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老鬼一死,徐杰這幫兄弟簡直要放鞭炮慶祝。沒了他在前面擋著,他們終于能放開手腳正經營業,也能踏踏實實算自己的盈利了。沒用上一個月,金凡、高武,還有徐杰,這伙人真真切切見到了回頭錢 —— 是自己掙的,更是干干凈凈、合理合法的錢。
這一個月,他們足足掙了接近四百萬。放在九三年,這是什么概念?基本就算一步踏入財富自由了。分錢那天,大伙個個眼里放光,暢想著往后的日子,都覺得前途一片敞亮,買房買車早成了最低標準。他們開始琢磨,將來要住什么樣的別墅,開什么樣的豪車,就連高武都忍不住盤算,什么時候能買艘游艇玩玩。這也正常,混社會、闖江湖,說到底還是得能掙錢,沒有錢,再大的名頭也撐不起什么江湖大哥。
宋哥偶爾也會過來玩兩把,總選在后半夜,人少清靜的時候。他進門從不聲張,也不跟誰打招呼,就喜歡安安靜靜自己玩,輸贏也就萬八千的,徐杰時常陪著他。
每次宋哥一來,徐杰從不讓他自己掏錢,早吩咐金凡每晚備好五萬塊籌碼,他來了就遞過去,不來就先留著。規矩也說得明白:這五萬輸了算我的,要是輸超了,就得你自己添,總不能一直無底線供著。贏了錢你盡管拿走,只要你肯來,這待遇天天有。
這便是徐杰的為人處世。他們這伙兄弟,都是從苦日子里熬出來的。
私下里,高武跟徐杰嘮嗑:“二哥,我有時候自己尋思,當年我要是腦子一熱,沒跟著你干,聽我爹媽話去外地打工,是不是就沒今天這好日子了?”
“那也說不準,去外省跟對個好大哥,未必就起不來。”
“那可不一樣,哪有跟咱哥們在一塊兒這么自在?對了,我跟你說個事。”
“啥事兒?”
“大友昨天去上海了。”
“去玩啥了?”
“雇了十個女的陪他出海,在船上瘋了一晚上,一口氣造了二十多萬。”
“他沒跟你說也正常,兄弟們有點愛好也無可厚非。”
高武連忙擺手:“不是那意思,我是說,我也想去。”
“想去就去唄,跟我說干啥?還想讓我給你報銷?”
“不是,我是問二哥你去不去?你要是去,那錢就不用我掏了。”
徐杰一聽就笑了:“我可不去,你們樂意玩就自己去。掙來的錢,怎么花是你們的事,當哥的能做的,就是按月把錢給你們分足。錢咱們大把掙、大把分,但也別太揮霍,手里多少得留點底。”
“知道了。那拉倒,跟你說不明白,我找瞎子合計合計去。”
“瞎子能給你掏兩萬塊,都算太陽打西邊出來,你別白費功夫。”
“那我找鐵錚。”
故事就發生在這天晚上,地點在汕尾的一家酒店。這家店不算頂級氣派,卻也頗有規模,是當地一家開了快四十年的老字號特色餐館,不管是多大來頭的大哥、多有錢的老板,都愛來這兒吃飯。
當晚二樓包廂里,坐著一桌身份不一般的人。主位上的,是老付家集團董事長付長國,道上都尊稱他長國大哥,或是國哥。他面相威嚴,留著三七分頭,左邊坐著大兒子,右邊是小兒子,身后還跟著兒媳、幾位副總與經理,一桌子男男女女,足有十五六口。緊挨在他身邊的,是他的小媳婦燕芳 —— 這女人,原本是楊三的老婆。
燕芳生得極漂亮,能被楊三娶進門的女人,自然不是尋常角色。楊三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眼光毒辣,能讓他動心娶回家的,無論樣貌還是性子,都必有過人之處。從前沒過上好日子,那是時運不濟,可單是能娶到她,就足以說明不簡單。大兒子叫付江,二兒子叫付斌。
“爸,我媽出國度假,玩得還行嗎?”
“挺開心的,放松放松。主要是你小媽愛購物,買了不少東西。你們倆呢,集團最近各項事務順不順利?”
付長國一張國字臉,嘴邊留著一圈胡子,氣場十足。大兒子簡單匯報了幾句,二兒子付斌便忍不住開口了。
“爸,有件事,我哥沒跟你說清楚,我得跟你講講。”
“怎么了?”
“我讓人給打了。”
“誰打的?”
“爸,我不光挨了打,損失還不小。對方打完人,還把咱家車給砸了,最可氣的是,連集團一樓大廳都被他們砸了!”
付長國聽完,緩緩放下筷子,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我把集團交到你們兄弟倆手上,你們就是這么打理的?”
“不是,爸,你聽我解釋……”
“我不用聽解釋!集團做大了、掙錢了,你們就一個個覺得自己身份金貴、段位高了?別忘了,咱們當初也是從底層混出來的,怕過誰?被人打,是你們無能;公司被砸,你們連一點應對辦法都沒有?你去找金波,他怎么連個屁都不敢放?”
“波哥覺得這事丟面子,沒怎么幫我出頭。”
“打你的人,叫什么名字?”
“叫徐杰。”
“好,老二,你跟我說說,這個徐杰到底什么來頭,在潮州是干什么的?”
付斌沒摸清父親的心思,便一五一十地介紹起來,說徐杰在潮州勢力不小,黑白兩道都吃得開。正說著,門外忽然傳來動靜。付長國抬眼望去:
“誰?”
門被一把推開,走進來一個身高將近一米七的男人。長相不算出眾,卻也不丑,打扮干凈利落,一身墨綠色夾克式西裝,手里端著一杯白酒,膚色略黑。
“大哥,我不知道您在這兒。我正好在樓下吃飯,店里經理跟我說您在,我就上來敬杯酒。您這桌單,我已經買好了。兩位公子也在啊。大哥,來,我敬您一杯,聽說您剛從國外回來?”
“楊三,你也是過來吃飯的?”
“我跟幾個道上的朋友在樓下,聽說您在,特意上來敬一杯。大哥,您喝多少了?芳啊,你可得把我大哥伺候好,知道不?說句實在的,咱倆雖說沒離婚,但大哥對你是真心實意,這點我心里清楚。”
燕芳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一言不發。這女人現實得很,連多余的話都懶得說。
付長國緩緩站起身,端起半杯白酒。
“不管怎么說,楊三,上回你對老付家也算出過力,大哥心里記著。我最近血糖高,不能多喝,就抿這一口。你先下樓,該吃就吃,該喝就喝。”
“行,哥。”
兩人酒杯一碰,付長國淺嘗一口,楊三卻仰頭把整整三兩白酒一飲而盡,喝完順手點了根煙。
“大哥,我剛才進門的時候,隱約聽見你們提徐杰了,他咋了?”
“你認識他?”
“認識啊,那是我好兄弟。在潮州,那是黑白兩道都敢硬碰硬的主,年紀不大,也就三十出頭,敢打敢沖,對兄弟更是沒話說。多大的人物到他跟前,他都不帶怵的,就一個字 —— 干。他到底出啥事了?”
“聽你這口氣,關系不一般?”
“還行吧,混社會的,他見了我都一口一個三哥叫著。”
“他把我集團一樓給砸了,這事你知道?”
“我不知道啊,一點風聲都沒聽見。啥時候的事?我說你們這倆孩子,咋不跟三叔說一聲?斌子,打個電話也行啊!”
付斌一聽,當場頂了回去:“誰是你三叔?”
“你這孩子,說話怎么這么沒規矩!”
付江也不耐煩了:“你趕緊喝完酒下樓得了,我們一家人在這談事,你敬杯酒就夠了,還沒完沒了了?也就我爸客氣搭理你,換別人誰耐煩?”
“你這叫什么話?”
燕芳在旁一看勢頭不對,立刻開口:“你把嘴閉上,今天場合重要,長國大哥剛回來,你別在這添亂。咱倆就算以前在一起過,都多少年了,別沒完沒了,趕緊走。”
“行,我下樓。大哥,我不陪你們了。我也看出來了,你們都煩我,是吧?我走,但臨走前,我有兩句話要說。第一,徐杰這事,不好談。”
“為什么不好談?”
“因為他是我兄弟,我倆好得不能再好。”
“第二,當初說好的事,你別想賴賬。你把我媳婦帶走了,這倆月一分錢沒給我。咱們說好的,一個月二十萬,一年兩百四十萬,倆月就是四十萬,這錢你是不打算給了?”
“你先走吧,這事我心里有數,回頭再說。”
“行,大哥,有你這句話就行。你這么大老板,也不差我這點小錢,對吧?哈哈。芳啊,你認不認我無所謂,把大哥伺候好,還指望著你掙錢呢。”
楊三說完,轉身就出了包廂。
他一走,屋里頓時罵聲一片,不管是副總還是下屬,沒一個瞧得上他的。說實話,楊三做的那些事,確實讓人不齒,可在江湖上,真要是能跟他處到心眼里,他這人其實格外講究。只不過,能跟他處明白的人,少之又少。他自己也常說,看一個人跟他楊三鐵不鐵,就看他愿不愿意為你拼命、為你去死就行。
楊三這人,說是人才有點夸張,絕對是個怪人,更是個不要命的主。
付長國本來就因為兒子被打、公司被砸一肚子火,楊三又這么一鬧,心里更是煩躁,抬手就把酒杯重重墩在桌上。
“就這樣,金波要是擺不平這事,我就換人,用不著他了。還有,燕芳,我記得前幾個月,我給過楊三一百萬,我不是跟你說過,以后再也不給他錢了嗎?你是不是私底下又給他了?”
“我沒有啊,我哪敢?再說我也沒錢給他。”
“行。付江,你給公司保安隊打電話,叫三十來個保安下來,把楊三給我圍起來,我跟他說幾句話,讓他長長記性,總這么蹬鼻子上臉不行。我心情好,賞他幾個小錢,那是打發要飯的,他還真上癮了?趕緊把保安喊來!”
“好。”
付江一個電話,老付家集團三十多個保安很快就趕了過來。
楊三對此一無所知,正和十幾個社會上的朋友在一樓包廂里吹牛等人。飯店老板一見付長國帶著人下樓,連忙上前客氣相送。
“付董事長,這是要回去了?”
“我問下,楊三在哪個房間?”
“在里面那個包廂。怎么了?”
“沒事,你帶我過去,我跟他說兩句話就走。”
老板不敢多問,趕緊領著一行人走到包廂門口。付長國一把推開房門。
他今年六十出頭,燕芳三十八九不到四十,模樣確實出眾,往那一站就格外惹眼。屋里,楊三正坐在靠門的位置,唾沫橫飛地吹著牛。
“我跟你們說,我兄弟徐杰,那才叫真狠人。不是我吹,三十來歲,誰敢孤身去澳門闖?”
話音剛落,一抬頭就看見付長國一行人,當場愣了一下。
“大哥,你咋跑我這屋來了?”
付長國雙手插兜,緩步走進屋,掃了一圈屋里的人,一個都不認識,最后目光冷冷落在楊三身上。
“楊三,今天我不跟你扯別的,就兩件事。第一,我和燕芳的事,你心里清楚,以后別再提了。”
“行行行,大哥,以后我不提了。”
“不光不提,那錢以后也斷了,你別再打這個主意。你要是再敢糾纏,別怪大哥不給面子。你在汕尾幾斤幾兩,自己心里清楚,別的我就不多說了,你好自為之。第二,你不是跟徐杰關系好嗎?你給我帶句話 —— 讓他自己準備兩千萬,送到我集團來,在門口跪上兩天兩夜,我或許可以考慮不打斷他手腳,這錢還得照給,這事才能算了;不然,我就要他的命,讓他在汕尾徹底消失。我說的話,你記牢了?”
楊三臉色一下子沉了:“我記什么?什么意思?先不說徐杰,他是我兄弟。我沒明白,那錢你就真不給了?”
“不給了,怎么,你還敢要?”
“姓付的,你把我楊三當什么人耍?我是沒你勢力大,可你記著,我就算是一坨粑粑,也能糊你一身,讓你渾身不得勁。”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讓我不得勁。”
“你等著瞧,看我能不能讓你過消停日子。我別的不說,我天天綁一身炸藥去你分公司報案,說你把我媳婦拐走了,讓警察把人給我送回來;我再去你家,照樣綁一身炸藥,拉了弦,大不了咱倆同歸于盡。”
“你有幾個錢,也敢跟我談這個?”
“我是沒錢,我就比你多兩條命,我怕什么?你就是打定主意不給了是吧?姓付的,我也不是故意刁難你,你還差我這點錢嗎?”
付長國眼神一冷:“楊三,你要是這么說話,那就好辦了。”
他朝門外一揮手:“都進來!”
嘩啦一聲,三十多個保安一窩蜂涌進包廂。這些人大多當過兵,都是二十八九、三十出頭的精壯小伙,體格硬、下手狠,個個都不是吃素的。
“揍他。”
付長國朝保安隊長小雨擺了下頭。小雨一揮手,保安們立刻沖了上去。他的拳頭跟灌了鉛似的,一拳砸在楊三鼻梁上,只聽一聲脆響,鼻梁骨當場粉碎性骨折。
這些保安穿的全是帶鋼板鞋頭的馬丁靴,別說踢人,就算踢樹杈、粗木棍都能一腳踹斷,如今全招呼在楊三身上。他們專往身上踹,不打臉打嘴,光那一頓猛踢,就不是常人能扛得住的。
也就一分鐘工夫,楊三已經癱在地上,滿臉是血,鼻梁塌下去,眼眶腦門腫得像豬頭,眉骨開裂,嘴里掉了好幾顆牙,血沫混著碎牙往外冒,話都說不囫圇,卻依舊梗著脖子不服。胳膊被打得脫臼,一條腿直接斷了,整個人蜷在地上扭成一團。兩個保安按住他的腿,一個兩百多斤的壯漢跳起來,狠狠踩在他膝蓋上 —— 又是一聲脆響,膝蓋骨當場踩碎。
楊三徹底沒了脾氣。他帶來的那十幾個兄弟,一個個靠墻站著,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禍水引到自己頭上。窗戶是死的,想跑都沒地方跑,全程噤若寒蟬。
付長國蹲下身,沖保安揮了揮手:“撤吧。”
有人上前給他點了支煙。他吸了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楊三。
“留你一條狗命,在汕尾茍著。我不多說,再讓我知道你找事,下次我不親手打死你,嫌臟手。但我能開車撞死你,保險夠賠,你給我記死。”
楊三說不出話,只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睛。付長國站起身,把煙頭狠狠按在他眼皮上,滋啦一聲,楊三疼得渾身抽搐。
一行人轉身離去。
他們走后,楊三的那幫兄弟才敢上前。沒人敢替他報仇,只七手八腳把他抬起來,往醫院送。一檢查,四根肋骨斷裂,鼻梁粉碎性骨折,一條腿斷成兩截,胳膊倒是沒大事,只是軟組織和韌帶嚴重挫傷,只能住院靜養。
另一邊,付長國回到別墅,兩個兒子各自回了家。燕芳洗完澡,換上一件又薄又小的睡袍,幾乎遮不住什么,依偎到他懷里。
“長國,我跟你說個事。”
“說。”
“要不,干脆把楊三做了吧。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這種人就是塊臭狗屎,今天打成這樣,肯定記仇,不如一了百了,永絕后患。”
“你們在一起好幾年,就一點情分沒有?”
“早沒了。而且他總騷擾我,跟我要錢。有些話我一直沒敢跟你說。”
“怎么了?”
“他總讓我在你這兒偷東西給他,拿去賣錢。”
“真的假的?”
“真的。他還總讓我趁你不注意,回去陪他,說想我。尤其喝完酒半夜,總念叨著要摟我。”
“他還敢想摟你?這么多年沒碰著,還不死心?”
付長國瞬間火起,拿起電話直接撥了出去。
“小雨。”
“董事長。”
“你們到家沒有?”
“剛到。”
“你叫上身邊幾個親信,老員工,三四個就行,去一趟醫院,把楊三處理了。他剛才給我打電話,說的話我就不重復了,這人太煩人,我不想再看見他,最好讓他徹底消失。”
“董事長明白,這就去辦。”
“好。”
付長國掛了電話。
大集團的保安隊長,從來都不是普通看門人,全是董事長的心腹,手里都有硬家伙。小雨很快集結了近二十人,帶了四把五連發,其余全是長槍短炮,直奔醫院。他們打定主意,就算在醫院,也要把楊三拖出去,找個偏僻胡同用車撞死,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醫院這邊,楊三躺在病房里。跟他來的十幾個人走了倆,還剩七八人,當晚只留了五六個守著。太晚了,他也沒叫太多人,叫來了也頂不住事。
“三哥,別睡,再嘮會兒。”“三哥,可別睡過去。”
“我沒事,又不是中槍,手術都做完了,不瞇一會兒怎么恢復?”
楊三脾氣依舊倔,執意要閉眼歇會兒。到了后半夜三點多,守著的幾個兄弟也熬不住,全睡死了,有的趴在床邊,有的直接躺走廊里。楊三醒了過來,喊身邊的大雷。
“大雷,扶我一把,上廁所。”
“我給你拿尿桶,在屋里解決得了。”
“我要拉屎。屋里都是兄弟,隔壁還有病人,不好意思。扶我一下,我一條腿沒事,能走。”
“行,三哥。”
屋里六個兄弟,五個睡得死沉。大雷扶著楊三走出病房,往走廊盡頭的廁所去。這是普通雙人病房,楊三把拐杖扔在了屋里。進廁所后,他反手關上門,單手扶著墻。大雷在門口守著,抽起了煙。
就在這時,小雨帶著二十多號人沖進了病房區。他歪頭掃了一眼病房,夜里沒開燈,看得不真切,徑直帶人闖進楊三的病房。一進門沒留神,腳尖踢到門口的尿桶,當啷一聲響。
“誰啊?小點聲,護士來了!”
屋里的兄弟剛驚醒,話還沒說完,小雨的人已經撲了上來。他們不敢在醫院開槍,直接掏出刀,朝著離得最近的一人肚子就扎了下去。
“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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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四人剛想反抗,門口已經被堵死,根本動彈不得。小雨的人一擁而上,捂嘴、薅頭發、按身子,刀子瘋狂往身上捅,下手又快又狠。
短短三四十秒,屋里五六個兄弟,全倒在了血泊里。
病房里的動靜太大,護士和醫生都被驚動,紛紛出來查看。門口守著的四五個小子立刻橫眉呵斥:
“跟你們沒關系,回屋去,別過來!”
小雨走出來,沉聲問:“楊三呢?”
“雨哥,屋里沒人啊,是不是轉院或者跑了?”
“這小子真鬼,不愧是老油子,還知道防著回馬槍。”
“雨哥,要不樓上樓下再搜一圈?”
“去廁所看看,來都來了,仔細點。”
大雷在廁所門口聽得一清二楚,楊三也聽得心提到嗓子眼,急忙壓低聲音:
“別出聲,廁所燈壞了,他們看不見。”
廁所里擺著一個紅色的大號空拖布桶,楊三一眼盯住:
“把我塞桶里,你從窗戶翻出去,外面有空調外機,先在上面躲著。”
“三哥,這可是六樓,我站不住啊!”
“別管那么多,先把我藏好,一會兒再想辦法!”
大雷不敢耽擱,連忙把楊三扶進桶里,扣上蓋子,隨后推開廁所窗戶,翻身爬了出去,輕輕把窗戶關上。
沒過多久,小雨的人就搜到了廁所。兩三個小弟進去挨個隔間查看,第一個隔間味道太大,捂著鼻子直奔第二個,沒發現人,很快就退了出來。
“哥,廁所空的,沒人。”
“怎么回事?樓上樓下再給我翻一遍!”
小雨的人立刻散開,樓上樓下地毯式搜查。楊三在桶里聽著腳步聲走遠,才讓大雷翻回廁所。
“三哥,現在咋辦?”
“你背我,走樓梯往下跑,趕緊離開這。”
“行。”
大雷背起楊三,順著樓梯往下狂奔,剛跑到二樓,就聽見小雨一行人搜查的聲音。二十多個人把各個病房挨個翻看,氣焰囂張,根本不怕有人報警。
“我就不信楊三能飛了,他要是真想跑,怎么可能把五六個兄弟扔在這?”
“對,雨哥說得對!”
“這樣,留十個人守住前后門,正門后門各架兩把槍,我親自帶隊,再徹查一遍!”
“你們兩個帶幾個人守正門,你們兩個守后門!”
楊三一聽,心瞬間涼了:
“完了,出不去了,前后門都被堵死了,這可咋整?”
“三哥,咱今天是不是要交代在這了?”
話音剛落,隔壁病房突然傳來一陣哭嚎:
“爸!爸!快叫大夫,給我爸穿衣服!”
“唉,沒趕上爸最后一面啊……”
里面是一位老人剛剛離世,醫生護士正忙著料理后事,殯儀館的人也在,旁邊放著一口紙質大棺材。楊三眼睛驟然一亮,拉著大雷就走了過去。
“兄弟,這棺材是你們的?車上還有沒有?”
殯儀館的人一愣:“就帶了一個,咋了?”
“你再回去給老爺子取一個,這個賣給我,兩千塊。再叫兩個兄弟幫我抬著,前面帶路,后面有人追我。我不瞞你,仇家就在樓下堵著,我一出去就得死,兄弟,求你了。”
“你報警啊!”
“他們后臺硬,報警沒用。我不多說,再加一千,一共三千,行不行?”
“行吧,那你趕緊躺進去。”
“三哥,那我呢?”
“你裝我兒子,跟著抬棺材,他們不認識你,別說話就行。”
“那老爺子家里人不愿意咋辦?”
“一會兒再給他們換一個,先蓋棺,別吭聲。”
大雷扶著楊三躺進紙棺,合上蓋子,隨后和殯儀館的人一起,抬著棺材往樓下走。
走到正門,十幾個保安守在路口。大雷連忙開口:
“哥們讓一讓,讓一讓,老人走了,抬出去安葬。”
“行,西邊路不好走,往中間走。”
楊三在棺材里嚇得渾身冒汗,殯儀館的人還在一旁念叨:
“老哥,上路了,回家了……”
“大伙讓一讓,別擋著,沖了煞氣不好!”
一行人抬著棺材,順順利利走出了醫院大門。剛到僻靜處,楊三立刻推開棺蓋爬了出來。
“謝謝兄弟,啥也不說了,這份情我記一輩子,以后必有重謝!”
“行,哥,以后要用棺材,隨時招呼,我家壽衣店就在旁邊。沒想到啊哥,你躺這尺寸還正好。”
楊三擺了擺手,大雷趕緊攔了輛出租車,兩人上車就跑,一路驚魂未定,魂都快嚇飛了。
他們是逃出生天,病房里那五個兄弟可就遭了殃。
“雨哥,樓上樓下都找遍了,沒楊三影子。”
“找不到?把這五個小子給我拖出來,他們肯定知道!”
保安們把正在搶救的五個兄弟硬生生拽了出來,用槍頂住脖子:
“楊三去哪了?”
“不知道…… 他說去上廁所,然后就沒影了……”
“還敢騙我?他到底跑哪去了?”
“我真不知道,他拉完屎就不見了……”
一個保安突然開口:“哥,我想起來了,我剛才推廁所門的時候,里面還是熱乎的,他肯定剛跑沒多久!”
“楊三家在哪?不說,現在就弄死你!”
“我說我說,我帶你們去!”
一個兄弟被打怕了,直接把楊三的住址給賣了。
可楊三壓根就沒敢回家。
“趕緊打電話,別睡了,把小猴他們都叫起來,快點!然后去老孫家麻將館地下室集合,趕緊過來!”
一個電話打出去,還能聚起十來號人。大雷寸步不離守著他,剩下的兄弟也火速往麻將館趕。
這時候楊三的斷腿和斷肋巴骨才開始鉆心地疼,剛才全憑一股求生的狠勁撐著,是真被嚇破了膽。
地下室里,十來個兄弟圍了一圈,都盯著楊三,等著他拿主意。楊三把醫院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三哥,你發話,咱怎么干他?”
這幫人看著個個像亡命徒,可亡命徒未必有什么真兄弟情義。他們大多只認錢,跟著楊三,圖的不過是一口飯、一筆好處。
這幫兄弟跟著楊三,說白了就圖一個錢字 —— 能領著掙錢,就死心塌地跟著你;要是掙不著、甚至連小命都搭進去,立馬就散伙。他們身上有股混社會的狠勁,可跟楊三的交情,遠沒到能替他拼命的地步,多半是混吃混喝、順水推舟。
楊三抓起電話,咬著牙打給付長國:“姓付的,我楊三!你敢往死里整我是不是?想弄死我?你以為我那么好死?你給我記著,你這輩子最大的錯,就是讓我楊三活下來了。你派幾十號人去醫院堵我,老子告訴你,老子狡兔三窟,睡覺后腦勺都長眼睛。這把你沒整死我,咱就走著瞧,看誰先弄死誰!”
“行,楊三,那就看看誰能玩過誰。從今天起,我不光讓我保安收拾你,我讓你在汕尾徹底待不下去。”
說完,電話直接掛了。
沒多久,小雨也回了電話:“大哥,那小子跑了。我們后來一琢磨,他應該是借著有人出殯,雇了口紙棺材,讓人抬出去的。”
“我知道了,算他命大。你們接著找,我再打幾個電話,找人收拾他。”
“好。”
付長國在汕尾認識一位分量極重的老大哥,道上都叫他彪哥。電話一撥過去:“彪哥,還沒睡呢?”
“睡啥睡,一幫小兄弟請客,剛組完局。大哥,啥事?”
“我要收拾楊三,你幫我安排一下。”
“安排是啥意思?”
“第一,讓他在汕尾待不下去;第二,要是方便,直接給他做掉,一了百了,我希望這人徹底消失。”
“我馬上辦,大哥。我讓汕尾整個社會上的人都動起來找他。楊三這玩意兒在汕尾本來就不招人待見,沒半個真心朋友,我只要一喊,全都會上手。他怎么把你得罪成這樣?”
“這事以后再跟你細說。”
“行,大哥,我不問了。”
“好。”
當天晚上,彪哥就把電話打給了汕尾的老派混子。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話一點不假。
楊三還在心里發狠:今天先放你一馬,姓付的。等我腿好點,躲上兩天,能走路、能露面了,第一個就干死你。
一夜熬到早上七點半,楊三靠墻瞇著,幾個兄弟出去買早飯。他手機突然響了,一看,是平時在社會上認識的一個朋友。
“三哥,在哪兒呢?”
“我出門上外地了。”
“別扯了,我身邊兄弟剛看見你了。我不找你借錢,放心。”
“那找我干啥,說。”
“想你了,中午一塊兒吃個飯?我有個掙錢的路子,跟你合計合計。”
“什么路子?”
“你別管,肯定賺錢。我定地方,你過來就行。”
楊三一聽就笑了:“有錢賺你連你親爹都想不到,還能想起我?拉倒吧。誰讓你來找我的?你對得起你三哥不?”
“三哥,我對你忠心耿耿,天地可鑒……”
“滾!給我滾!大林,你記著,你三哥沒那么容易垮!你等著,我早晚找你!”
“楊三,你倒是反應過來了?別躲了,在汕尾你躲不掉。不光我一伙人找你,多少伙都在動,彪哥挑的頭。你看這把能不能干死你就完了。你平時在社會上坑這個騙那個,這回落到我手里,我不打你別的,我直接把你兩個蛋拽下來,不用刀,就用手摳!你等著,我不整死你才怪!”
這一通剛掛,緊接著又是一個電話。短短一會兒,楊三接了十幾個,全是 “三哥吃飯”“三哥有買賣” 那套話術。他怎么可能聽不明白,挨個罵回去:“你也玩我?”
可等這十幾通電話接完,他心徹底涼了。他沒料到付長國會做得這么絕,更沒料到,對方直接把彪哥搬了出來。
身邊兄弟慌了:“三哥,咱是不是玩到頭了?這咋整?連面都不敢露,這不徹底廢了?”
“散伙吧。我卡里還有一百來萬,你們十來個人分了,該回家回家,別跟著我了。”
“別啊三哥,這叫什么話!咱得患難與共啊!”
“我是真沒別的錢了,你們也聽見了,你三哥這回是真廢了。”
“三哥,你屁兜里面不是還有張存折嗎?里面還有八十多萬,要不也拿出來分了?都這時候了,你還跟兄弟們藏啥?除了我們,誰還陪你?”
“三哥,要不你把錢分了,我們送你走,你想去哪兒。”
楊三沉默片刻,撥通了徐杰的電話,聲音一沉:“二弟。”
“哎三哥,起這么早?昨晚沒睡啊?”
“二弟,你先別扯別的,我跟你說正事,你三哥這回,怕是真要完了。”
“別這么說,三哥,出啥事了?”
“我跟你從頭到尾說一遍,這事,說實話也是因你而起。老付家你知道吧?”
楊三一五一十,把和付長國的恩怨、燕芳那檔子事、自己被打被追殺的經過,全跟徐杰說了。說到最后,他恨得牙癢癢:“那女人想弄死我,跟我過了五年多,就算不能天天在一起,我也算掏心掏肺了,她居然真能下死手!”
“三哥,你現在在哪兒?”
“我現在躲在哥們的地下室,被打得路都走不直,一露面估計就得死。”
“你等著,我馬上往汕尾趕。你就在那兒待著,等我到了給我發位置,我多帶點人過去。”
“行,我知道了。”
電話一掛,楊三心里總算稍微踏實了點。
另一邊,徐杰一伙人昨晚都睡在舞廳樓上的房間,早就不開套間了。剛來的時候為了面子撐場面,住久了才知道,套間貴得離譜,酒店也不會白給人住。說白了,酒店就是開門做生意,住舞廳要交房租、被抽成,住房間照樣得花錢,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免費好事。
“金凡,把人都叫下來,潮州這邊的兄弟全都組織上,咱們去一趟汕尾,幫楊三。”
“楊三咋了哥?你先別急,咱過去幫誰、打誰?”
“誰打楊三,咱就打誰。”
金凡當即開口:“老付也不是好惹的,哥。我不是怕,也不是說他家勢力多大,他找了個叫彪哥的,我認識,跟你關系也還不錯。”
“關系再好,也沒咱哥們親,該打照樣打。但咱不能莽撞,就算占不著便宜,也絕不能吃大虧。”
“哥,咱別帶太多人,精挑細選就行。”“你給我點時間,我回潮州把人組織好,今晚就回汕尾,你等我電話。”
“我是這么盤算的:他們現在在明處,大張旗鼓抓楊三,全汕尾都在動,早晚得湊一塊兒聚會。咱在暗處,等他們聚齊了,不管是沖老付還是沖彪哥,直接殺進去,打完就走,不留名號,讓他們懵著,不知道是誰干的。”
“要是帶個兩三百人大張旗鼓去汕尾,兩邊真硬碰硬火拼,就算贏了也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兄弟們受傷不值當,事后也沒法收場,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行,就按你說的,兵分兩路。”
說實話,身邊有個能沉住氣辦事的人,真能省一大半心。金凡說得一點沒錯,賠本買賣絕對不能干。
徐杰現在有錢有勢,但汕尾不是潮州,人生地不熟,半點大意不得。金凡直接安排船去汕尾,徐杰只帶上大春、大友兩個相對不頂打的貼身兄弟,再把鐵錚、瞎子、高武、二平留下,跟著金凡回潮州調集人手。
楊三這邊急得團團轉,一個勁給徐杰打電話:“二弟,你到哪兒了?”
“別慌,我正在組織人,今晚肯定過去,早晚的事。三哥你再撐一會兒。”
“行,不怕你笑話,我身邊這幫兄弟散伙了。”
“怎么回事?”
“混社會的都現實,一看我失勢了,全汕尾都要打我,跟著我沒好處還得挨揍,本來就是圖口飯吃,一看我不行了,直接分錢走人了。”
“那你現在就剩一個人了?”
“還有大雷沒走,醫院里把我背出來的那個,一直跟著我。”
“行,等我到了再說,你先顧好自己安全。”
“知道,我跟猴一樣精,死不了。”“等我信兒。”
一直等到晚上,金凡也沒回信,徐杰也有點急了,打電話過去問。金凡說:“二哥,這事急不來。要不這樣,我現在就在汕尾,你把三哥位置發我,我派人把他先接回潮州,或者找靠譜兄弟送走。今天晚上動手夠嗆,最早也得明天。”
“也行,你派兩個人過去接。”“好。”
金凡找了幾個心腹,從地下室把楊三和大雷接出來,一路護送到潮州。一見到徐杰,楊三懸了幾天的心總算落了地。
“兄弟,啥也別說了,醫院我已經安排好,你先去養傷,這邊的事交給我。”“兄弟,這仇……”
“三哥,我記著呢,這仇肯定報。誰打咱,咱就找誰,一個都跑不了。你先養傷,有動靜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楊三點點頭,被人送去了醫院。接下來幾天一直沒動靜,一晃好幾天過去,還是沒消息。
徐杰心里清楚,金凡做事細,不十拿九穩絕不動手。他有膽有魄,但不沖動,不是那種不管不顧往前沖的人。
直到第二天晚上快八點,徐杰實在等不住了,給金凡打去電話。
“二哥,你現在帶人往汕尾來,等你們到了,他們飯也吃得差不多了。今天晚上人最齊,昨晚雖然也聚了,但就五六個人,不成氣候。”
“我回汕尾打聽清楚了,彪哥確實發動了二十多伙人要弄楊三。我估摸就這兩天肯定大聚,我就等這個機會。今天晚上,就算不全到,也得有八成,別拖了,今晚直接平推。”
“你們來市中心海悅酒店,他們在二樓包廂,直接過來就行。”
“我馬上出發,你注意安全。”“沒事,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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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徐杰帶人直奔汕尾,不到三個小時,夜里十一點多,車隊停在了海悅酒店門口。
一共十八九臺車,全都掛著牌照,兄弟們人人戴著手套。金凡從胡同里走出來,上了徐杰的頭車大奔,車門一關。
“二哥,都準備好了,就等你發話。包廂我都摸透了,一共五個,一間平均六七個人,加起來三十來號。”
“老付沒在,要不等等?”“別等了,夜長夢多。”
“行,二哥,你別上去了,我帶兄弟們沖。”“我得在。”
“哥,你信我,你不露面才更神秘。我頂多在門口守著,兄弟們直接沖上去,進屋就干,能砍就砍,能崩就崩,打完就撤,就一個字 —— 快。讓他們摸不著頭腦,不知道是誰干的,吃了虧都得瞎琢磨,這樣他們才真怕。”
“行,你安排。”
金凡從副駕下來,一揮手,所有人圍了過來,寶生幾個老炮也在。金凡只撂下一句:“一會兒上樓,快砍快撤,不許報號,別廢話,進屋就干。”
金凡年紀小,才二十八九,比徐杰還小一歲,在這幫老江湖眼里就是個小年輕。寶生幾人壓根沒把他放在眼里,嘴里小聲嘀咕:“小臂崽子,也配指揮我們?徐杰掙著錢了,我們給他三分面子,不然連徐杰都不好使,你一個小年輕,也敢在這兒指手畫腳?”
寶生接著冷哼一聲:“這幫都是老油子,真往死里干,能不出事?”
“生哥,既然來了,要么不動手,動手就得往狠里打,不然不如不來。”“要不把二哥叫下來?怎么他不上去,倒讓我們兄弟上去拼命?今天說實話,你算哪根蔥?我沒別的意思,以前我們這幫人在一塊兒,都是一起沖、一起平推,沒有你的時候,照樣打勝仗。怎么你一來,就擺上指揮架子了?”
“我沒那意思。”“行了,我懂了。我是沖二哥面子來的,想指揮我,沒門!我上去干就完了,二哥把我叫來,我不能裝死。三春,咱倆帶頭沖!”
“生哥,千萬別報號。”“不用你教,我知道。”
高武拍了拍手:“凡子,你放心,我懂你意思,我聽你的。”
這幫老炮一輩子沒混出大模樣,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金凡也懶得跟他們計較。
鐵錚在旁看明白了:“你放心,我聽你的。”“不報號,上去就干,打完就走,誰也不知道是誰干的,這不挺好?”“我覺得挺好。”
眾人沒再廢話,一切準備就緒。金凡一揮手:“我在門口守著,大伙往上沖!”
徐杰坐在車里看著,眼見兄弟們沖到酒店門口,金凡對寶生客氣了一句:“生哥,那就麻煩你了。”
寶生拽出后腰的五連發,咔噠一上膛:“弟兄們,上!”
這幫老兄弟雖然不服金凡,下手卻一點不含糊,呼啦一下就沖上了樓。到了二樓包廂門口,門不是踹的,不是推的,直接是用槍崩開的。
寶生確實狠,不聽指揮也有資本。他對著一間包廂門 “砰” 一槍,直接崩開;三春、鐵錚、瞎子各守一個門,五個包廂門幾乎同時炸開,槍聲連成一片。
一間包廂七八個人,根本反應不過來。門一開,寶生吼道:“別動!都別動!”
屋里的老油子都喝得迷迷糊糊,回頭一看全是生面孔,有人懵著問:“哥們,是不是走錯屋了?咱哪兒得罪你們了?”
寶生對著餐桌 “砰” 又是一槍,菜湯濺得滿地都是,轉桌玻璃碎得稀爛。一屋子人瞬間嚇傻,一動不敢動。
寶生鋼管一揚:“砍!”
兄弟們一擁而上,大片刀、開山刀直接往身上招呼。有人想跑,被拽回門口,后背狠狠一刀,當場栽倒。
鐵錚那屋最猛,他端著五連發繃開門,正好是彪哥的包廂。
彪哥猛地站起來:“誰?你誰啊?”
說著就往后腰掏槍,剛摸出來一半,鐵錚回頭一看,反手就是一槍,直接打在彪哥肩膀上,骨頭都打穿了。彪哥 “哐當” 一聲栽倒在地。
鐵錚身邊的兄弟不用多說,上去就摁。這屋人最多,十二三個,全被按著腦袋往桌上撞,薅著頭發砍后背、劈后腦,根本不留手。
鐵錚這邊二十來人,對付十幾個喝得站不穩的老混子,跟砍瓜切菜一樣。要是沒喝酒,興許還能跳窗跑幾個,這會兒一個個暈頭轉向,直接被砍懵。
彪哥算是傷得最輕的,他酒量好,喝得多腦子還清醒。后背挨兩刀后,直接砸碎二樓窗戶跳了下去,渾身扎滿玻璃碴。
鐵錚追到樓下,朝著他逃跑的方向連開三槍,天黑看不清中沒中,彪哥只顧瘋跑,從酒店后身逃了。
剩下二十七個人,全被撂倒在包廂里。
寶生站在走廊里,挨個包廂掃了一眼:“怎么樣?”瞎子從屋里出來,擺了擺手:“沒事,搞定。”眾人齊聲喊:“沒事,OK!”
寶生扯著嗓子喊:“都聽好了!今天干你們,就是讓你們自己回去想想到底得罪誰了。沒要你們命,是給你們機會,再敢找事,挨個收拾!走了,弟兄們!”
一揮手,眾人噼里啪啦沖下樓。
上車之后,金凡對徐杰說:“二哥,差不多了,走,帶兄弟們去郊區酒店歇著。”
當晚他們沒離開汕尾,金凡在郊區找了家酒店,一群人暫時住下。
另一邊,老付很快接到了彪哥的電話。
“大哥,出事了!我請二十多伙社會上的吃飯,不知道怎么走漏了風聲,進來七八十號人,直接把我們堵屋里砍,擺明了是要往死里弄我們!我掏槍都沒攔住,要不是跑得快,早就沒命了!肩膀挨了一槍,差點交代在那!”
“誰干的?汕尾還有人敢動你?”“我也不知道,肯定不是本地的,全是生面孔。汕尾混社會的,大大小小我都認識,今晚一個臉熟的沒有。”
“你的意思是外地來的?”“十有八九。大哥,會不會是楊三找人了?”“不可能,你比我了解楊三,他哪有什么外地朋友?誰會大老遠過來幫他?”
“你傷咋樣?”“現在在醫院掛水,后背兩刀,肩膀中一槍,腿上扎點玻璃,問題不大。”“行,我琢磨琢磨。”
電話一掛,老付和身邊人徹底懵了,心里也第一次泛起了怵。金凡這招無影手,確實打疼了他們。
當晚在酒店房間,金凡、徐杰、高武一群人正商量后續。
金凡剛要開口,寶生一抬手:“等會兒。二哥,我在你這兒,算不算元老?”“那必須算,這里面你說話最有分量。”
“那好,別的我不說,就問一句 —— 今天這場仗打得行不行?功勞算誰的?”
“兄弟們都有功勞,金凡也有功,畢竟是他謀劃的。”
寶生臉一沉:“你啥意思?”“生哥,咱都是自家兄弟,怎么好怎么來,不在乎誰指揮誰。大伙都是換命的交情,都想往好了混、往有錢了混。”
“你這話到底啥意思?”“我覺得凡子的思路沒毛病。生哥,我比你小點兒,但是我看得明白,你這么說,我心里不舒服。不管凡子怎么想,我是這么覺得。”
三春在旁打圓場:“不是生哥不行,是大家都行。凡子也是想讓兄弟們少受傷,對不對?管他新招老招,管用就是好招!”
“三春,你給我閉嘴!今天你動手了嗎?這些年你就混吃混喝,錢沒少拿,事沒少躲,還好意思在這說話?”
徐杰一擺手:“行了生哥,別往心里去。咱哥們之間,有啥說啥才是真兄弟,憋在心里生出隔閡,早晚得走遠,你說對不對?”
“我明白,二弟,你看我啥時候跟你玩過心眼?”
“那就行,別的我也不多說,你的話我肯定聽。” 徐杰頓了頓,“以后咱不扯那些沒用的,凡子在汕尾待得久,情況熟,他的招有用,咱就聽。
說句實在的,將來他回潮州,很多本地門道我都不一定清楚,還得靠他。到那時候,你生哥還是大哥,咱誰不佩服你?都是自家兄弟,誰有本事聽誰的,全是為了大伙好。”
“行,二弟,我心里沒疙瘩,你放心,我不生氣。”
“生哥就是心直口快,凡子,你別往心里去。”
“沒事生哥,自家兄弟,無所謂。”
徐杰抬手止住話頭:“別嘮了,說正事。下一步怎么走,還是聽你的,你對這邊門清,不管是彪子還是底下那些人,我都不熟。”
金凡點點頭:“我估計,老付下一步肯定會查是誰干的。二哥,這事得你拿主意 —— 咱是鐵了心幫楊三報仇,還是幫他要錢?我不清楚你跟楊三到底什么關系,你怎么看他?
這人在汕尾口碑差到極點,負數,連半個真心朋友都沒有,這是事實。
咱現在已經幫他出了頭,把對方打懵了,仇也算報得差不多了。要是想拿錢,就等他查出來是咱們干的,看他態度。想和解,就讓他掏錢給楊三;態度硬,咱再接著收拾他。但最關鍵的是,楊三這邊,你打算幫到什么程度,全看你。”
徐杰轉頭撥通楊三電話:“兄弟,昨晚的事你也聽說了,辦得還漂亮吧?現在說正事,你想怎么解決?讓他們賠錢,還是接著報仇?你一句話。”
楊三嘆了口氣:“要不就算了吧。”
“算了?錢也不要了?”
“要錢你們自己要,別給我要。能有這么一幫兄弟替我出頭,把他們砍怕,讓全汕尾知道我楊三還有真哥們,我就已經有面子了,知足了。三哥再愛錢,這錢也不能要。這事,我已經感激不盡了。”
“三哥,我明白了,剩下的我來辦。”
第二天晚上,老付不知道從哪弄到了徐杰的號碼,直接打了過來。
“你好。” 徐杰接起。
“你好,是徐杰兄弟嗎?”
“是我,哪位?”
“我姓付,付長國,付江付斌是我兒子。老弟,我能打這個電話,就說明我什么都查清楚了,咱聊聊?”
“你說。”
“昨晚出手夠狠,夠利索。大哥我混了一輩子社會,這種進屋一句話不說、直接開干的場面,真不多見。你幾乎把汕尾有頭有臉的社會人全送進醫院了,是個人物。
大哥打電話就一個意思 —— 楊三你別管了。你開個價,多少錢我都給你,咱之前的恩怨一筆勾銷,我兒子那事我也不追究了。”
“你讓我別管楊三?”
“我給你兩百萬,你別再摻和這事,該回潮州回潮州。楊三我必須收拾,他跟我的恩怨不是一天兩天,這些年沒少訛我。”
徐杰淡淡一笑:“兩百萬不夠。你都想弄死他了,我也不是沒見過錢。”
“那你說個數。”
“一千萬。”
“楊三在我這不值一千萬,他在你那就值這么多?”
“我不管值不值,我就要一千萬。我可以答應你不再管楊三,說到做到。但你要是不給,別說你,誰也動不了我。”
“行,一千萬,我給你。” 付長國答應得異常干脆,“現在快六點了,就定半夜十二點。你過來拿肯定不放心,咱就在一個小路口交易,我用皮箱裝現金,你拿走,之后各走各路,行不行?”
“沒問題,晚上十二點,不見不散,付哥。”
“好。”
掛了電話,彪哥立刻湊過來:“付哥,你答應得太快了,這小子很容易回過味來。”
“他反應不過來。”
“他但凡有點腦子,都知道這是圈套,你哪怕拖到明天也好啊。”
“我現在就想弄死他!這個徐杰一來就打我兒子,又砸我場子,還把我所有朋友都打了,讓我以后在汕尾怎么立足?你多帶點人,提前在路口埋伏,十二點他們一到,直接一勺燴。想要一千萬,做夢!”
“行,我去安排。”
另一邊,金凡立刻湊到徐杰身邊:“哥,這擺明了是圈套,他根本沒想給錢,就是想圍堵咱們!”
“你現在立刻通過你的朋友,給我查老付在哪,咱現在直接過去撲他,還去什么路口!”
金凡在汕尾混了五六年,也不是無名之輩。早年開著凌志 470,走到哪都有人叫一聲凡哥,算不上頂級大佬,也算二線人物,手里握著幾百萬,常年請客買單,人脈不淺。
幾個電話打下來,多少能摸到點線索,可依舊沒法確定具體位置。付長國房子太多,自己開發的小區都好幾個,在公司、在大老婆家、還是在燕芳那,誰也說不準。
徐杰腦子一轉:“行了,不用費勁找老付在哪。你把這些地方排除,就找老付和彪子平時最常碰頭的地方,每個點派兄弟盯死。彪子在哪,老付十有八九就在哪 —— 辦這么大的事,他倆不可能不見面。別找老付,找彪子就行。”
“哥,等我電話。”
兩個小時后,金凡回了過來:“真不在公司。老付自己開了家高端私人會所,不對外營業,平時只接待自己人、經理和有頭有臉的,吃喝全免,一般人根本進不去。彪子現在就在里面,車就停在后院。”
另一邊,彪哥已經按老付的意思,在約定的小路口布下了一百五六十人,面包車、翻斗車全安排好了。老付是鐵了心要用車直接撞,連人帶車一塊碾碎,讓他們下不了車。
徐杰這邊一共六臺車,將近三十人,全是精兵強將 —— 大平、二平、寶生、高武、鐵錚全都在。六臺車分散停在會所門口,不排成車隊,靜靜等著。從八點半一直守到十一點,終于看見老付送彪子出來。
“多加小心,放開手干。事成之后,我立馬給你五百萬,送你去外地躲一陣子。等這邊擺平了,你再回來,我直接捧你做汕尾的老大,以后整個社會上沒人敢跟你叫板。將來咱再往潮州鋪生意,你直接把潮州拿下來,兩地你說了算。”
“付哥放心,今晚我肯定給你辦得明明白白,你看我怎么收拾他就行。”
“去吧。”
這時彪子身邊就七八個保鏢,全是開車跟趟的。
“人都安排妥了?”“妥了。”
話音剛落,對面一輛奔馳上下來幾個人,老付和彪子都不認識。徐杰帶著高虎、鐵錚、瞎子,徑直朝門口走來。
老付扭頭問彪子:“那是誰?”
彪子瞇眼瞅了瞅:“兄弟,你哪位?”
“我,你忘了?我是二亮的兄弟。”
“二亮?你叫啥名?”
“哥,我走近點你就看出來了。”
幾人穿過馬路,走到離他們十來米的地方。老付站在會所臺階上,彪子在車旁,身邊七八個人都好奇地看著。還差五六米時,幾人忽然停住。
彪子一臉懵:“你到底是誰?我真想不起來。”
“你說的二亮,不是汕尾的,是潮州那個早就沒了的二亮。”
話音一落,幾人同時掏槍,高武也舉著家伙吼道:“都別動!”
“彪子,不許動!”
彪子身邊有一個人剛想抬手,鐵錚抬手一槍打在他身上:“誰動誰死!”
“瞎子,把住這邊!”
二平像狼狗一樣沖過來,繞到彪子身后,用五連發的槍管狠狠一頂他后腦勺,直接把他頂趴在地,跟著騎上去,槍管死死頂住:“別動!二哥,我控制住了!”
老付當場嚇傻:“兄弟……”
“你想玩我?真當我會上當?都下來!”
所有人瞬間圍上來。徐杰往前走了兩步,冷冷看著他:“付長國,你不是要找我嗎?”
“你答應一千萬答應得那么痛快,能沒鬼嗎?我不難為你,把一千萬擺這兒,今天我放你一條路。不然你試試,看我敢不敢崩你。”
“我不信你敢。”
“二平,讓開。”
二平往旁邊一閃,對準地上彪子的胳膊,“啪” 的一槍,整條胳膊直接打爛,骨頭外露,鮮血瞬間涌了一地。
“看見了嗎,付哥?不信我再來一槍?”
老付徹底慌了:“老弟,我沒那么多現金,要不跟我進屋,里面有金條、名表,你隨便拿。”
“你自己開門,我跟你進去。”
“行。”
徐杰舉著槍,和老付隔著五六米。
“開門,這個距離,你跑不掉。”
老付打開門鎖,回頭假惺惺道:“兄弟,進來吧。”
徐杰剛邁步,回頭對兄弟們交代一句:“看好他們。”
就這一瞬間,老付猛地回身,“哐當” 一聲死死關上防盜門。
徐杰眼疾手快,對著門連開四槍。
金凡沖過來擰了擰門鎖,又用拳頭砸了砸:“哥,退后!這門是加厚密碼防盜門,不是防彈的,但鋼板特別厚,五連發都打不穿。”
“這老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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