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83年秋天,林大軍去后山解手的功夫,把生產隊的命根子大黃牛給弄丟了。
隊長趙鐵錘拍著桌子,讓他拿800塊錢賠,拿不出就扭送公安局吃槍子,或者……去當他家那個母老虎閨女的上門女婿。
為了保命和祖墳,林大軍哆嗦著按了手印。
洞房當晚,房門被外面掛上了大銅鎖,看著床邊那個像半截鐵塔一樣的粗壯黑影,林大軍嚇得閉緊眼睛連連求饒。
可等他再睜開眼,卻瞬間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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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掃過滿是黃土的田埂。
林大軍蹲在后山的野酸棗棵子后面。
他提著褲子,肚子里一陣嘰里咕嚕的響動。
中午貪圖便宜,多喝了兩碗放餿的棒子面粥,這會兒腸子像是擰在一起。
大軍探出腦袋,看了一眼十幾步外的那棵老榆樹。
生產隊那頭大黃牛正拴在樹干上。
黃牛低著頭,舌頭卷著地上的枯草。
大軍松了一口氣,重新蹲下。
他扯了一把手邊的寬葉草,揉軟了攥在手里。
風把酸棗棵子吹得嘩啦啦直響。
大軍提上褲腰帶,系了個死疙瘩,從灌木叢里鉆出來。
他拍了拍褲腿上的干泥巴,往老榆樹走去。
走到樹下,大軍的腳步停住了。
樹干上只剩下一圈麻繩。
繩子的一頭垂在地上,斷口處整整齊齊,泛著白茬。
是用鐮刀割斷的。
大軍張大嘴巴,喉嚨里發不出聲音。
他撲過去,抓起地上的半截麻繩。
麻繩在手心里扎著肉。
大軍轉過身,看著四周空蕩蕩的山坡。
“牛呢?”
大軍喊破了音。
干癟的聲音在山溝里撞來撞去,連個回音都沒有。
他順著山坡往上跑,鞋底在碎石子上直打滑。
大軍摔倒了,手掌磕在石頭上,蹭掉一大塊皮。
血珠子往外滲。
他顧不上疼,爬起來繼續跑。
后山的幾道溝崖,他全翻了一遍。
天慢慢黑下來。
山風變得陰冷,吹透了大軍身上那件打滿補丁的單褂子。
大軍渾身發抖,牙齒打戰。
牛沒了。
大軍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
村口的大槐樹底下,圍著一圈黑壓壓的人影。
大軍剛走到村口的石碾子旁,手電筒的光柱就齊刷刷地打在他臉上。
光柱刺得他睜不開眼。
王二狗叼著半根煙屁股,從人群里擠出來。
王二狗頭上抹著頭油,腳上趿拉著一雙爛解放鞋。
“林大軍,牛呢?”
王二狗吐了一口唾沫,唾沫星子差點崩到大軍臉上。
大軍低著頭,雙手死死摳著褲縫。
“丟……丟了。”
人群轟的一聲炸開了。
“丟了?那可是隊里唯一的大黃牛!”
“眼看要秋收了,沒牛拿什么拉車?拿你林大軍的命拉??!”
幾個脾氣暴躁的漢子沖上來,一把揪住大軍的衣領。
大軍單薄的身子被拽得搖搖晃晃。
王二狗在一旁起哄:“什么丟了!我看就是他林大軍偷偷把牛牽到外村賣了!這小子光棍一條,八成是想換錢討老婆!”
大軍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
“我沒有!王二狗你血口噴人!繩子是被人割斷的!”
“割斷的?誰看見了?鬼看見了?”
王二狗冷笑一聲,轉頭沖著村民喊:“大伙兒別跟他廢話,直接綁了送公社派出所!偷集體財產,夠他吃槍子的!”
幾個漢子從草垛上抽下麻繩,往大軍身上套。
大軍掙扎著,嘴里喊著救命。
衣服被撕開了一道大口子,露出排骨一樣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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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
一聲斷喝從人群后面傳來。
人群立刻安靜下來,閃開一條道。
隊長趙鐵錘披著一件舊軍大衣,背著手走過來。
趙鐵錘五十上下,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手里捏著一個燒得發黑的旱煙袋。
他走到大軍面前,低頭看著被按在地上的大軍。
手電光打在趙鐵錘臉上,陰沉得嚇人。
“大軍,牛真丟了?”
大軍趴在地上,眼淚混著臉上的泥土往下淌。
“隊長,我上了個茅房,回來繩子就斷了……我真沒賣牛!”
趙鐵錘磕了磕煙袋鍋子,火星子掉在黃土上。
“牛是在你手里沒的,這責任你得擔?!?/p>
趙鐵錘轉身往大隊部走。
“把人帶到大隊部去。”
大隊部里點著一盞昏暗的煤油燈。
墻上貼著泛黃的標語。
趙鐵錘坐在辦公桌后面,桌上放著一個掉漆的搪瓷茶缸。
屋里擠滿了看熱鬧的村民。
王二狗靠在門框上,手里顛著一塊半頭磚。
大軍跪在泥地上,身子抖得像篩糠。
趙鐵錘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茶葉沫子吐在地上。
“那頭牛,公社作價八百塊。”
趙鐵錘豎起三根手指。
“大軍,我給你三天時間。要么,你湊齊八百塊錢交到隊里?!?/p>
“要么,我親自把你送到派出所。”
大軍癱坐在地上。
八百塊。
他家里除了三間漏雨的茅草屋,就剩下兩口破鐵鍋。
把他的骨頭拆了按斤賣,也賣不出八十塊。
“隊長,你打死我吧……我真拿不出錢。”
大軍把頭磕在泥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額頭蹭破了,血流到鼻尖上。
王二狗嗤笑一聲:“拿不出錢?那就拿你家祖墳那塊碑抵!那塊青石碑還能值兩塊錢!”
大軍猛地轉頭,死死盯著王二狗。
“你動我爹媽的墳試試!”
“哎喲,還長脾氣了!”王二狗揚起手里的半頭磚。
趙鐵錘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砰!”
搪瓷茶缸跳了起來,水灑了一桌子。
屋里瞬間鴉雀無聲。
趙鐵錘從抽屜里摸出一張寫滿字的信紙,拍在桌子上。
“錢你沒有,命我也不能隨便拿。大軍,我給你指條明路?!?/p>
趙鐵錘盯著大軍的眼睛。
“紅梅今年二十了,一直沒找著婆家。你進我家的門,當個上門女婿?!?/p>
“這頭牛的饑荒,我替你平了。”
這話一出,大隊部里靜得連煤油燈燃燒的滋滋聲都聽得見。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王二狗手里的半頭磚“吧嗒”一聲掉在地上,砸了腳面都沒敢吭聲。
大軍張著嘴,忘了額頭上的疼。
娶趙紅梅。
大軍寧愿去坐大牢。
全村誰不知道趙紅梅的名聲。
那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母老虎”。
老李頭在村口大樹下說過,他親眼看見趙紅梅挑著兩百斤的糞桶,走起路來連氣都不喘。
隔壁村有個二流子嘴賤調戲了她一句。
趙紅梅從肉案子上抓起一把殺豬刀,追著那二流子跑了三里地。
二流子鞋都跑丟了,最后跪在爛泥溝里磕頭叫奶奶才保住命。
村里的王大媽也傳過閑話,說趙紅梅頓頓得吃兩大碗高粱米飯,胳膊比普通男人的大腿還粗。
誰要是娶了她,晚上睡覺翻個身,能把男人的肋骨壓斷三根。
大軍咽了一口唾沫,嗓子眼干得發疼。
“隊長……我……我配不上紅梅?!?/p>
趙鐵錘冷哼一聲。
“配不配得上,我說了算。這是字據,按手印吧。”
趙鐵錘把印泥推到桌子邊緣。
王二狗在旁邊怪聲怪氣地插嘴:“大軍,你可想好了。是去號子里蹲十年,還是去趙家伺候母老虎。進了趙家的門,你這小身板,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哦?!?/p>
周圍的村民發出一陣低聲的哄笑。
大軍咬著牙。
他看看桌上的字據,又看看門外黑漆漆的夜。
不去蹲號子,保住爹媽的墳。
大軍爬到桌邊。
他伸出顫抖的大拇指,在印泥上狠狠按了一下。
紅色的印泥像血一樣粘在手上。
他在信紙的右下角,按下了自己的指紋。
大軍收回手,癱在地上,像被抽干了力氣。
趙鐵錘把字據折好,揣進大衣兜里。
“三天后辦事。不擺闊,簡單吃頓飯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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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天,大軍沒有踏出過自家院子一步。
他坐在堂屋的門檻上,呆呆地看著院子里的雜草。
院墻很矮,只有半人高。
總有村民路過時,探頭往里看。
像看一個快要死的人。
王大媽提著個菜籃子走過去,對旁邊的媳婦撇嘴。
“作孽哦,大軍這孩子老實巴交的,怎么就攤上這事了?!?/p>
“誰說不是呢。趙家那丫頭,脾氣暴得像頭野豬。大軍這細胳膊細腿的,哪經得住她折騰。”
媳婦捂著嘴笑。
大軍聽得真切,他低下頭,雙手插進亂糟糟的頭發里。
第三天下午。
大軍去代銷點,用兜里僅剩的一塊二毛錢,打了兩斤散裝燒酒。
他回到家,翻出那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
衣服袖口上有個破洞。
大軍找出一根針,穿上黑線,笨拙地把破洞縫上。
線頭咬斷,他把衣服套在身上。
沒有胸花,沒有紅雙喜,連掛鞭炮都沒有。
大軍拎著兩個裝滿燒酒的玻璃瓶,走出了院子。
太陽快落山了,天邊紅得像要滴血。
大軍踩著黃土路,一步一步往村東頭的趙家走去。
村里的狗沖著他狂吠。
趙家是個大院子,三間紅磚大瓦房,在村里獨一份。
院門開著。
院子里擺了三張八仙桌。
桌上擺著幾盤大白菜粉條,兩盤切得厚厚的肥豬肉。
村里的干部和幾個本家親戚坐在桌旁。
趙鐵錘坐在主位上,抽著旱煙。
大軍跨進院門。
喧鬧聲立刻停了。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舊中山裝和手里的散裝燒酒上。
王二狗大搖大擺地走過來,一把搶過大軍手里的酒瓶。
“喲,新郎官帶好酒來了!”
王二狗擰開瓶蓋,聞了一下,裝出嫌棄的表情。
“這啥破酒,一股子地瓜腥味!大軍,你就拿這個孝敬老丈人???”
大軍站著不動,手指緊緊捏著褲縫。
趙鐵錘磕了磕煙袋。
“行了,入席吧?!?/p>
大軍被推搡著坐到王二狗旁邊。
桌上沒有紅梅的影子。
大軍也不敢問。
王二狗抓起桌上的白酒瓶,倒了滿滿一大碗,推到大軍面前。
“大軍,今天大喜的日子,你得打通關。來,先干了這一碗壯壯膽!”
大軍看著那碗劣質白酒,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他不喝酒,一喝就起紅疹子。
“我……我不會喝。”大軍小聲說。
王二狗臉色一變,一拍桌子。
“怎么?看不起大伙兒?還是看不起你老丈人?這門親事是你自己求來的,現在裝什么孫子!”
周圍的幾個漢子也跟著起哄。
“喝!不喝就是不給面子!”
大軍端起粗瓷大碗。
手抖得厲害,酒水灑在手背上,涼颼颼的。
他閉上眼睛,仰起頭,把一碗酒灌進喉嚨。
火辣辣的液體順著食道燒到胃里。
大軍猛地咳嗽起來,眼淚鼻涕一齊往外冒。
他捂著嘴,臉色憋得通紅。
衣服領子被酒水打濕了一大片。
王二狗哈哈大笑,又給他倒了一碗。
“好酒量!來,再喝!”
三碗酒下肚。
大軍的腦袋嗡嗡作響,眼前的景物開始晃動。
天徹底黑了。
院子里掛起了兩盞馬燈。
酒席吃得差不多了,桌上只剩下殘羹冷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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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們剔著牙,互相擠眉弄眼。
趙鐵錘站起身,走到大軍身邊。
他一把揪住大軍的后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拎了起來。
“時辰到了,進屋吧。”
大軍的腿是軟的,全靠趙鐵錘提著。
正房東邊的屋子,門上貼著一張剪得歪歪扭扭的雙喜字。
那是新房。
趙鐵錘拖著大軍走到門前。
一腳踹開木門,把大軍扔了進去。
大軍一個踉蹌,摔在青磚地上。
沒等他爬起來,身后傳來門板重重關上的聲音。
接著是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咔噠?!?/p>
外面掛上了銅鎖。
大軍坐在地上,酒醒了一半。
屋子里沒有開電燈。
只在墻角的舊五斗櫥上,點著一根細細的紅蠟燭。
蠟燭光微弱地跳動著。
屋里彌漫著一股濃重的樟腦丸味道。
大軍轉過頭,看向屋子正中間的那張大木床。
床沿上,坐著一個人。
蠟燭光照在那個人的身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黑影。
黑影一直延伸到墻壁上,像是一座壓下來的小山。
那人頭上蓋著一塊紅布。
身上穿著一件大紅色的對襟棉襖。
那棉襖被撐得鼓鼓囊囊的,看著比大軍的腰身還要粗兩圈。
肩膀寬厚,整個人坐在那里,就像一截粗壯的樹樁。
大軍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想起了老李頭說的“挑兩百斤糞桶”,想起了王大媽說的“拿殺豬刀砍人”。
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流。
流進眼睛里,殺得生疼。
床上的黑影動了一下。
木床發出“吱呀”一聲悶響。
大軍嚇得一哆嗦,手腳并用地往后退,直到后背貼在門板上。
退無可退。
屋子里死一樣的寂靜。
連外面的風聲都聽不見了。
大軍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緊緊閉上眼睛,雙手抱住頭。
“紅……紅梅姐。”
大軍的聲音抖得變了調。
“我干活是一把好手,以后家里地里的活我全包了……”
“你……你別打我的臉行不行……”
說完這句話,大軍咬緊牙關,等待著傳說中狂風暴雨般的拳頭砸下來。
房間里依舊沒有動靜。
過了幾秒鐘。
一聲輕笑在昏暗的屋子里響起。
“噗嗤。”
聲音清脆,像樹上的黃鸝鳥。
根本不是想象中那種粗啞難聽的嗓音。
緊接著,是一陣衣物摩擦的窸窣聲。
紅蓋頭被一只手扯了下來。
那只手不是粗糙如樹皮的大手,而是一只白嫩纖細、指節分明的手。
大軍猛地睜眼,徹底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