規定辦事,關人家私德什么事啊……"

"行了,你去睡吧。"

小蔣走了以后,屋里安靜下來。

我在窗邊站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廠長王守正的辦公室。

王守正看見我進來,放下手里的報紙:

"建民,坐,什么事?"

"廠長,"我說,"我想請你幫個忙。"

他看著我,沒說話,示意我繼續。

"林秀芬按規定辦事,現在被人在背后議論品德,我覺得這對她不公平,能不能請廠里出面,把規定的依據公示出來,正式澄清一下?"

王守正沉默了一會兒,看了我一眼:

"建民,你是真的覺得對她不公平,還是別的原因?"

我遲疑了一下:

"都有。"

王守正又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這件事我來處理,你不要輕舉妄動。"

那天下午,廠里貼出了一份正式公告,寫明分房附則條款的具體規定,說明顧建民的面積符合規定,來源合法,審核材料歸檔完整,不存在違規。

公告是王守正簽的字,蓋了廠章。

老周那邊,安靜了一段時間。

但我知道,流言不會因為一張公告就消失干凈。

紀檢那邊,也沒有給出最終結論,只說材料在核查中,讓雙方等通知。

這一等,就是將近半個月。

這半個月里,我和林秀芬沒有單獨說過話。

偶爾在走廊里碰見,她低著頭走路,我叫她一聲"林會計",她抬起眼睛,點個頭,然后繼續走。

就這樣。

我說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

想開口,又不知道說什么。

想問她是不是還好,又覺得這話太輕飄飄,安慰不了任何人。

有一回,我在食堂打了飯,看見她一個人坐在角落里,旁邊的位子全空著,那本書放在邊上,一頁都沒翻。

她坐在那里,筷子夾著菜,放進嘴里,嚼,咽下去,再夾,像個機器一樣,眼睛是空的。

我端著飯盤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來。

她抬起頭,看見是我,頓了一下。

我把飯盤放下,沒說什么,就那么坐著吃飯。

過了一會兒,她低下頭,把那本書合上,推到旁邊去,繼續吃飯。

就這樣,兩個人坐著,一句話沒有,吃完了各自走。

但那頓飯,我覺得她稍微松了一口氣。

又過了幾天,紀檢的結論下來了。

審核結果:林秀芬按制度規定執行分房審核工作,操作合規,無違規行為,舉報內容不成立,案件結案。

老周的舉報,就這么黃了。

這個消息一出,廠里消停了不少。

老周那幫人,面子上掛不住,背地里還是罵罵咧咧,但當著人面,說話都收斂了很多。

我以為,這件事到這里就算翻篇了。

但事情沒有那么簡單。

結論下來后的第三天,林秀芬突然來車間找我。

我正在工位上對一批零件做精度校準,聽見門口有動靜,抬起頭,看見她站在車間門口,手里捏著一個信封,臉色比平時白,神情很凝重。

旁邊的小劉第一個看見,扯了我一把:

"建民哥,有人找你。"

我把工具放下,走出去。

車間外面的風挺大,把她頭發上散出來的幾縷吹亂了,她也沒去管,就那么站著,眼神直直看著我,說:

"顧師傅,有件事,我要告訴你。"

我看了她一眼,看出來她不是平時那個神情——不是那種鎮定的平靜,而是壓著什么東西的平靜,像是什么東西壓得很重,她在撐著。

"什么事?"

她把信封遞過來:

"你自己看。"

我接過來,把里面的東西抽出來——

是一份申請書,格式是廠里的標準文件,抬頭寫著:

"關于建新里家屬樓分房重新審核的申請"。

申請人一欄,寫著林秀芬的名字。

我皺眉,往下看。

申請書說,鑒于近期有工人反映分房審核存在疑問,林秀芬主動申請對自己負責審核的全部檔案進行重新復核,并在末尾注明,如復核結果與原審核不符,愿意承擔相應責任。

我把申請書翻來覆去看了兩遍,腦子里說不清是什么感覺。

然后我發現,信封里還有另一張東西。

我把它拿出來——

是一張折好的信紙,疊了兩折。

我把它展開。

她那娟秀的簽名和鮮紅的指印赫然在目。

申請日期,竟然是分房榜張貼的前五六天!

我感到一陣眩暈,血液直沖頭頂。

申請書下面,還有一張折好的信紙。

我展開它,林秀芬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信很短。

我死死盯著最后那句話,瞳孔驟然收縮,捏著信紙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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