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
第一章
機場廣播在頭頂嗡嗡響,我拖著登機箱往安檢口走。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我沒在意。又震了第二下,第三下,震得腿發麻。
我把箱子立穩,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三條微信消息,都來自同一個人——我妻子許悠然。
前兩條是文件,最后一條是文字:“你被開除了,立刻回公司交接。”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十幾秒,周圍嘈雜的人聲、廣播聲、行李箱輪子滾動聲忽然變得很遠。手指在屏幕上懸著,不知道該點什么。身后有人撞到我肩膀:“不好意思,借過。”我側了側身,手指不小心碰到屏幕,消息往上滑,看到發送時間是兩分鐘前。
這不可能。悠然是我妻子,也是公司總裁,但她從不在工作場合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我們是夫妻,更是搭檔,公司是她們家的家族企業,我算是“入贅”的職業經理人,但這么多年配合得還不錯。
登機口開始廣播我的航班號,催促最后登機。我該上飛機了,這次去深圳談一個很重要的合作,對方只給了三天時間窗口。我深吸一口氣,手指在鍵盤上敲字。
“發錯人了吧,老婆。”
消息發送出去,我盯著屏幕。頂部的“對方正在輸入”閃爍了幾秒,然后消失了,沒有回復。我皺起眉頭,撥通她的電話。鈴聲一直響到自動掛斷。又打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先生,您還登機嗎?”地勤人員站在登機口看著我,“這是最后一次呼叫了。”
我看看手機,看看登機口。合作方那邊已經約好了,明天上午十點見面,機票是悠然親自讓助理訂的。她不可能在這個時候開這種玩笑。
“我登機。”我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刷了登機牌。
飛機滑行時,我心里那點不安像墨水滴進水里,慢慢散開。我們結婚七年,女兒五歲。上個月她還說等這個項目談成,全家去三亞度假。上周她還抱怨我總加班,讓我多陪陪孩子。昨天早上出門前,她還往我包里塞了盒胃藥,說我最近應酬多。
不對勁。
飛機爬升時,我解開安全帶,從行李架上拿下背包,取出平板電腦。關掉飛行模式,連上飛機的Wi-Fi——貴是貴點,但必須弄清楚怎么回事。
微信圖標上顯示著27條未讀消息。我點開,最上面是悠然剛才的對話,沒有新消息。往下翻,是公司的高管群。
群里炸鍋了。
往上翻了三十多條,我看到一條關鍵消息,是行政部的小王發的:“@吳凱 吳秘書怎么退群了?”
吳凱是悠然的男秘書,跟了她三年,做事麻利,很會看眼色。我再往上翻,看到系統提示:“吳凱已退出群聊”。
時間顯示,就在我發完“發錯人了吧,老婆”之后不到一分鐘。
我后背開始冒汗。
繼續翻其他消息。幾個部門總監在群里小心翼翼地問:“周總真的不負責深圳的項目了?”“那對接人換成誰?”“許總沒通知啊。”
沒有人回答。或者說,沒有人敢回答。
我點開通訊錄,找到研發部老趙的電話。老趙是我一手帶起來的,人實在,技術過硬。電話響了七八聲他才接,背景音很安靜,不像在公司。
“周哥。”他聲音壓得很低。
“老趙,公司出什么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周哥,你在哪兒?”
“飛機上,去深圳。到底怎么了?”
“你快回來吧。”老趙聲音更低了,“今天上午許總突然召集管理層開會,說你……說你挪用項目款,已經被停職了。吳秘書在會上出示了好多材料,許總當時臉都白了。”
我握手機的手指關節發白:“我挪用項目款?哪個項目?”
“就是深圳這個,前期籌備款五十萬。財務那邊對不上賬,吳秘書說查到是你批的條子,錢轉到……”他頓了頓,“轉到你媽賬戶上了。”
我腦子里轟的一聲。
“不可能。”我說,“我母親去年就去世了,賬戶早就注銷了。”
“所以許總才更生氣啊。”老趙嘆氣,“周哥,這里面肯定有問題。但你最好趕緊回來,現在公司里傳什么的都有。吳秘書剛才被踢出所有工作群,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人說是許總親自讓IT操作的,但許總辦公室門關著,誰也不讓進。”
空乘走過來,示意我關機。我對著電話說:“我三小時后落地,落地聯系你。”
“周哥,”老趙最后說,“小心點。我感覺……有人要搞你。”
掛斷電話,我關掉手機。窗外的云層厚實潔白,陽光刺眼。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子里像過電影一樣回放最近幾個月的事。
深圳這個項目是我跟了半年的,新能源電池的合作。對方是行業龍頭,如果能談成,公司未來三年的業績都不用愁。籌備款五十萬,是我批的,用于前期市場調研和樣品測試。每一筆支出我都親自審核過,上周財務還跟我說款項執行正常。
母親……母親去年春天因為肺癌去世。我是獨子,父親走得早,母親走后,她的所有賬戶我都去銀行辦理了銷戶。這件事悠然最清楚,葬禮還是她一手操辦的。
吳凱。
我睜開眼睛。
吳凱是悠然三年前招進來的秘書,海歸,長得精神,說話滴水不漏。這半年他主動要求參與深圳項目,說是想多學習。我看他勤快,確實也懂技術,就讓他幫著整理材料。上個月他還跟我去深圳出了一趟差,見了對方的副總。
飛機遇到氣流,開始顛簸。安全帶指示燈亮起。我抓緊扶手,突然想起一個細節。
兩周前,悠然突然問我,為什么深圳項目的備用金申請單上,收款人信息那一欄有點模糊。我當時沒在意,說可能是打印問題,所有申請單都經過財務審核的,讓她放心。
她說:“財務小劉跟我說,那張單子有點不對勁,但吳凱說是你讓他直接找財務總監特批的。”
我當時在忙另一個會議,隨口說:“特批?沒有啊,都是走正常流程。”
“哦,那可能是我記錯了。”悠然說。
現在想來,那不是隨口一問。
飛機降落時,我打開手機。幾十條消息涌進來,有公司同事的私聊,有朋友的詢問,還有一條悠然發來的,只有三個字:“回來談。”
我給她回電話,依然沒人接。
取了行李,我站在到達大廳,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去深圳市區的大巴停在門口,合作方的人應該已經出發去酒店等我了。我本該去坐那趟大巴的。
我轉身走向售票柜臺,買了一張最早回程的機票。兩小時后起飛。
候機時,我給合作方的李總打了個電話。李總很驚訝:“周總,我們不是約好了嗎?我都到酒店了。”
“李總,實在對不起,家里出了急事,我必須馬上回去。項目的事,我讓公司的王副總跟您對接,所有材料我都交代給他了,他能力很強,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家里事要緊。”李總倒是通情達理,“不過周總,咱們認識這么多年,我多說一句。你們公司是不是內部有點問題?昨天你們公司有個人聯系我秘書,旁敲側擊問了很多項目細節,還暗示說你可能不會負責這個項目了。”
我握緊手機:“誰聯系的?”
“好像姓吳,說是你的助理。”
“他說什么了?”
“倒也沒明說,就是問如果換對接人,我們這邊有沒有意見。我說我只認你,別人我不談。”李總頓了頓,“周總,商場如戰場,背后捅刀子的我見多了。你多留個心眼。”
掛了電話,我坐在候機廳的塑料椅上,盯著手機屏幕上悠然的照片。那是去年帶女兒去動物園拍的,她抱著女兒喂長頸鹿,笑得很開心。女兒扎著兩個小辮子,我拍的照。
七年婚姻,五年夫妻共事。我知道她脾氣,倔,要強,耳朵根子有時候軟,但大事上從不糊涂。如果她真相信了我挪用公款,不會只是發條微信讓我回去交接。她會直接報警。
除非……除非她看到的東西,讓她不得不信。又或者,有人讓她不得不信。
登機提示響了。我站起來,拖著行李往登機口走。手機又震了一下,是岳母發來的語音。
我點開,岳母的聲音聽起來很急:“周正,你和悠然怎么了?她剛給我打電話,說著說著就哭了,我問她也不說。你現在在哪兒?”
我回語音:“媽,我在機場,馬上就回去。您別著急,等我回去說。”
“你們倆可別吵架啊,孩子還在我這兒呢,一直問爸爸媽媽什么時候來接她。”
我心里一揪。女兒放在岳母家兩天,本來打算深圳回來就去接的。
“我回去就去接她。”我說。
飛機起飛時,天已經黑了。機艙里燈光昏暗,大部分人都在睡覺。我睜著眼,看窗外漆黑一片,偶爾有地面的燈光像螢火蟲一樣掠過。
我想起七年前,我第一次去悠然家見她父母。她家是做汽車配件起家的,規模不小。我那時只是個項目經理,沒背景沒人脈。她父親,也就是已故的老許總,問我:“你憑什么覺得能配得上我女兒,還能管好我的公司?”
我說:“憑我喜歡悠然,也喜歡做實業。別的沒有,就有一把子力氣和不想輸的心。”
老許總看了我很久,最后說:“那就試試吧。”
這一試就是七年。我從項目經理做到副總,公司規模擴大了兩倍。老許總心臟病去世后,悠然接班,很多人不服,覺得她太年輕,又是個女人。是我陪著她,一個部門一個部門地談,一個客戶一個客戶地跑,把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嘴都堵上了。
去年母親病重,悠然把母親接到家里,請了保姆專門照顧。母親走的那天,拉著悠然的手說:“我這輩子沒福氣,沒女兒,現在有了。”
這樣的妻子,會因為一個秘書的幾句話,就相信我會挪用公司的錢?
除非她看到的“證據”,鐵證如山。
飛機開始下降。我看著窗外越來越近的城市燈火,心里那點慌亂反而沉淀下來。現在不是亂的時候。如果這是個局,那我得看清楚,布局的人是誰,目的又是什么。
第二章
落地時已經晚上九點多。我開機,除了幾條廣告推送,沒有悠然的新消息。倒是有個陌生號碼發來短信:“周總,我是IT部的小李,許總讓我暫時封了你的所有系統權限,包括郵箱和OA。不好意思,我只是按指示辦事。”
我回撥過去,對方已關機。
拖著行李走到停車場,我的車位是空的。平時停在這里的那輛黑色SUV不見了。我站在空蕩蕩的車位前,愣了幾秒,然后想起來——車是公司的,既然我被停職,車自然也被收回了。
掏出手機想叫車,才發現打車軟件綁定的也是公司賬戶,顯示無法使用。我站在深夜的機場停車場,風吹過來,有點冷。最后用私人賬戶重新綁定,才叫到一輛車。
司機很健談:“老板,這么晚才到啊?出差?”
“嗯。”
“去哪兒?”
“錦繡花園。”我說。那是我們家小區。
司機從后視鏡看了我一眼:“那地方可不便宜。老板做什么生意的?”
“打工的。”
司機笑了一聲,顯然不信,但也沒再問。車開上高速,窗外霓虹閃爍。這個城市我生活了十幾年,每條路都熟悉。平時開車,悠然總說我開得太快,她喜歡穩當點。有時候應酬喝了酒,她會打車來接我,路上念叨“又喝這么多”,但到家會給我煮醒酒湯。
車停在小區門口。我付了現金,拖著行李箱往里走。保安小張看見我,從崗亭出來:“周先生回來了?”
“嗯。”
“許總晚上七點多就回來了,”小張說,“我看她臉色不太好,跟她打招呼她都沒應。”
我點點頭,刷門禁卡。我們家在八棟十六樓,一梯一戶。電梯上行時,我看著鏡面墻壁里的自己,西裝皺巴巴的,頭發也有點亂,下巴冒出青色胡茬。這個樣子,確實像個狼狽的被開除者。
電梯“叮”一聲到了。我走到家門口,指紋鎖亮著藍光。我把拇指按上去,嘀嘀兩聲,顯示“識別失敗”。又試了一次,還是失敗。
密碼鎖。我輸入我的生日,錯誤。輸入悠然的生日,錯誤。輸入女兒的生日,錯誤。
門從里面開了。
許悠然站在門口,穿著家居服,頭發松松地扎著,臉上沒有妝,眼睛有點腫。她看著我,我也看著她。我們就這樣在門口站了十幾秒。
“為什么不接電話?”我先開口。
“進來吧。”她轉身往屋里走。
我拖著行李箱進去,關上門。家里很安靜,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昏暗。茶幾上放著一臺筆記本電腦,旁邊散著幾份文件。空氣里有淡淡的煙味——悠然戒煙三年了。
“你抽煙了?”我問。
她在沙發坐下,沒回答。“你收到我消息了。”
“收到了。”我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所以,我真被開除了?”
“停職調查。”她糾正道,“在你解釋清楚之前,不能參與公司任何事務。”
“我需要解釋什么?”
她把筆記本電腦轉過來,屏幕對著我。那是一張掃描件,銀行轉賬憑證。付款方是我們公司賬戶,收款人姓名是我母親的名字,賬號確實是母親生前用的那個。金額五十萬,日期是三個月前。備注寫著“深圳項目前期籌備款”。
“這是假的。”我說。
“財務系統里有對應的付款申請單,有你電子簽名。”悠然點開另一份文件,“申請單上寫著,你母親擔任項目顧問,這筆是顧問費。”
“我母親去世一年了,怎么可能當顧問?”
“所以問題就在這里。”悠然盯著我,“周正,這筆錢轉出去了,賬戶是你母親的舊賬戶,但錢在到賬當天就被分三次轉走,最終流向境外賬戶。銀行那邊說,這個賬戶在銷戶后又被人重新激活,用的是你母親的身份證和你提供的死亡證明復印件。”
我感覺一股涼意從脊椎爬上來。“我從來沒去重新激活過賬戶。死亡證明原件一直鎖在家里的保險柜。”
“保險柜密碼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悠然說。
“對。”
“那你怎么解釋?”她的聲音開始發抖,“財務總監老孫跟我說這事時,我根本不信。直到他拿出這些材料,還有吳凱查到的銀行流水……”
“吳凱。”我打斷她,“為什么是吳凱在查?”
“他主動找我說的,說最近審計時發現這筆賬有問題,怕影響公司,先私下調查。”悠然揉著太陽穴,“他查了一個月,證據鏈齊全。周正,五十萬不多,但你知不知道這件事如果傳出去,公司的聲譽就完了。而且這是刑事犯罪,要坐牢的!”
“所以你信了?”我問。
她抬起頭,眼睛里全是血絲:“你讓我怎么不信?白紙黑字,你的簽名,你母親的賬戶,錢轉出去了。我問你,三個月前,你是不是批了這筆五十萬的款?”
“是,但那是付給第三方調研公司的,合同都在。”
“合同是假的。”悠然點開第三份文件,“那家公司根本不存在。吳凱去工商查了,注冊地址是假的,法人是假的。你批的這筆錢,從頭到尾就是走個形式,最后進了你母親的賬戶。”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我們這個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我想抽煙,但戒煙五年了。
“吳凱現在在哪兒?”我問。
“他下午被停職了。”
我猛地轉身:“什么?”
“在你回復我消息后一分鐘,我把他踢出了所有工作群,暫停他一切職務。”悠然也站起來,“因為我想起一件事。兩個月前,你跟我說過,你覺得吳凱最近有點不對勁,老是打聽深圳項目的核心數據,還私下接觸對方的聯系人。”
“對,我說過。”
“但后來他跟我解釋,說是你想培養他,讓他多參與。我當時忙,沒深想。”悠然走到我面前,“周正,我現在很亂。我不知道該信誰。這些證據都指向你,但你是我丈夫,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可吳凱為什么要陷害你?他沒有動機。”
“他有。”我說,“深圳項目如果談成,我會升任總經理,全面負責新業務板塊。按照公司規定,總經理可以配兩個秘書,一個行政,一個業務。吳凱想做那個業務秘書,但我跟他說過,他資歷不夠,我打算從外面招人。”
悠然愣住了。
“他找過你嗎?”我問,“說過想調崗的事?”
“說過幾次……”悠然回憶道,“說想有更多發展空間,不想一直當秘書。我說要看表現。”
“所以他急了。”我走回茶幾旁,看著那些文件,“這些材料,我可以看看原件嗎?”
“在辦公室。財務和法務各有一份復印件。”
“我要原件。”我說,“電子檔可以偽造。紙質文件如果有,我要看簽名筆跡,看紙張,看印章。”
“如果就是你的筆跡呢?”
“那就說明有人模仿得很像。”我看著她,“悠然,我們結婚七年,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嗎?五十萬,我要真想動公司的錢,會這么蠢,用自己去世母親的賬戶?”
她眼眶紅了:“我就是不信,所以我才只是停你的職,沒報警。但董事會那邊已經有人知道了,幾個叔叔伯伯下午給我打電話,問怎么回事。我壓不住太久。”
手機震動。是我的手機。我掏出來看,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周總,我是銷售部的小劉,今天吳秘書被停職后,從他辦公室拿走了一個公文包。許總讓人封了辦公室,但包已經不見了。您小心點。”
我立刻回撥,對方已關機。
“怎么了?”悠然問。
我把短信給她看。她看完,臉色變了:“小劉?銷售部沒有姓劉的。員工名單里倒是有個劉靜,但那是行政部的,而且她上個月就離職了。”
“有人用假身份給我報信。”我說。
“誰?”
“不知道。但這個人知道吳凱有問題,想提醒我。”我收起手機,“吳凱的辦公室封了?”
“嗯,我讓保安封的,明天法務和財務會一起去清點。”
“恐怕已經晚了。”我說,“如果他真拿了什么東西走,不會留在辦公室等你去查。”
悠然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周正,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
“沒有。”我打斷她,一字一句,“我從來沒有做過任何損害公司利益的事。一分錢都沒有。”
她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后點頭:“好,我信你。但現在的問題是,怎么證明你的清白。這些證據太完整了,完整得像提前準備好的。”
“所以需要查。”我說,“從吳凱查起。他最近和誰走得近?有什么異常消費?銀行流水能不能查?”
“私人銀行流水查不了,但公司報銷記錄可以查。”悠然走到電腦前,快速敲擊鍵盤,“我讓財務把他最近一年的報銷單都調出來。”
“現在太晚了,財務都下班了。”
“我有最高權限,可以遠程登錄系統。”她頭也不抬,“密碼是你生日加女兒生日。”
我心里動了一下。這個密碼,是我們結婚三周年時一起設的。她說這樣永遠不會忘。
屏幕亮起,她輸入密碼,登錄公司財務系統。我站在她身后,看著她熟練地調取數據。結婚這么多年,我們很少這樣并肩工作。她主外,我主內,公司大小事務她決策,我執行。別人都說我們是黃金搭檔。
“找到了。”她點開一個文件夾,“吳凱過去十二個月的報銷記錄。餐飲、交通、住宿……等等,這個是什么?”
她放大一張發票掃描件。那是一張高端餐廳的消費記錄,金額三千八百元,消費時間是兩個月前,周五晚上。備注欄寫著“客戶招待”。
“客戶名字?”我問。
“沒寫。但報銷單上寫的招待對象是‘深圳項目潛在合作伙伴’。”悠然皺眉,“深圳項目的招待費都是你批的,這張單子我怎么沒印象?”
“因為我沒批過。”我湊近屏幕看,“審批人簽名……是我的電子簽。”
“又是你的簽名。”悠然往后一靠,閉上眼睛,“周正,如果這些都是偽造的,那偽造者對你的工作習慣太了解了。你的簽名樣式、審批流程、甚至你常用的批注……”
“我身邊的人。”我說。
“而且職位不低,能接觸到你的電子簽名密鑰。”
公司高管的電子簽名都有加密密鑰,保存在個人U盾里。我的U盾一直隨身攜帶,只有出差時會鎖在辦公室抽屜里。
“我最近一次出差是上個月,去深圳。”我說,“三天時間。U盾鎖在辦公室抽屜,鑰匙我有,你也有備份鑰匙。”
“我沒動過。”悠然睜開眼睛。
“我也沒丟過。”我們倆對視,都想到了一種可能。
“有人趁你出差,用備用鑰匙打開你辦公室,用了你的U盾。”悠然聲音發緊,“備用鑰匙在行政部保管。行政部總監是……”
“老陳。”我說。陳建明,公司的元老,悠然的父親當年創業時的合伙人之一,現在掛個虛職,但行政部歸他管。
“不可能。”悠然搖頭,“陳叔看著我長大的,他怎么可能……”
“先別下結論。”我說,“吳凱最近和陳叔有接觸嗎?”
悠然又調出監控系統的訪問記錄——公司高管可以查看公共區域的監控錄像,但不能看辦公室內部。記錄顯示,上個月我出差那三天,吳凱在行政部所在的樓層出現了四次,每次都在下班后。
“我需要看完整監控。”我說。
“監控記錄只保存三十天,上個月的可能已經覆蓋了。”
“備份服務器有,IT部有保存三個月。”我站起來,“我現在去公司。”
“現在?”悠然看了一眼手表,“快十一點了。”
“等不到明天。如果真有人要搞我,今晚他們就會有動作。”我抓起外套,“你跟我一起,還是在家?”
“一起。”她合上電腦,拿起包,“但周正,如果……如果最后查出來,真的是你……”
“那就報警抓我。”我拉開門,“我認。”
第三章
半夜十一點的公司大樓,只有保安亭亮著燈。保安看見我和悠然一起下車,愣了一下,趕緊打開門禁。
“許總,周總,這么晚還來加班?”
“嗯,拿點東西。”悠然說。
我們走進空無一人的大堂,腳步聲在空曠中回響。電梯上行時,我看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和悠然剛結婚時,也經常這樣加班到深夜。那時公司規模小,請不起太多人,她跑客戶,我盯生產,經常半夜還在辦公室吃泡面。有一次她累得趴在桌上睡著了,我把外套披在她身上,她就那樣睡到天亮。
“叮”,十六樓到了。
行政部在十六樓東側,IT部在西側。我們先去了IT部,值班的小伙子看見我們,慌忙站起來。
“許總,周總。”
“調取上個月十五號到二十號,行政部樓層走廊的監控錄像。”悠然說。
“好的,馬上。”
小伙子在電腦前操作,我站在他身后,看著屏幕上分割的畫面。很快,找到了行政部走廊的監控。快進,晚上七點以后,公司人基本走光了。
“停。”我說。
畫面顯示,上個月十八號晚上八點零七分,吳凱出現在行政部走廊。他沒有進任何辦公室,而是在走廊盡頭的窗邊站了一會兒,抽了根煙。兩分鐘后,陳建明從自己的辦公室出來,兩人在走廊上交談,大概三分鐘,然后各自離開。
“能聽到聲音嗎?”悠然問。
“這個攝像頭只有畫面,沒錄音。”IT小伙說。
“繼續放。”我說。
接下來幾天,吳凱都在差不多的時間出現在行政部樓層,每次陳建明都會從辦公室出來,兩人短暫交談。最可疑的是二十號晚上,吳凱手里拿著一個銀色U盤,遞給陳建明。陳建明接過后,轉身進了辦公室,五分鐘后出來,把U盤還給了吳凱。
“那個U盤,很可能就是我的U盾拷貝器。”我壓低聲音對悠然說。
“拷貝電子簽名需要專用設備,而且要知道密碼。”悠然也壓低聲音,“你的U盾密碼是多少?”
“女兒生日加結婚紀念日。”
悠然臉色白了。這個密碼,她當然知道。
“陳叔也知道。”她輕聲說,“去年你住院做闌尾炎手術,把U盾密碼寫在紙上,讓我幫你處理一個緊急審批。我當時在開會,就讓陳叔幫忙處理的……”
空氣凝固了。
IT小伙小心翼翼地問:“許總,還需要看別的嗎?”
“把這段監控拷貝下來,發到我郵箱。”悠然說,“另外,查一下吳凱的電腦,最近三個月所有的操作記錄、外接設備記錄,能恢復的都恢復。”
“吳秘書的電腦已經封存了,要看法務那邊……”
“現在就要。”悠然語氣不容置疑,“我授權。”
“是,是。”
等待IT恢復數據時,我和悠然去了她的辦公室。她泡了兩杯咖啡,遞給我一杯。我接過來,沒喝。
“如果真是陳叔……”悠然坐在椅子上,手撐著額頭,“我爸當年創業,陳叔是第一個跟著他干的。公司最困難的時候,所有人都走了,只有陳叔留下來,陪我爸熬了三年。我爸走的時候,拉著陳叔的手說,讓他一定幫我穩住公司。”
“人都是會變的。”我說。
“可他圖什么?”悠然抬頭看我,“他現在年薪百萬,股份分紅,什么都不用干。為什么還要做這種事?”
“也許不是為錢。”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零星的車流,“你還記得去年董事會提議,要引進戰略投資者的事嗎?”
“記得,陳叔反對最激烈。”
“他反對的不是引進投資者,是反對我。”我轉過身,“投資方明確表示,如果入股,希望由我來擔任CEO,全面負責公司運營。他們認為你是創始人后代,適合做董事長,但具體經營需要職業經理人。”
悠然愣住了:“我怎么不知道?”
“因為我和投資方代表單獨談的,他們讓我先別聲張,說這是談判策略。”我嘆氣,“后來投資沒談成,我也就沒提。現在看來,陳叔可能知道了這件事,覺得我要奪權。”
“就算你當CEO,對他有什么影響?他還是股東,還是元老。”
“但權力結構就變了。”我說,“現在公司里,你是總裁,我是副總,重大決策都要經過你。但陳叔作為元老,在董事會和幾個老員工里有影響力,很多時候能左右你的決定。如果我成了CEO,按照投資方要求,董事會要改組,他的影響力就會減弱。”
悠然閉上眼睛:“所以他要在投資方來之前,先把我搞掉?不對,他是要搞掉你。如果你因為經濟問題被開除,投資方絕不會考慮讓你當CEO。”
“不止如此。”我說,“如果我出事,你作為我的妻子,公司總裁,用人失察,管理不善,董事會也會有理由對你發難。到時候,他作為最有資歷的元老,順理成章可以……”
“可以暫時接管公司,甚至推動重新選舉總裁。”悠然接上我的話,聲音發顫。
手機震動。是IT部那個小伙發來的文件包,已經發到悠然郵箱。我們打開筆記本,接收文件。
第一個文件夾是吳凱電腦的瀏覽記錄。大部分是正常的工作內容,但有幾個加密網站,需要破譯。IT小伙附了留言:“這些網站用VPN加密過,正在破解,需要時間。”
第二個文件夾是外接設備記錄。過去三個月,吳凱的電腦連接過十七次U盤設備,其中十次是公司統一配發的加密U盤,另外七次是一個特定序列號的設備。
“查這個序列號。”悠然回復郵件。
第三個文件夾是最近刪除文件的恢復記錄。IT小伙用技術手段恢復了一部分已刪除文件,其中有一個加密壓縮包,文件名是“SZ”,深圳的縮寫。密碼破解顯示是“ZY2025”,我的名字縮寫加年份。
“這個壓縮包,里面是什么?”悠然點開,需要密碼。
“試試我的生日,或者你的生日,或者我們倆的生日組合。”我說。
她試了幾次,都錯了。
“試試女兒生日加陳叔生日。”我突然說。
悠然愣了一下,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回車。
解壓進度條開始跳動。
壓縮包里有三個文件。第一個是偽造的轉賬憑證模板,第二個是模仿我筆跡的簽名樣本掃描件,第三個是……
“股權轉讓協議草案。”悠然點開,聲音越來越冷。
那是一份草案,甲方是陳建明,乙方是一家我們沒聽過的投資公司。協議內容:陳建明將其持有的公司15%股權中的10%,轉讓給該投資公司,轉讓后,陳建明仍是股東,但投資公司將成為公司第三大股東。附注條款:投資公司承諾,在成為股東后,將支持陳建明出任公司董事長。
“他想賣股份?”我皺眉,“但他之前一直說,股份是跟著我爸打江山得來的,死都不會賣。”
“除非他急需用錢。”悠然往下翻,看到協議最后有一行小字:“本協議生效條件:目標公司法人代表及總裁變更后三十日內。”
“他在賭。”我明白了,“賭我出事,你被董事會問責,他趁機上位,然后高價賣出部分股權套現。投資方看中的是我們公司的新能源項目,只要控制權在手,他們愿意溢價收購。”
“那吳凱呢?他圖什么?”
“副總裁的位置,或者一筆錢,或者兩者都有。”我看著屏幕,“陳叔承諾他,事成之后讓他當副總裁,主管新業務。這個誘惑,夠大了。”
悠然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所以這一切,都是陳叔策劃,吳凱執行。偽造證據,栽贓給你,逼我開除你,然后董事會向我施壓,他趁機奪權,最后高價套現離場。”
“差不多。”我說,“但他漏算了一點。”
“什么?”
“你信我。”我看著她的眼睛,“你沒有直接報警,沒有公開宣布開除我,只是停職。這打亂了他的節奏,所以他讓吳凱今天上午在會上發難,想逼你當場做決定。但你猶豫了,只發了那條微信。”
“我當時真的……”悠然聲音哽咽,“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那些證據太真了,我又氣又急,怕你真的做了糊涂事,又怕冤枉你。那條微信發出去我就后悔了,但撤不回來。后來看到你回的那句‘發錯人了吧,老婆’,我突然就清醒了。你會這么回,說明你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如果你真的做了虧心事,不會是這種反應。”
“所以你把吳凱踢出群,停了他的職。”
“我想爭取時間。”悠然說,“但陳叔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最遲明天,董事會那幾個跟他走得近的叔叔伯伯,就會來找我,要求正式開除你,并向公安機關報案。”
“那就將計就計。”我說。
“什么?”
“他們想要證據,我們就給他們證據。”我走到她辦公桌前,拿起她的手機,“給陳叔打電話,現在。”
“現在?說什么?”
“說你已經決定開除我,明天一早就會發公告。但考慮到夫妻一場,想給我留點面子,不公開報警,讓我主動辭職,悄悄離開公司。”我看著悠然,“你要裝得很傷心,很失望,很生氣。問他這樣處理可不可以。”
悠然看著我,眼睛慢慢亮起來:“你想引蛇出洞?”
“他如果同意,說明他心虛,怕報警后深入調查會露餡。如果他堅持要報警,那我們再想別的辦法。”我說,“但以我對陳叔的了解,他這個人表面仁義道德,其實最怕事。他一定會同意。”
悠然深呼吸幾次,拿起手機,找到陳建明的號碼,撥通。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陳建明的聲音帶著睡意:“悠然?這么晚了,什么事?”
“陳叔……”悠然開口,聲音就帶了哭腔,“對不起,這么晚打擾您。我……我跟周正談過了,他承認了。”
我豎起大拇指。悠然演得很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承認了?他承認挪用公款了?”
“嗯。”悠然抽泣了一聲,“他說他是一時糊涂,因為之前投資虧了錢,想拿公司的錢補窟窿。陳叔,我該怎么辦啊?報警的話,他就完了,我們這個家也完了……”
“孩子別哭,別哭。”陳建明的聲音溫和下來,“周正這孩子,平時看著挺穩重,怎么能做這種糊涂事呢。唉,你也別太難過了,夫妻一場,好聚好散吧。”
“那您說,我該怎么辦?董事會那邊……”
“董事會那邊我去說。”陳建明馬上說,“你就發個公告,說周正因為個人原因主動辭職,離開公司。其他的,我來處理。至于那五十萬,讓他盡快補上,公司這邊我做賬,就當沒這回事。你看行嗎?”
悠然看著我,我點點頭。
“可是……可是這樣對得起公司嗎?”悠然繼續演戲。
“哎呀,公司的事是小事,你們的家是大事。”陳建明嘆氣,“你爸走得早,陳叔看你就像看自己女兒一樣。這件事就這么定了,明天我來公司,幫你處理后續。你也別太傷心了,早點休息。”
“謝謝陳叔。”
掛了電話,悠然臉上的悲傷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
“他上鉤了。”她說。
“而且很急。”我看了眼時間,半夜十二點半,“明天一早他就會來公司,逼你發公告。我們需要在他來之前,拿到確鑿證據。”
“吳凱那邊?”
“他今晚一定會聯系陳叔,或者有所行動。”我想了想,“我們現在去他家。”
“現在?”
“他住哪兒你知道嗎?”
“公司通訊錄里有地址。”悠然打開電腦,調出員工檔案,“在濱江花園,3棟1202。”
“走。”
我們起身離開辦公室。走到電梯口時,悠然的手機又震了。她掏出來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許總,我是吳凱。關于周總的事,我有重要情況想向您匯報。明天上午九點,我在公司樓下咖啡廳等您。請一定一個人來,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周總。”
我和悠然對視一眼。
“他慌了。”我說。
“約我明天見面,說明他今晚有急事要做。”悠然皺眉,“什么事這么急?”
我猛地想起什么,轉身往IT部跑。悠然跟上來。
“怎么了?”
“監控!”我沖進IT部,值班小伙嚇了一跳,“調取公司大門口、地下車庫,所有出入口的監控,就現在,看吳凱有沒有回來!”
小伙趕緊操作。屏幕分屏顯示六個監控畫面。快進,從晚上八點開始。
九點十分,吳凱的車進入地下車庫。九點十五分,吳凱下車,拎著一個公文包,匆匆走進電梯。九點二十分,電梯停在十六樓。九點二十五分,行政部樓層的監控顯示,吳凱出現在走廊,直奔陳建明辦公室。他在門口站了五分鐘,然后陳建明開門讓他進去。
“他們在一起?”悠然吃驚。
“繼續看。”我說。
監控快進。十點零五分,辦公室門打開,吳凱出來,公文包不見了,手里多了一個黑色手提袋。他快步走向電梯,下樓,十點十五分開車離開。
“他在陳叔辦公室待了四十五分鐘。”我看著悠然,“而且走的時候換了包。你的公文包呢?”
“在辦公室。”
“不是你的,是他的公文包不見了,換成了陳叔的手提袋。”我瞇起眼睛,“他帶走了什么東西,或者,留下了什么東西。”
“去陳叔辦公室看看。”
我們回到十六樓,走到陳建明辦公室門口。門鎖著。悠然有所有辦公室的備用鑰匙,但開鎖需要正當理由,否則算違規。
“管不了那么多了。”悠然從包里拿出一串鑰匙,找到標記著“陳”的那把,插進鎖孔。
門開了。
第四章
陳建明的辦公室很大,裝修是中式風格,紅木家具,書架上擺著各種獎杯和合影。墻上掛著他和悠然父親的合影,照片里兩個人都還年輕,勾肩搭背,笑得很開心。
“我爸走之前,和陳叔拍的最后一張照片。”悠然看著照片,聲音很輕。
我沒說話,開始檢查辦公室。桌面很整潔,電腦關著。書架、文件柜、茶幾,都沒有異常。最后,我的目光落在角落的保險柜上。
那是一個老式機械保險柜,綠色的,樣式很舊,應該是悠然父親那個年代的東西。
“你知道密碼嗎?”我問。
悠然搖頭:“陳叔的私人物品,我不知道密碼。”
我蹲下來,仔細看保險柜的密碼盤。上面有磨損痕跡,集中在幾個數字周圍。我讓悠然用手電筒照著,觀察密碼盤上的指紋。
“試試你爸的生日。”我說。
悠然報出數字。我轉動密碼盤,左三圈,右兩圈,左一圈。咔嗒一聲,鎖開了。
我們倆都愣住了。
“陳叔一直用我爸的生日當密碼?”悠然喃喃道。
打開保險柜,里面分三層。上層是一些文件袋,中層是幾個首飾盒,下層……
是一個銀色公文包。
吳凱的公文包。
我小心地取出來,放在桌上。悠然遞給我一副手套——從她辦公室拿的。我戴上手套,拉開公文包拉鏈。
里面是幾份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勞動合同,甲方是我們公司,乙方是吳凱,職位寫著“副總裁”,薪資待遇是現在的三倍。簽字欄,甲方已經簽了名:陳建明。日期是三天前。
“他承諾給吳凱副總裁的位置。”悠然咬牙。
第二份是保密協議,大致內容是吳凱承諾不泄露此次事件的任何信息,作為回報,陳建明支付他兩百萬元“咨詢費”,分兩次付清。已付一百萬,事成后再付一百萬。
第三份是股權代持協議,陳建明將其個人股份的1%委托給吳凱代持,期限三年。
“收買人心,許以重利,還綁上利益共同體。”我翻著文件,“真是做足了功夫。”
最后一份,是一個U盤。我插上悠然的筆記本電腦,打開。里面只有一個音頻文件,文件名是“備份”。
點擊播放。
先是電流聲,然后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是陳建明:
“小吳,事情辦得怎么樣了?”
“陳總,都安排好了。轉賬記錄、假合同、還有周正的簽名樣本,都準備好了。財務那邊我也打點好了,老孫答應配合。”
“老孫可靠嗎?”
“他兒子在國外欠了賭債,急需用錢。我給了他五十萬,他答應做賬,而且等事情了結,再給他五十萬。”
“嗯。許悠然那邊呢?”
“她應該已經收到消息了。我早上把材料給她,她臉色都白了。不過陳總,許總對周正感情很深,萬一她不信……”
“不信也得信。董事會那幾個老家伙,我都打過招呼了。明天上午開會,他們一起施壓,悠然沒辦法,只能開除周正。到時候你當眾拿出證據,坐實周正的罪名,他不想走也得走。”
“那如果許總還是護著他呢?”
“那就別怪我這個當叔叔的心狠了。”陳建明的聲音冷下來,“我手里還有一份材料,是周正和外面公司勾結,準備掏空公司的證據。雖然也是假的,但足夠讓董事會啟動調查。一旦調查,周正就必須停職,到時候你順理成章接管深圳項目,等投資方來了,我再推薦你當副總裁。”
“謝謝陳總!我一定盡心盡力!”
“記住,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等周正走了,悠然那個丫頭片子撐不了多久。到時候,公司就是我們的了。”
錄音到這里結束。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悠然臉色慘白,身體微微發抖。我走過去,扶住她的肩膀。
“沒事了。”我說。
“他是我爸最好的朋友……”悠然的聲音在抖,“我爸臨走前,拉著他的手,說‘老陳,我就這么一個女兒,你幫我看著點’……他就這么看著我……”
“人一旦被利益蒙了眼,什么情分都不記得了。”我關掉錄音,“但現在我們有證據了。這份錄音,加上這些文件,足夠證明是他們倆合謀誣陷我。”
“報警嗎?”
“先不急。”我想了想,“陳建明在本地關系網很深,報警的話,可能會走漏風聲。而且他既然敢這么做,一定想好了退路。我們得先把公司內部清理干凈。”
“怎么清理?”
“明天他不是要來公司,逼你發公告開除我嗎?”我看著悠然,“我們就將計就計,開董事會。到時候,你把這個放給大家聽。”
悠然看著我,慢慢點頭。
“那吳凱呢?他明天約我見面。”
“他約你,是因為陳建明可能想穩住他,或者,陳建明想滅口。”我分析,“吳凱手里一定有更關鍵的證據,否則陳建明不會給他那么多承諾。他今晚去陳建明辦公室,很可能是去交東西,或者拿錢。但陳建明這種人,事成之后,真的會讓吳凱當副總裁,分他股份嗎?”
“不會。”悠然肯定地說,“陳叔最討厭別人威脅他。吳凱知道太多,等事情了結,陳叔一定會除掉他。”
“所以吳凱也留了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