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外面壓抑的天氣，如同我此刻的心情。高跟鞋叩擊著大理石地面，發出清脆而遙遠的聲響，回蕩在空蕩蕩的走廊里，仿佛是我內心鼓點的回音。已經是凌晨兩點，我剛從一場與外國客戶的緊急視頻會議中脫身，腦袋里嗡嗡作響，充斥著復雜的數字和難以攻克的談判要點。我的指尖還殘留著咖啡因的苦澀，而心底深處，卻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虛與疲憊。
我今年三十五歲，是業內知名的跨國公司區域總監，手握上億的項目，是無數人羨慕的“人生贏家”。然而，高處不勝寒，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是用多少個不眠夜、多少次強顏歡笑、多少段錯過的感情，才換來了如今的一切。我也曾在某個深夜，對著鏡中疲憊卻精致的自己，輕輕地說：“我值得擁有更好的一切。”那時的“更好”，也許是金錢、是地位、是權力，卻獨獨漏掉了最簡單也最奢侈的——健康與愛。
意外，往往在最尋常的瞬間降臨。那天，我結束了一場耗時十幾個小時的海外商務旅行，拖著沉重的行李箱，疲憊地走出機場。也許是連日的奔波讓身體超負荷，也許是高跟鞋讓我步履不穩，當我急著趕去停車場時，腳下一滑，行李箱的拉桿猛地刺入了我的左小腿。尖銳的疼痛瞬間襲來，我悶哼一聲，軟倒在地。血跡很快暈染了淺色的絲襪，刺眼的紅，驚心動魄。
“女士，您沒事吧？”機場巡邏的保安及時趕到，將我攙扶起來。我咬著牙，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傷口不深，但血流不止。保安建議我去醫院處理一下，以防感染。我最初不以為意，想著自己處理就好，但看著不斷滲出的血，以及保安堅持不懈的勸說，我最終還是決定去最近的醫院掛個急診。
掛號、消毒、縫合……一系列流程走得機械而緩慢。醫生是個年輕的小伙子，戴著口罩，聲音隔著口罩有些模糊：“傷口不深，但有點長，需要縫幾針。對了，您這個情況，建議做個血常規，還有感染指標什么的，例行檢查。”我有些不耐，但還是點了點頭。我只想著快點處理完傷口，然后回家洗個澡，美美地睡一覺，把那倒霉的一天拋諸腦后。
等待報告的時間總是漫長。我坐在急診室的冰冷椅子上，刷著手機里的工作郵件，試圖將注意力從隱隱作痛的小腿上移開。直到醫生辦公室的門被敲響，那位年輕的醫生拿著幾張化驗單，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神情，示意我進去。
“女士，您的傷口已經處理好了，但……您的血檢報告，有些異常。”醫生的話像一塊冰，瞬間凍結了我全身的血液。異常？我一向身體健康，每年體檢報告都是“一切正常”。我感到心跳開始加速，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什么異常？”我盡量保持鎮定，語氣卻還是有些顫抖。
醫生深吸了一口氣，然后緩慢而清晰地吐出了幾個字：“我們檢測到，您體內含有HIV抗體。”
剎那間，我的腦袋“轟”的一聲，仿佛被投入了一枚重磅炸彈。HIV抗體？我以為自己聽錯了，或者醫生說錯了。艾滋病？這怎么可能？我不是那種人！我是一個成功的職業女性，生活光鮮亮麗，怎么會和這種可怕的疾病聯系在一起？
“醫生，您是不是搞錯了？這不可能！我每年都體檢，我的身體一直都很好！”我的聲音尖銳，帶著明顯的失控。
醫生示意我坐下，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和同情：“女士，我們已經反復確認過，報告不會出錯。我知道這很難接受，但請您務必保持冷靜。”
我沒有聽進去醫生后面的任何話。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徹底崩塌了。我感到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干，雙腿發軟，幾乎是跌坐到椅子上的。手里緊握著的手機，屏幕上是還未回復的郵件，那些曾經讓我引以為傲的工作，此刻變得如此荒謬可笑。
我像一個失去方向的孤魂，渾渾噩噩地走出醫院。夜風帶著寒意，吹得我全身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深入骨髓的恐懼。我回到那間位于城市中心、價值不菲的公寓，推開門，屋內一片漆黑，寂靜得可怕。
我沒有開燈，踉踉蹌蹌地走到客廳中央，然后猛地跪倒在地，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的頭，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眼淚像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我的臉頰。冰冷的淚水，苦澀地滑入嘴角。
“是我太放縱了……”這幾個字，從我的喉嚨里擠出，帶著無比的悔恨與痛苦。
是的，放縱。這兩個字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地扎進我千瘡百孔的心。
我閉上眼睛，過往的一切如電影般在腦海中飛速閃回。
為了事業，我付出了太多。那些無休止的應酬，為了拿下大單，一杯又一杯的酒，將我推入紙醉金迷的漩渦。我曾以為自己能游刃有余地穿梭于各種社交場合，我能掌控一切。但在酒精和欲望的催化下，理智的防線總是脆弱不堪。
我想起那些短暫而熾烈的戀情，有的是為了排遣寂寞，有的是為了尋求刺激。
我從不相信婚姻，認為那不過是束縛，所以總是傾向于不負責任的“開放關系”。那些英俊的異國面孔，那些在酒精和荷爾蒙作用下模糊了界限的夜晚……我總是在清醒后告誡自己，只是逢場作戲，只是為了發泄壓力，只是為了證明自己依舊有魅力。我曾為自己的“灑脫”和“獨立”感到驕傲，嘲笑那些被感情束縛的女人。
我記得，有一次在洛杉磯出差，為了慶祝項目成功，團隊組織了一場狂歡。酒精、音樂、陌生而又熱烈的氣息彌漫在空氣中。我與一個當地的藝術家，短暫地燃起了火花。那個男人有著一雙深邃的眼睛，言語間充滿了浪漫與不羈。
那一晚，我沉醉其中，忘記了一切規矩和防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