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有人說,這世上最遠的距離,不是天涯海角,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等了你多少年。
很多人覺得有錢了就能解決一切問題,但其實有些虧欠,不是轉賬能填的,是得你親自去一趟,用腳去丈量,用眼去看,用心去還的。
我今天要講的這件事,發生在我自己身上。
那輛黑色商務車開到土路盡頭就再也走不動了。
司機老劉踩了一腳剎車,回頭看我,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說——老板,您確定沒走錯?
我沒說話,推開車門下了車。
八月的深山悶熱得像一口蒸鍋,蟬鳴鋪天蓋地往耳朵里灌。遠處的梯田層層疊疊,稻谷還沒熟透,綠油油的一片連著灰藍色的天邊。
空氣里有股潮濕的泥土味兒,混著不知道哪家灶臺飄出來的柴火煙。
這個味道,我十二年沒聞過了。
但我一聞就認出來了,像是刻在骨頭里的東西。
助理小周從副駕駛下來,抱著個文件袋,一臉不情愿:"陸總,下午三點還有個電話會,跟東南亞那邊的……"
"推了。"
"可是……"
"我說退了。"
小周閉了嘴。跟了我四年,他知道我用這個語氣說話的時候,沒有商量的余地。
我沿著土路往山坳里走,腳下的黃土沾滿了露水,皮鞋踩上去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響。兩旁的苞谷地長得比人還高,葉子在風里刷拉拉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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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沒信號。
意料之中。
十二年前這里也沒信號。那時候我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舉著手機滿山轉悠找信號,被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小姑娘笑話了整整一個下午。
她說:"你們城里人真好笑,手機又不能種地,也不能喂豬,信號有啥用?"
那年她十三歲,黑黑瘦瘦的,眼睛卻亮得像山澗的水。
她叫阿依莫。
我走了大概二十分鐘,翻過一個小土坡,遠遠地看見了那片梯田。
田坎上有個人影在動。
是個女人,戴著草帽,彎著腰在地里干活,肩上扛著一把鋤頭,褲腿卷到膝蓋上面,露出被曬成蜜色的小腿。
我站在坡頂沒動,心跳突然快了起來。
那個人影直起身來,像是感應到了什么,朝我這邊望過來。
隔著一片稻田,隔著滿山的蟬鳴,隔著整整十二年。
她摘下草帽,露出一張曬得微紅的臉。
然后,她笑了。
那個笑我太熟了。嘴角先翹起來,然后眼睛彎成月牙,最后露出兩顆小虎牙。
十二年了,一模一樣。
她扛著鋤頭,踩著田坎一步一步朝我走過來,走到離我三步遠的地方站住了,歪著頭看我。
"陸遠。"
她叫了我的名字。聲音比記憶里低了一點,沙沙的,像風吹過干燥的苞谷葉子。
"我就知道你會來。"
我喉嚨發緊,半天憋出一句話:"你……怎么在這兒?"
她沒回答,轉身往田坎下走,走了幾步回過頭,用鋤頭柄指了指山下的方向:"走吧,去我家坐坐。你大老遠來的,總得喝口水。"
我跟在她身后,看著她赤腳踩在泥地里,腳步穩當得像一棵長在山上的樹。
我滿腦子只有一個問題——
我每年往那個賬戶里打的錢,加起來少說有兩百萬。她應該在城里,應該念完了大學,應該過上了和這片大山完全不同的生活。
她怎么會在這兒?怎么會扛著鋤頭在地里刨食?
那些錢,到底去了哪兒?
阿依莫的家在半山腰,一棟老舊的木瓦房,門前一小塊平地上曬著金黃色的苞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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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比我記憶中更破了。屋頂的瓦片豁了好幾塊,用塑料布蒙著,風一吹就鼓起來像個氣泡。
院子里拴著一頭黃牛,墻角堆著劈好的柴火。一只蘆花雞帶著一群小雞崽在柴火堆旁邊刨食。
這不對。
這一切都不對。
我站在院子里,看著這個跟十二年前幾乎沒有變化的家,心里像堵了一塊石頭。
阿依莫放下鋤頭,進屋倒了一碗水出來遞給我。不是杯子,是碗——土陶碗,碗沿上還有一個小缺口。
"就這個條件,你別嫌。"她靠在門框上,胳膊交叉抱在胸前看著我。
我接過碗喝了一口。山泉水,涼絲絲的,帶著一股甘甜。
"你的那些錢,"她像是看穿了我心里的問題,主動開了口,"我一分沒收到。"
我手一抖,水灑了出來。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她平靜地說,"你打到那個賬戶里的錢,從第三年開始,就沒有到過我手上。"
"不可能。"我脫口而出,"每筆轉賬都有記錄,我委托的是……"
我說到一半,突然住了嘴。
我委托的那個人——趙恒。
我大學時期的室友,后來跟我一起創業的合伙人,現在公司的聯合創始人,持股百分之十一。
當年就是他說他老家有個公益助學項目,可以對口資助山區的孩子。是他幫我對接的阿依莫,也是他在中間幫我轉交學費和生活費。
我看著阿依莫的眼睛,她沒有躲閃,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前兩年的錢我收到了,"她說,"高一和高二的學費、生活費,每學期按時到。高三那年開始,就斷了。"
"我給你寫過信,"我聲音有點啞,"你沒回。"
"我沒收到過你的信。"
"我打過電話……"
"你打的那個號碼,是趙恒給你的吧?"她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怨氣,卻比怨氣更扎人,"那個號碼,從來不是我的。"
我感覺血往腦門上涌。
十二年。
我以為她在好好念書。我以為她考上了大學。我以為她在某個城市里安安穩穩地生活。
每年過年,趙恒都會給我看幾張"阿依莫"發來的照片和感謝信——大學校園的,畢業典禮的,在寫字樓上班的。
那些照片里的人,到底是誰?
我雙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呼吸急促得像跑了一千米。
阿依莫沒有說話。她走過來,蹲在我面前,伸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她的手粗糙,指節上有干裂的口子,掌心有厚厚的繭。
這是一雙種了多少年地才能長成這樣的手。
"別自責,"她的聲音很輕,"我知道,不是你的錯。"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的錯?"我抬頭看她,眼眶發酸,"萬一就是我忘了呢?萬一就是我有錢了之后不在乎了呢?"
"因為你來了。"她看著我,嘴角又彎起來了,"十二年了,你到底還是親自來了。"
那一刻我有種很復雜的感覺,說不上來是愧疚還是心疼。她蹲在我面前,身上有陽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氣味,劉海被汗水打濕了貼在額頭上。
我鬼使神差地伸手,幫她把那縷頭發撥到耳后。
手指碰到她耳廓的時候,她微微一顫,沒有躲開。
"阿依莫……"
"先別說了,"她站起身來,別過臉,耳根泛著紅,"你先進屋吧,外頭太陽毒。"
她轉身進了屋。我跟在后面,腦子里亂成一鍋粥。
堂屋里光線很暗,一張老舊的方桌上放著一個竹編的針線籃子,墻上掛著一串干辣椒和兩穗老玉米。桌角壓著一沓紙,我走近一看——
是信。
是我寫的信。
一封、兩封、三封……我快速數了一下,十七封。每一封都被拆開過,疊得整整齊齊,信紙邊緣發黃卷曲。
"你不是說沒收到我的信?"我轉頭看她。
阿依莫站在灶臺邊,背對著我,動作頓了一下。
"前兩年的收到了,后來斷了。這些……是三年前才拿回來的。"
"從哪兒拿回來的?"
她沒回答,而是彎腰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光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陸遠,有些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什么事?"
她直起身,看著跳動的火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得差點被灶膛里柴火噼啪的聲響蓋住。
"趙恒三年前來過這里。"
我渾身一激靈。
"他來這里……干什么?"
阿依莫咬了一下嘴唇,像是在做什么艱難的決定。
她轉過身來面對我,眼眶突然就紅了——
"他說,你已經不要我了。他說,他可以替你繼續照顧我。但條件是……"
她沒說完。
但我看見她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胳膊在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