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7p人体粉嫩胞高清图片,97人妻精品一区二区三区在线 ,日本少妇自慰免费完整版,99精品国产福久久久久久,久久精品国产亚洲av热一区,国产aaaaaa一级毛片,国产99久久九九精品无码,久久精品国产亚洲AV成人公司

發現妻子包里放著絕嗣藥,我悄悄換成維生素,不久她測出懷孕

分享至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第一章

我和妻子葉舒結婚七年,人家說七年之癢,我沒覺得癢,只覺得日子一天天過著,像溫吞水。我在一家設計公司當項目主管,她在一家外貿公司做財務,都是普通上班族。我們住在城東一個老小區,九十多平的房子,每月還著四千多的房貸。

我們的生活規律得像鐘表。早上七點,她起床做早飯,我洗漱。七點半一起吃,通常是粥、雞蛋、一點小菜。八點十分各自出門,她坐地鐵,我開車。晚上誰先到家誰做飯,飯后她刷碗,我看會兒電視或加會兒班。十一點左右,各自上床睡覺。

這種規律在三年前被打斷了。不是吵架,也沒什么大事,就是她開始說累,說沒心情。一開始是“今天太晚了”,后來是“我有點頭疼”,再后來連理由都不找了,背對著我睡。我不是沒試著溝通,但每次開口,她要么沉默,要么說“你就只想這個嗎”。次數多了,我也就懶得提了。分房倒沒有,但一張床,中間像隔著條河。

我今年三十五,她三十三。兩邊老人明里暗里提過要孩子的事。我媽電話里總說:“樓下的老張家,孫子都上幼兒園了?!彼龐屨f得委婉些:“趁我還帶得動,你們抓緊?!比~舒每次都說“知道了,在計劃”,然后掛了電話,繼續吃她的避孕藥。

我知道她吃避孕藥,床頭柜抽屜里那個粉色小藥盒,她每天睡前吃一顆。她說怕意外懷孕,現在壓力大,想再攢點錢。我說好,聽你的。我不是沒懷疑過,但看她每天按時吃藥,我又覺得是自己多心。誰會拿這個騙人呢?

直到那個星期四晚上。

她加班,說公司盤賬,要晚點回。我難得準時下班,去超市買了菜,做了她愛吃的糖醋排骨和清炒西蘭花。七點,她沒回。八點,還沒消息。我發了條微信:“到哪了?”沒回。打語音,響了七八聲,接了,背景音很靜,不像在公司。

“還在忙?”我問。

“嗯……快了,你先吃,別等我。”她聲音有點喘,不太自然。

“行,路上小心?!?/p>

九點二十,門口傳來鑰匙聲。她進屋,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睛有點亮,像剛運動完的那種光亮。她脫下米白色的風衣掛好,換鞋時動作有點急。

“吃過了嗎?”我問。

“在公司吃過了?!彼龥]看我,徑直往臥室走,“累死了,我先洗個澡。”

她進了浴室,我坐在客廳,電視開著,但沒看進去。茶幾上放著她的包,一個棕色的牛皮托特包,用了好幾年,邊角都磨白了。包口敞著,露出里面的錢包、鑰匙、一包紙巾,還有——一個淡藍色的小藥盒。

不是床頭柜那個粉色藥盒。

我心猛地一跳。起身,走到茶幾邊。浴室水聲嘩嘩響。我站了幾秒,伸手拿起那個藥盒。很輕,藥片撞擊盒壁發出細碎的聲響。藥盒是半透明的,能看見里面白色的藥片,圓形的,和平時她吃的避孕藥長得不一樣。

我翻到正面。沒有商標,沒有生產信息,只有一張手寫的標簽貼在上面,字跡工整,像是藥店的人寫的,但內容讓我手一抖。

“絕嗣湯劑(七日量),每日一片,溫水送服。忌茶、酒、辛辣?!?/p>

絕嗣?

我捏著藥盒,指節發白。浴室水聲停了。我迅速把藥盒放回她包里原來的位置,坐回沙發,拿起遙控器胡亂換臺。心臟在胸腔里咚咚撞,耳朵里嗡嗡響。

她從浴室出來,穿著睡衣,用毛巾擦著頭發,看了我一眼:“還不睡?”

“就睡?!蔽艺f,聲音有點干。

她拿起包,進了臥室。我跟進去,裝作隨意地問:“今天怎么這么晚?”

“賬對不上,折騰半天?!彼硨χ?,從包里拿出那個淡藍色藥盒,很自然地放進了自己梳妝臺最下面的抽屜,然后上了鎖——那個抽屜她以前從不上鎖。

“那是什么藥?”我問,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像隨口一問。

她動作頓了一下,沒回頭:“調理身體的,最近總覺得乏,中醫開的。”

“哦。”我沒再問,躺到床上,睜著眼看天花板。

調理身體?絕嗣藥調理什么身體?我腦子里亂糟糟的,閃過很多畫面。她最近回家晚的次數變多了,手機來了消息總是立刻按掉,洗澡要帶手機進去,以前不這樣。還有,我們三年沒同房了。

一個可怕的念頭冒出來,但我使勁按下去。不會的,葉舒不是那樣的人。我們戀愛兩年,結婚七年,她不是那種亂來的人。可是……那藥怎么解釋?絕嗣藥,聽名字就不是好東西。她不想生孩子,我理解,可為什么要吃這個?避孕藥不夠嗎?

我一夜沒睡踏實,天快亮時才迷糊過去。醒來時,她已經做好了早飯,在廚房煎蛋。陽光照進來,她穿著家居服,頭發松松挽著,側臉安靜柔和。這個畫面看了七年,我曾經覺得很溫暖,很滿足。

可現在,我只覺得冷。

“吃飯了。”她把煎蛋放在我面前,又端來兩碗粥。

我低頭喝粥,粥很燙,燙得舌頭發麻。我抬頭看她,她小口吃著雞蛋,神色如常,甚至對我笑了笑:“今晚我可能要加班,你別等我了?!?/p>

又是加班。

“好。”我說。

出門前,我看著她穿上那件米白色風衣,拿起那個棕色皮包。包不重,但我知道里面裝著什么。

一整天上班,我都心不在焉。開了兩個會,說什么全沒聽進去。同事小劉拍我肩膀:“周哥,臉色這么差,沒睡好?”

“有點?!蔽曳笱艿?。

下午三點,我請假提前走了。開車去了幾家藥店。在第三家,一個老藥師聽我描述后,推了推老花鏡,壓低聲音:“你問這個干什么?那可是傷根本的東西,正規藥店不賣的?!?/p>

“我就想知道,什么人會吃這個?”

老藥師打量我,嘆口氣:“還能什么人?要么是身體有毛病,大夫讓絕育的。要么……”他頓了頓,“是自己不想生,又怕常規避孕不保險,一勞永逸唄。不過這藥很傷身,吃多了,可能真就懷不上了。”

“吃了這個,還能同房嗎?”我問了個傻問題。

老藥師古怪地看我一眼:“能啊,這不就是圖這個嗎?不想留種?!?/p>

我道了謝,走出藥店,手心里全是汗。不想留種。葉舒不想留我的種?還是……不想留別人的種?

回家路上,我去藥店買了瓶最普通的維生素片,大小形狀和她包里那個“絕嗣湯劑”差不多。又去文具店買了和那個淡藍色藥盒很像的空藥盒,還有打印標簽的貼紙?;丶液螅野丫S生素片裝進新買的藥盒,對照著記憶,盡量模仿那張標簽上的字跡,寫了“絕嗣湯劑(七日量)”,貼上去。做這些時,手一直在抖,標簽寫廢了三張。

我把仿制的藥盒藏進書房抽屜深處。真的那個,我拿出來,捏在手里,塑料盒子被我捏得咯吱響。我想摔了它,想沖進臥室質問葉舒。但最后,我只是把它狠狠塞進我自己公文包最里層。

晚上葉舒又是快十點才回來。這次她看起來真的很累,眼下一片青黑。她說吃了飯,直接去洗澡了。我聽著水聲,快速走進臥室。她的包放在梳妝臺上。我輕輕打開,拿出那個淡藍色藥盒,把我做的那個假的放進去。位置、朝向,盡量和原來一樣。做完這些,我退出來,坐在客廳沙發上,感覺自己像個賊,心跳得像要炸開。

她從浴室出來,看了看我,沒說話,進了臥室。我聽到梳妝臺抽屜打開又關上的聲音,然后是她躺下的聲音。

我走進臥室,她背對著我側躺著。我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然后無聲地躺下。黑暗中,我睜著眼,聽著她均勻的呼吸。她似乎睡著了。

可我知道,有些東西,從我發現那個藥盒起,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大概過了一周,相安無事。葉舒每天還是會從那個淡藍色藥盒里拿“藥”吃,她不知道那已經是維生素片了。她的生活節奏依舊,加班,晚歸,偶爾周末說要和閨蜜逛街,一去就是大半天。我偷偷查過她手機——趁她洗澡時,密碼沒換,還是我們結婚紀念日。聊天記錄很干凈,和幾個女性朋友的對話正常,和同事的也正常。沒有可疑的。要么她真的沒事,要么……她刪得很干凈。

我越來越煩躁,在公司對下屬發了兩次火,回家也沉默寡言。葉舒問我是不是工作不順,我說是。她沒多問,給我泡了杯蜂蜜水放在桌上??粗潜?,我心里堵得慌。

又過了兩周,是個周六。葉舒說頭暈,惡心,沒胃口。早上起來對著馬桶干嘔了半天。我給她倒了水,拍著她的背,心里那點猜疑像藤蔓一樣瘋長。

“是不是吃壞東西了?”我問。

“不知道,可能昨晚有點著涼?!彼丝冢樕n白。

“要不,去醫院看看?”

“不用,躺會兒就好?!彼苫卮采?,蜷著身子。

我沒堅持,去廚房熬了小米粥。端著粥進臥室時,她睡著了,眉頭微微皺著。我放下碗,視線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又迅速移開。

周一她請了假,說還是不舒服。我下班回來,帶了點清淡的菜。她勉強吃了幾口,又沖進衛生間吐了。我跟過去,站在衛生間門口,看著她趴在馬桶邊嘔吐的背影,瘦削的肩膀一聳一聳的。

“明天必須去醫院。”我說,聲音有點硬。

她沒反駁,虛弱地點點頭。

第二天,我請假陪她去了社區醫院。醫生問了情況,開了單子讓她去驗尿。葉舒接過單子時,手抖了一下,看了我一眼,眼神復雜。我沒說話,陪她去了衛生間門口。她在里面待了挺久,出來時,手里拿著一個小塑料杯,遞給護士。

等結果的時候,我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諝饫镉邢舅奈兜溃赃呉粚δ贻p夫妻拿著B超單子,興奮地小聲說著什么。葉舒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我盯著對面墻上“婦科”兩個紅色大字,腦子里一片空白。

護士在窗口喊:“葉舒!”

葉舒猛地站起來,走過去。護士遞給她一張單子,說了句什么。葉舒低頭看著單子,整個人僵在那里,像被凍住了。過了幾秒,她慢慢轉過身,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眼睛死死盯著我,嘴唇哆嗦著。

她一步一步走回來,把那張單子拍在我懷里,力氣大得嚇人。

我拿起單子。上面一堆數值,我看不懂。但最下面一行字,黑體加粗,像釘子一樣扎進我眼睛里:

檢測結果:HCG陽性。

“這……什么意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干巴巴的。

“我懷孕了。”葉舒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我抬起頭看她。她也在看我,眼睛里有震驚,有茫然,有恐懼,還有……我看不懂的東西。

“懷孕?”我重復了一遍,覺得這個詞很陌生。

“對,懷孕?!彼曇敉蝗话胃?,帶著顫抖,“周明,我問你,咱們三年沒同房了!這孩子哪來的????你告訴我,這孩子他媽的是哪來的?!”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回蕩,旁邊那對年輕夫妻詫異地看過來,護士也從窗口探出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們身上,好奇的,探究的,像針一樣扎著我。

我捏著那張化驗單,紙張邊緣硌得手心生疼。我看著葉舒因為激動而發紅的臉,看著那雙曾經溫柔現在卻充滿質問和憤怒的眼睛,三個月來壓在心口的猜疑、憤怒、委屈、還有一絲連我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恐慌,像火山一樣轟然爆發。

我慢慢站起來,把那張輕飄飄卻重如千斤的紙,慢慢折好,放進自己口袋里。然后,我看著她,用我自己都沒想到的冰冷、平靜的聲音說:

“你問我?我還想問你呢?!?/p>

“葉舒,你最好自己想想,這孩子到底是從哪來的。”

“或者,去問問你私下約會的情人?!?/p>

第二章

我的話像一盆冰水,把葉舒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她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嘴唇哆嗦得厲害,眼睛瞪得極大,像是第一次認識我。走廊里安靜得可怕,消毒水的味道濃得讓人作嘔。

“你……你說什么?”她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手指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襟,指節發白。

旁邊那對年輕夫妻趕緊拿著B超單快步走開了,邊走邊回頭瞥我們。護士皺著眉頭,敲了敲窗戶:“家屬,安靜點,這里是醫院?!?/p>

我一把抓住葉舒的手腕,攥得很緊。她手冰涼,還在抖。我拖著她往電梯方向走,她腳下踉蹌,幾乎是被我拽著。

“放開!你放開我!”她掙扎,聲音帶著哭腔。

我沒理,一直把她拖到電梯前。電梯門開了,里面有人,看到我們這架勢,都愣了一下。我鐵青著臉,把葉舒拉進去。電梯下行,狹窄的空間里,只有我們兩個粗重的呼吸聲。其他人都盡量縮在角落,眼神躲閃。

一出醫院大門,午后的陽光刺眼。我松開手,葉舒立刻把手腕抽回去,白皙的皮膚上赫然一圈紅印。她退后兩步,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受傷和難以置信,還有一絲……慌亂?

“周明,你把話說清楚!什么情人?你血口噴人!”她聲音發抖,但努力維持著氣勢。

我看著她,只覺得心口那塊冰越結越厚。我從口袋里掏出那張疊好的化驗單,在她面前抖開,又指了指她的肚子——那里現在還平坦著。

“血口噴人?葉舒,你自己看看!這化驗單是真的吧?你懷孕了,沒錯吧?”我壓著嗓子,每個字都從牙縫里擠出來,“那我們三年沒在一起了,這孩子難道是天上掉下來的?還是我夢游干的好事?”

她張了張嘴,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眼神飄忽,不敢直視我?!拔摇以趺粗?!也許是……也許是弄錯了!”

“弄錯了?HCG陽性,醫生說的,懷孕了,這也叫弄錯?”我冷笑,“行,就算這家醫院錯了,我們現在就去市中心醫院,去省婦幼,再去查!查到你信為止!”

我上前又要拉她,她猛地往后一躲,后背撞在醫院門口的柱子上。她看著我的眼神,從憤怒漸漸變成了驚恐,好像我是個陌生人,是個瘋子。

“你……你是不是早就懷疑我了?”她忽然問,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絲絕望的沙啞。

“是。”我毫不避諱,盯著她,“從我發現你包里那個‘絕嗣湯劑’開始,我就懷疑了。不,也許更早,從你找各種理由不讓我碰你,從你加班越來越多,手機從不離身開始!”

“絕嗣……”她喃喃重復,瞳孔猛地一縮,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比剛才看到化驗單時還要難看,身體晃了一下,幾乎站不穩。她死死抓住柱子,指甲刮在粗糙的水泥面上,發出刺耳的聲音?!澳恪憧吹搅??你換了我的藥?”

她那副見了鬼似的表情,那毫不掩飾的驚恐,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我的心口。她果然知道那是什么藥!她果然一直在吃!她果然……

“是,我看到了,我換了!”我逼近一步,幾乎是吼出來,“我把我媽的維生素片換給你了!葉舒,你真行??!為了跟野男人鬼混不留后患,你連這種絕嗣的藥都敢吃?你是不是還嫌不夠,還要吃多久?吃到再也生不了孩子為止?啊?!”

我的吼聲引來路邊行人的側目。葉舒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下來,大顆大顆,砸在地上。她嘴唇翕動,想說什么,卻發不出聲音,只是拼命搖頭,眼淚隨著動作飛濺。

“不是……不是那樣的……周明,你聽我說……”她終于發出聲音,破碎,哽咽。

“不是那樣是哪樣?!”我打斷她,怒火燒掉了最后一點理智,“你說??!孩子是誰的?那個野男人是誰?你們在一起多久了?在我買的房子里,在我睡的床上,你們他媽干了多少次?!”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甩在我臉上。

火辣辣的疼。我偏著頭,愣住了。

葉舒的手還揚在空中,也在抖。她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極致的痛苦、憤怒,還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悲哀。那眼神讓我心臟猛地一抽。

“周明,”她放下手,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心如死灰的平靜,“在你心里,我就是這樣的人,是吧?”

說完,她不再看我,轉身就跑,踉踉蹌蹌地沖向路邊,攔了輛剛剛停下的出租車,拉開車門鉆了進去。

“葉舒!”我追了兩步,出租車已經啟動,匯入車流。

我站在醫院門口,臉上還殘留著巴掌的灼痛。陽光晃得我眼花,周圍人來人往,嘈雜的聲音嗡嗡作響,我卻覺得世界一片死寂。臉上疼,心口更疼,像被掏了一個大洞,冷風呼呼往里灌。

手機響了,是我媽。我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媽”字,半天才接起來。

“喂,媽?!?/p>

“明明啊,你跟小舒怎么回事?剛才小舒給我打電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要去醫院打胎!我問她什么她都不說,就是哭!你們吵架了?懷孕是好事啊,吵什么架?”我媽的聲音又急又慌。

打胎?她要去打胎?

我腦子“嗡”的一聲?!皨?,她在哪兒?她跟你說在哪兒?”

“我哪知道!她就說對不起我們,孩子不能要,然后就掛了!再打就不接了!你到底怎么她了?她是不是身體不好?懷孕了不能受氣??!”

“媽,我知道了,我……我去找她?!蔽覓炝穗娫?,手指冰涼。

她要去打胎。她果然不要這個孩子。因為這個孩子來歷不明,因為她沒法解釋,因為她心里有鬼!

我沖回停車場,發動車子,卻不知道該往哪兒開?;丶??她可能不會回去。她公司?今天是請假出來的。她閨蜜那兒?她有幾個走得近的朋友,但具體住哪兒我不清楚。

我像沒頭蒼蠅一樣在城里亂轉,去了她常去的幾家商場,去了我們以前常散步的公園,甚至開到了她公司樓下。都沒有。

天漸漸黑了,華燈初上。我把車停在江邊,看著對岸的萬家燈火,心里空落落的。副駕駛座上,還放著她早上匆忙落下的發圈,一個簡單的黑色線圈。我拿起來,握在手里,橡膠的質感冰涼。

三年。一千多個日日夜夜。我們怎么會走到這一步?

我想起剛結婚的時候,我們租住在城中村一個小單間,夏天熱得像蒸籠,就擠在涼席上分吃一個西瓜,她笑我吃得滿臉都是籽。想起她第一次給我做飯,把糖當鹽放,齁得我直灌水,她還委屈地說“我看顏色差不多”。想起我們攢錢買房,看著賬戶里一點點多起來的數字,她對未來充滿憧憬的樣子。想起她第一次叫我“老公”時,臉紅得像蘋果。

從什么時候開始變了?是搬進新房后壓力大了?是工作越來越忙交流少了?還是……真的像別人說的,日子久了,感情就淡了?

可就算淡了,她怎么能……做出那種事?還吃那種藥!

手機又響了,是葉舒的閨蜜,羅婷。羅婷是個急性子,電話一接通,劈頭蓋臉就罵過來:“周明!你對舒舒做了什么?!她現在在我這兒,哭得都快暈過去了!我問她她也不說!你們到底怎么回事?她是不是懷孕了?懷孕了你不好好哄著,還把她氣成這樣?你還是不是男人!”

“她在你那兒?”我抓住重點,“地址給我,我馬上過來。”

羅婷報了個小區名和樓號,又警告我:“我告訴你周明,舒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我趕到羅婷家時,已經晚上八點多了。羅婷開的門,狠狠瞪了我一眼,側身讓我進去。這是個單身公寓,不大,客廳里,葉舒蜷在沙發角落,抱著膝蓋,臉埋在臂彎里,肩膀一聳一聳的,還在哭。茶幾上扔著一團團用過的紙巾。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眼睛又紅又腫,臉上淚痕交錯,看到我,眼神瑟縮了一下,往后縮了縮。

羅婷倒了杯水塞我手里,叉著腰:“說吧,怎么回事?舒舒說她懷孕了,是好事啊,你們吵什么?還說什么打胎不打胎的,多不吉利!”

我握著水杯,沒喝,看著葉舒:“她自己清楚?!?/p>

葉舒身體一顫,抬起淚眼模糊的臉,看著羅婷,聲音嘶?。骸版面谩恪阆热シ块g待一會兒,好嗎?我……我想單獨跟他說?!?/p>

羅婷看看我,又看看葉舒,嘆了口氣,拍拍葉舒的肩膀:“行,我就在屋里,有事喊我?!闭f完,又警告性地瞪我一眼,進了臥室,關上門。

客廳里只剩下我們兩個,還有墻上掛鐘的滴答聲。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葉舒抽了張紙巾,用力擦了擦臉,深吸一口氣,看向我。她的眼睛又紅又腫,但眼神卻平靜了一些,只是那平靜下面,是無盡的疲憊和灰暗。

“周明,”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我沒有情人?!?/p>

我看著她,沒說話。

“不管你信不信,我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她一字一句地說,眼淚又無聲地流下來,“那藥……那藥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我聽見自己干澀的聲音,“葉舒,證據呢?你告訴我,沒有別人,這孩子怎么來的?無性繁殖?還是你覺得我傻,會信這種鬼話?”

葉舒閉上眼,兩行淚順著臉頰滑落。她雙手捂住臉,肩膀又開始劇烈顫抖,壓抑的哭聲從指縫里漏出來,像受傷的小獸。

“我不是……我不是想騙你……”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我是沒辦法……我不敢說……我怕……”

“怕什么?”我追問,心卻莫名地揪緊了。她這個樣子,不像裝的??扇绻皇浅鲕墸堑降资鞘裁??強暴?這兩個字蹦進腦海,讓我渾身一冷。不,不會的……

葉舒放下手,臉上濕漉漉的,眼睛紅腫,用一種近乎崩潰的眼神看著我:“我怕你嫌我臟……怕你不要我……”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砸在我心上。

“三個月前……大概就是……就是我晚歸的那天……”她斷斷續續地說,身體抖得厲害,“我加班……是真的加班……走的時候……很晚了……在車庫……”

她說不下去了,雙手緊緊抱住自己,指甲掐進胳膊的肉里,整個人縮成一團,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

車庫?我腦子里“轟”的一聲,猛地想起三個月前那個晚上,她回來很晚,聲音不自然,洗澡洗了很久。難道……

“有人……欺負你了?”我問,聲音發緊,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葉舒沒回答,只是拼命搖頭,哭得幾乎喘不上氣,那種從靈魂深處透出來的恐懼和絕望,讓我渾身的血液一點點涼下去。

我慢慢走過去,蹲在她面前,想碰碰她,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叭~舒,”我叫她名字,聲音啞得自己都陌生,“到底……發生了什么?你說清楚?!?/p>

她抬起淚眼,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痛苦、羞恥,還有一絲乞求。“我……我不敢告訴你……我覺得……我吃了藥……就沒事了……就當什么都沒發生過……我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我不知道……”她語無倫次,邏輯混亂,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子,割在我心上。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

那我這三個月來的猜忌、憤怒,我剛才在醫院門口的羞辱和怒吼,算什么?

我看著眼前哭得幾乎昏厥的妻子,那個我認識了九年,結婚七年的女人,心里那座用憤怒和猜疑筑起的高墻,轟然坍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冰冷的恐懼,和滅頂的愧疚。

“哪個車庫?”我聽見自己問,聲音冷得像冰。

葉舒抽泣著,報了一個商場的地下車庫名字。那是她公司附近一個大型商場,車庫很大,結構復雜。

“那個人,”我盯著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表情,“你看清了嗎?長什么樣?”

葉舒猛地打了個寒顫,臉上血色褪盡,眼神里充滿驚懼,拼命搖頭:“沒有……很黑……他從后面……我……我沒看清……他捂著我嘴……我……”

她說不下去了,又開始劇烈干嘔,卻什么也吐不出來,只有眼淚不停地流。

臥室門猛地被拉開,羅婷沖了出來,一把抱住葉舒,怒視著我:“周明!你還是不是人!沒看到舒舒都成這樣了嗎?!你還問!問什么問!滾!你給我滾出去!”

我慢慢站起來,看著在羅婷懷里瑟瑟發抖、崩潰哭泣的葉舒,手腳冰涼。我想說點什么,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轉身,一步一步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冰涼。我回頭,最后看了一眼葉舒。她靠在羅婷肩上,閉著眼,眼淚不停地流,像個破碎的娃娃。

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樓道里的聲控燈應聲而亮,慘白的光照著我。我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慢慢滑坐在地。腦子里亂成一鍋粥,憤怒、猜疑、恐懼、愧疚,還有一絲不肯散去的疑慮,瘋狂地撕扯著我。

她說的……是真的嗎?

如果是真的,我簡直是個畜生。

可如果是假的……是她編出來騙我的故事呢?

那個“絕嗣藥”又怎么解釋?她為什么一開始不說?如果被欺負了,為什么不報警?為什么不告訴我?

無數個問題在我腦子里盤旋,找不到答案。我摸出煙,點了一支,手抖得厲害,打火機按了好幾次才著。煙霧繚繞中,我仿佛又看到醫院門口,她把化驗單拍在我懷里時,那雙充滿震驚、茫然和憤怒的眼睛。

那眼神,不像裝的。

可……

我狠狠吸了一口煙,辛辣的煙霧嗆進肺里,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我媽。我沒力氣接。

震動停了,又響,是公司同事。我還是沒接。

世界一片嘈雜,又一片死寂。

我不知道在樓道里坐了多久,直到煙盒空了,腳邊一堆煙頭。羅婷家的門一直緊閉著,里面隱約傳來壓抑的哭聲,是葉舒的。

我撐著墻站起來,腿麻了,踉蹌了一下。走到電梯前,按了下行鍵。電梯鏡面映出我此刻的樣子:臉色慘白,眼睛布滿血絲,胡子拉碴,像個鬼。

下樓,上車。我沒有回家,那個充滿我們回憶,現在卻讓我覺得窒息的家。

我發動車子,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開。最后,車停在了一條僻靜的小路上。我伏在方向盤上,額頭抵著冰冷的方向盤,整個人被一種巨大的、空洞的無力感淹沒。

我需要證據。我需要知道真相。

無論那真相有多殘酷,多難以承受。

我抬起頭,看向車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一點點冷硬下來。

明天,我要去那個車庫看看。

第三章

我沒回我和葉舒的家,在附近找了個快捷酒店,湊合了一晚。幾乎沒睡,一閉眼就是葉舒痛哭的臉,還有醫院化驗單上那行刺眼的字。早上起來,眼睛干澀發疼,照鏡子,里面的人憔悴得脫了形。

我給公司發了消息請假,說家里有急事。然后直接開車去了葉舒說的那個商場車庫。

到的時候才早上八點多,商場還沒開門,但車庫入口已經開放,方便上班的人停車。我開進去,里面光線昏暗,空氣里有股潮濕的塵土味和淡淡的汽油味。車位還空著大半,零星停著幾輛車。我放慢車速,沿著車道緩緩開,目光掃過每一根柱子,每一個角落。

很大,很空曠。車道交錯,指示牌復雜。有些區域的燈壞了,閃爍著,投下晃動的、不真實的光影。在這種地方,如果晚上人少,在某個偏僻的角落發生點什么,確實不容易被發現。

葉舒的公司就在商場隔壁的寫字樓,她平時會把車停在這里,然后走員工通道過去。她說過,公司有停車補貼。

我找到她平時習慣停車的區域,靠近商場電梯間的B2層C區。這里更僻靜一些,離主車道有點距離。我把車停在她常停的那個車位附近,熄了火。

周圍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有車駛過的聲音,還有排風扇低沉的嗡鳴。我坐在車里,點了一支煙,沒抽,就看著煙霧在昏暗的光線里裊裊上升。想象著三個月前的那個晚上,她加完班,獨自一人走到這里,打開車門,或者剛下車……然后發生了什么?

我推開車門,下車。水泥地冰冷堅硬。我走到一根粗大的承重柱旁,柱子上貼著幾張褪色的廣告,還有一道新鮮的、深深的劃痕。我蹲下身,仔細看柱子底部和墻角。墻角有些積灰,似乎被人蹭過。我打開手機的手電筒,湊近看,光線里,灰塵的紋路有些凌亂。

我又走到不遠處的消防栓旁邊,紅色的鐵柜子上,似乎有一點暗色的印子,很小,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我伸手摸了摸,已經干了,蹭不掉。是血嗎?還是別的什么?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喉嚨發干,手心冒汗。

我又在附近轉了轉,沒發現其他明顯的痕跡。三個月了,就算有什么,也早就被清理、被掩蓋了。

我回到車上,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指節泛白。頭抵在方向盤上,太陽穴突突地跳。

如果……如果葉舒說的是真的……

那這三個月,她在經歷什么?每天吃下那種藥,以為自己能把那場噩夢“處理”掉,假裝什么都沒發生,繼續和我這個毫不知情的丈夫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她心里該有多恐懼,多惡心,多絕望?而我,我這個所謂的丈夫,不僅沒有察覺她的異常,反而因為她刻意的疏遠和那些“藥”疑神疑鬼,在心里給她判了刑,用最惡毒的想法揣測她。

昨天在醫院門口,我說的那些話……“野男人”“鬼混”……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扎在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難怪她會崩潰,會打我耳光,會用那種心死的眼神看我。

我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可是……我心底那絲疑慮,像水底的暗草,頑固地飄動著。為什么是“絕嗣藥”?那種東西,她從哪里弄來的?為什么不報警?為什么……偏偏是“三個月前”,正好是我們徹底沒有夫妻生活之后?時間點太巧了。

我猛地抬起頭,啟動車子,駛出車庫。我需要知道更多。

我沒去公司,直接開車回了父母家。我媽開門看到我,嚇了一跳:“明明?你怎么來了?臉色這么差?小舒呢?你們……”

“媽,”我打斷她,聲音沙啞,“葉舒她媽那邊,最近有沒有聯系你?說過什么特別的話嗎?”

我媽被我嚴肅的樣子唬住了,讓我進屋,給我倒了杯水?!坝H家母?上周還通過電話,聊了聊家常,沒說什么特別的啊。就是問你們什么時候要孩子,我說不急不急,順其自然。怎么了?是不是小舒身體……”

“她沒事。”我接過水,沒喝,“媽,葉舒有沒有……跟你提過,她之前有沒有交過別的男朋友?比較……特別的?或者,她有沒有什么心事,跟你提過?”

我媽更疑惑了,在我旁邊坐下,仔細打量我:“你問這個干什么?小舒那孩子,性格是有點悶,但跟你結婚后,眼里心里全是你,這我看得出來。之前是談過一個,大學時候吧,畢業就分了,都好多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們到底出什么事了?昨天小舒電話里哭成那樣,還要打胎,可把我嚇壞了!孩子是不是……”

“孩子沒事?!蔽曳畔滤睦飦y糟糟的。從我媽這里,問不出什么了。

我又坐了會兒,敷衍了我媽幾句,在她擔憂的目光中離開。

開車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羅婷的電話,語氣很沖:“周明,我不管你們倆到底有什么誤會,舒舒現在狀態非常不好,一直在哭,也不怎么吃東西,這樣下去孩子保不住,人也得垮掉!你是她丈夫,這種時候你不陪著她,你跑哪兒去了?”

“我在查事情?!蔽艺f,“她怎么樣?”

“還能怎么樣?眼睛腫得跟桃子似的,問什么都不說,就說對不起你,孩子不該來?!绷_婷聲音低下去,帶著擔憂,“周明,我不是偏袒誰,但以我對舒舒的了解,她不是那種亂來的人。你們之間肯定有誤會。你……你好好跟她談,行嗎?別刺激她了?!?/p>

“我知道。”我頓了一下,“我晚上過去接她?!?/p>

“接她回去?她現在這樣,回去能行嗎?”

“總不能一直住你那兒?!蔽艺f,“我會……注意的?!?/p>

掛了電話,我看著前方擁堵的車流,長長吐出一口氣。誤會?我也希望是誤會。可如果真是那樣……

我不敢往下想。

下午,我去了轄區派出所。接待我的是個年輕警察,聽我說想了解三個月前某個商場車庫是否發生過治安案件或者接到過相關報警,他查了一下電腦記錄,搖搖頭:“沒有。那個商圈治安一直不錯,最近幾個月沒什么大事,偷竊倒是有一兩起,你說的……沒有記錄?!?/p>

“那……如果有女性在那種地方被侵犯,但沒報警,你們會知道嗎?”我試探著問。

年輕警察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那很難。當事人不報警,又沒有其他目擊者或者證據,我們無從查起。你是……受害者家屬?”

“……不確定?!蔽液?,“只是想了解一下?!?/p>

警察合上記錄本,語氣嚴肅了一些:“先生,如果真有這種事,我建議當事人盡快報警。這種事拖得越久,取證越困難,對受害者的心理傷害也越大。如果需要幫助,我們可以提供?!?/p>

我道了謝,有些茫然地走出派出所。沒報警。葉舒果然沒報警。為什么?害怕?羞恥?還是……有別的原因?

站在派出所門口,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我忽然想起一個人——葉舒的表妹,蘇曉。她在市醫院婦產科當護士,和葉舒關系不錯,也許……

我撥通了蘇曉的電話。響了幾聲,接了,背景音有點嘈雜。

“喂,姐夫?”蘇曉的聲音清脆。

“曉曉,在忙嗎?有點事想問你。”

“剛忙完一陣,你說?!?/p>

我斟酌著詞句:“是……關于你姐的。她最近身體不太舒服,我有點擔心。她以前……有沒有過類似的狀況?或者,有沒有去看過什么……不太一樣的醫生?比如……中醫之類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敖惴?,你怎么突然問這個?我姐怎么了?”

“她……”我頓了頓,“她懷孕了。但之前我們一直沒要孩子,她好像偷偷吃過一些藥,我有點擔心對身體有沒有影響?!?/p>

“懷孕了?真的?太好了!”蘇曉的聲音立刻高興起來,但隨即又壓低,“吃藥?什么藥?我姐沒跟我說過啊。她身體一直挺好的,就是有點氣血虛,我之前還讓她找我們醫院中醫科的王主任看看,調理一下,但她好像一直沒去。別的……沒聽說啊。姐夫,是不是有什么問題?孩子不健康?”

“沒有,只是隨便問問?!蔽亿s緊說,“你別跟你姐說,免得她多想。”

“哦,好。姐夫,你多照顧我姐,她有時候喜歡把事情悶在心里,你得主動點問?!碧K曉叮囑。

掛了電話,最后一條線索也斷了。葉舒沒找過相熟的醫生,那“絕嗣藥”是哪里來的?網上買的?還是通過什么隱秘的渠道?

我開車回家。推開門,屋里空蕩蕩,冷冰冰的。昨天早上她煎蛋的平底鍋還泡在水池里。沙發上,還扔著她昨晚穿的那件家居服外套。

我坐到沙發上,拿起那件外套,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我把臉埋進去,深深吸了一口氣,心里堵得難受。

晚上七點,我開車去羅婷家接葉舒。按了門鈴,羅婷開的門,看到我,臉色不太好,但還是讓開了身。葉舒坐在客廳沙發上,身上蓋著條毯子,手里捧著一杯熱水,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聽到我進來,睫毛顫了顫,沒動,也沒看我。她臉色蒼白,眼下烏青,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不堪,比昨天更瘦了一圈。

羅婷把我拉到一邊,小聲說:“吃了點粥,吐了一半。幾乎不說話。我勸了半天,沒用。你……”她看了一眼葉舒,壓低聲音,“你問出什么了?到底怎么回事?”

我搖搖頭,沒回答,走到葉舒面前,蹲下身。她終于慢慢轉過視線,落在我臉上,那雙曾經明亮溫柔的眼睛,此刻黯淡無光,只有深不見底的疲憊和……疏離。

“我們回家吧?!蔽艺f,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

她看著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回答了。然后,她幾不可見地點了一下頭。

羅婷幫她把東西收拾好,其實也沒什么,就一個隨身的小包。我扶她起來,她身體僵硬,避開了我的手,自己慢慢站起來,但腳步虛浮。我伸手想去攙她,她微微側身,躲開了。

我的手僵在半空,心里像被針扎了一下。

一路無話。我開車,她靠副駕駛椅背,頭轉向窗外,一動不動,像個沒有生氣的瓷娃娃。車里安靜得能聽到發動機的嗡嗡聲和彼此的呼吸聲。

回到家,她徑直走向臥室。我跟進去,說:“你睡吧,我去做點吃的?!?/p>

她沒應聲,坐在床邊,低著頭。

我轉身去廚房,打開冰箱,里面沒什么菜。我拿了兩個雞蛋,準備煮面。水在鍋里咕嘟咕嘟燒著,我看著跳動的火苗,腦子里亂糟糟的。

忽然,臥室里傳來一聲壓抑的、痛苦的嗚咽,隨即是嘔吐的聲音。

我沖進臥室,葉舒趴在床邊,對著垃圾桶干嘔,臉憋得通紅,卻只吐出一些酸水。我趕緊過去,拍她的背,把垃圾桶往她面前挪了挪。她渾身都在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等她緩過來一點,我遞給她水杯。她沒接,自己撐著床邊,慢慢坐直身體,抬手擦了擦嘴角,動作緩慢而僵硬。

“葉舒,”我蹲在她面前,看著她蒼白的臉,“我們談談,好不好?把所有事情,都說清楚。”

她抬起眼,看著我,眼神空洞,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談什么?還有什么好談的?周明,你都認定了,我就是個不干凈的女人,懷了個野種。我們之間,沒什么好談的了?!?/p>

“我沒有認定!”我急道,抓住她的肩膀,“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真相!我很亂!你告訴我,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么?那個人是誰?你看清了嗎?一點特征都沒有?還有那個藥,你從哪里弄來的?你告訴我,我們一起想辦法,行嗎?”

“想辦法?”她重復了一遍,眼神里閃過一絲嘲諷,隨即又被痛苦淹沒,“想什么辦法?把孩子打掉?然后呢?當什么都沒發生過?繼續和你過日子?周明,回不去了。從你懷疑我,從你說出那些話開始,就回不去了?!?/p>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

“我承認,我說了混賬話!”我抓著她的肩膀,強迫她看著我,“我道歉!對不起,葉舒,是我混蛋!但我當時……我當時看到那藥,看到你懷孕,我……我氣瘋了!我……”

“你氣瘋了,就可以那樣說我?”她眼淚又流下來,無聲地,不停地流,“周明,你知道這三個月我是怎么過的嗎?我每天晚上做噩夢,夢見那個車庫,夢見那個人……我不敢關燈睡覺,不敢一個人走夜路,甚至不敢讓你碰我!我覺得自己臟,特別臟!我偷偷去查,去找那種藥……我以為吃了就沒事了,就能把那個晚上抹掉……我不敢告訴你,我怕你嫌棄我,怕你覺得我臟,怕你不要我……”

她哭得渾身顫抖,語不成調。

“可是……可是我吃了藥,為什么還是……還是有了……”她捂住臉,崩潰地哭喊,“為什么啊!為什么要這么對我!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看著她痛苦的樣子,我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無法呼吸。我一把將她摟進懷里,緊緊地,不顧她的掙扎。

“對不起……對不起……葉舒,對不起……”我反復說著這三個字,聲音哽咽,“是我不好,我沒有保護好你,我還……我還那樣說你……對不起……”

她在我懷里掙扎,捶打我的后背,哭喊著:“你放開我!你走開!我不要你可憐!你走!”

我不放,死死抱著她?!拔也蛔摺H~舒,我是你丈夫。無論發生什么,我都是你丈夫。”

她打累了,哭得脫了力,癱軟在我懷里,只剩下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

我抱著她,感受著她瘦削的肩膀在我懷里顫抖,心里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和心疼。如果我能多注意一點,如果在她開始晚歸、情緒異常的時候,我能耐心一點,關心一點,是不是就能早點發現?是不是就不會讓她一個人承受這些?

“葉舒,”我撫摸著她的頭發,聲音沙啞,“我們報警,好不好?不能讓那個人渣逍遙法外。我們去醫院,好好檢查,這個孩子……我們聽醫生的,不管你怎么決定,我都支持你。那藥……我們找個好醫生看看,會不會對身體有影響。一切都會過去的,我會陪著你,我們一起面對,好嗎?”

她沒有回答,只是靠在我懷里,身體依然僵硬,但哭聲漸漸小了。

良久,她忽然輕聲說,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絕望:“沒用的……”

“什么?”

“那個人……他戴著帽子和口罩,車庫很黑……我什么都沒看清……”她閉上眼,眼淚從睫毛縫隙滑落,“沒有證據……報警也沒用……只會讓所有人都知道……我……”

她說不下去了。

我的心沉到谷底。是啊,沒有證據,時隔三個月,報警的希望渺茫。而流言蜚語,卻能殺人。

“那……藥是哪里來的?”我問。

她身體一僵,沉默了。

“葉舒,告訴我。那藥對身體傷害很大,我們必須知道是什么,萬一……萬一以后影響你身體怎么辦?”

她在我懷里動了動,終于,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網上……一個論壇……私信買的……他說……吃了就沒事……不會懷……”

網上!那種三無產品!我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立刻把那個賣藥的揪出來!可更多的是后怕,如果她一直吃下去,如果我沒有換掉……

“瓶子還在嗎?鏈接還有嗎?”我盡量讓聲音平穩。

她搖搖頭:“早扔了……聊天記錄也刪了……”

線索又斷了。唯一慶幸的是,她吃的被我換成了維生素,那害人的東西,她只吃了幾天。

“明天,我陪你去醫院?!蔽艺f,“做個全面的檢查,看看孩子……也看看你的身體。別怕,有我?!?/p>

她沒說話,只是更緊地抓住了我的衣服,像抓住最后的浮木。

那一晚,我們相擁而眠。她蜷縮在我懷里,睡得并不安穩,時不時會驚醒,身體發抖。我輕輕拍著她,低聲安撫,直到她再次睡去。我睜著眼,看著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心里充滿了苦澀和一種沉甸甸的責任。

事情遠沒有結束。那個人渣還在外面。葉舒心里的創傷,可能需要很久很久才能愈合,甚至永遠留下疤痕。而這個意外到來的孩子,又該如何處置?

但至少此刻,我知道,我不能放開她的手。

無論未來有多難,我必須陪她走下去。

這是我作為丈夫,虧欠她的。

第四章

第二天,我陪葉舒去了市里最好的婦幼醫院。掛號,排隊,她一直很沉默,緊緊攥著我的手,指甲幾乎掐進我肉里。周圍都是挺著肚子的孕婦和滿臉喜色的家屬,只有我們兩個,臉色凝重,與周遭格格不入。

做B超的時候,我陪她進去。冰涼的耦合劑涂在她小腹上,她身體微微顫抖。醫生移動著探頭,屏幕上的圖像模糊不清。我握著她的手,她的手心冰涼。

“孕囊可見,大小符合孕周。”醫生盯著屏幕,語氣平靜,“胎心……嗯,也有了?!?/p>

我下意識地看向屏幕,那個小小的、跳動的光點,微弱卻頑強。這就是……那個孩子。一個以最不堪的方式開始的生命。

葉舒也看著屏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只是抓著我的手,更用力了。

醫生又檢查了一會兒,囑咐了些注意事項,開了些葉酸和維生素,讓我們去抽血,做更詳細的檢查。整個過程中,葉舒像個提線木偶,我說什么,她就做什么,不反抗,也不主動。

抽血的時候,針頭扎進她纖細的胳膊,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靜靜地看著暗紅色的血液流進管子。我別開臉,心里堵得慌。

檢查結果要過幾天才能全部出來。從醫院出來,已經是中午。陽光很好,曬得人發暈。葉舒站在醫院門口,仰頭看了看天,陽光刺得她瞇起眼。她抬手擋了一下,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我覺得她脆弱得像陽光下即將融化的冰。

“餓不餓?想吃什么?”我問。

她搖搖頭:“不餓,想回家。”

“多少吃點,你現在……”

“我說了不餓!”她突然提高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隨即又像耗盡了力氣,低聲道,“我想回去躺著。”

我沒再堅持,開車帶她回家。路上經過一家粥店,我下去買了份山藥排骨粥和幾個清淡的小菜?;氐郊?,我把粥盛出來,放在她面前?!岸嗌俪砸稽c,不然身體受不了。”

她看了那碗粥一會兒,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吃得很慢,像在完成一項任務。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

“再吃點?!蔽艺f。

“吃不下了。”她推開碗,起身想回臥室。

“葉舒?!蔽医凶∷?。

她停住腳步,沒回頭。

“孩子的事,”我艱難地開口,“你是怎么想的?”

她背對著我,肩膀微微聳動。過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回答,她才低聲說:“我不知道?!?/p>

“留下,或者不留下,我都會尊重你的決定?!蔽易叩剿砗?,想抱她,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但你要考慮清楚,對你身體的影響。還有……心理上,你能不能承受?!?/p>

她猛地轉過身,眼睛通紅,瞪著我:“承受?我怎么承受?周明,你告訴我,我怎么承受一個……一個強奸犯的孩子在我肚子里一天天長大?!”

“強奸犯”三個字,像驚雷一樣炸開在我們之間。這是她第一次如此明確地說出那晚的性質。她渾身發抖,眼淚涌上來,卻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

“這不是你的錯,葉舒?!蔽铱粗?,一字一句地說,“錯的是那個畜生。孩子……孩子是無辜的。但如果你覺得,留下他會讓你痛苦一輩子,那我們就不留。我陪你去最好的醫院,找最好的醫生。如果你覺得……可以試試,那我們……”

“試試?”她打斷我,聲音尖利,“怎么試?每天看著他,提醒我自己經歷過什么?還是等生下來,告訴所有人,這是個父不詳的野種?周明,你說得輕松!痛苦的不是你!懷著他的不是你!”

她的話像鞭子一樣抽在我身上。是啊,痛苦的,承受這一切的,是她。我沒有資格替她做決定,甚至沒有資格輕易說“試試”。

“對不起?!蔽业拖骂^,“是我沒考慮你的感受。我們……先不急著做決定,等所有檢查結果出來,看看你的身體狀況再說,好嗎?這段時間,你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她沒說話,只是胸口劇烈起伏,瞪著我,眼淚終于還是大顆大顆滾落。然后,她轉身沖進了臥室,砰地關上了門。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無力感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的生活陷入一種詭異的平靜。葉舒大部分時間待在臥室,睡覺,或者只是發呆。我盡量準時下班,回家做飯,收拾屋子。我們很少交流,對話僅限于“吃飯了”“嗯”“藥吃了”“吃了”。

她不再提打胎的事,但整個人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下去。吃得很少,睡得不安穩,常常半夜驚醒,然后睜眼到天亮。我提出陪她去看看心理醫生,她拒絕了,說不想對陌生人重復那些事。

檢查結果出來了,除了有些貧血和營養不良,她身體沒有大問題。那個“絕嗣藥”因為只吃了幾天就被換掉,幸運地沒有造成不可逆的傷害。孩子發育指標也正常。

我把結果告訴她,她只是“哦”了一聲,繼續看著窗外發呆。

那天晚上,我睡不著,起來去陽臺抽煙。夜風很涼。抽到第三根的時候,身后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我回頭,葉舒穿著睡衣,抱著胳膊站在客廳與陽臺交界處,看著我。

“怎么起來了?冷,進去吧?!蔽野褵熎?。

她沒動,沉默了一會兒,輕聲問:“周明,如果……如果我堅持要打掉這個孩子,你會不會覺得我狠心?”

我走到她面前,認真地看著她:“不會。這是你的身體,你的權利。無論你做什么決定,我都支持?!?/p>

“那如果……我想留下他呢?”她抬起頭,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試探,“你會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嗎?會愛他嗎?會不介意他的出身,好好養大他嗎?”

付費解鎖全篇
購買本篇
《購買須知》  支付遇到問題 提交反饋
相關推薦
無障礙瀏覽 進入關懷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