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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后前妻帶新歡買別墅,付款時經理一句話,她哭著求我復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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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急雨砸著窗玻璃。門被捶得砰砰響,聲音里帶著哭腔,不成調子。

“呂文樂!呂文樂你開門!我知道你在里面!”

他站在門后,沒開燈,手里捏著一張薄薄的轉賬憑證復印件。門外是他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幾個小時前,這聲音還在電話里對他母親頤指氣使。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開開門,求你了……”

雨水順著門縫滲進來一點,洇濕了地毯邊緣。

他抬起手,指尖在冰涼的門板上停了一瞬,最終落回到褲縫上。

胃部傳來熟悉的隱痛。

他轉身,走進更深的黑暗里,留下那扇門,和門外被雨聲吞沒的嗚咽。



01

離婚證拿到手里,是溫的。大概在工作人員手里捂久了。

呂文樂看著紅色封皮,有點走神。

旁邊郭倩雪已經利落地把本子塞進她那款價格不菲的手提包里,拉鏈“刺啦”一聲,干脆得很。

她沒看他,目光投向玻璃門外的停車場。

“媽到了。”她說,聲音沒什么起伏。

透過玻璃,呂文樂看見那輛白色SUV。岳母袁桂蘭沒下車,只是降下車窗,朝這邊望著。隔著一段距離,看不清表情。

郭倩雪的高跟鞋敲著大理石地面,噔噔噔地往外走。

呂文樂跟在后面,步子比她慢半拍。

走到門口,郭倩雪手機響了,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指劃開,袁桂蘭的聲音立刻飄出來,在空曠的大廳里有點回響:“手續辦利索了?趕緊的,別磨蹭,小鄧約了三點看房,樣板間人家可不一直等著。”

郭倩雪含糊地“嗯”了一聲,加快腳步。

呂文樂停在民政局臺階上,看著她拉開車門,鉆進去。

袁桂蘭似乎朝他這邊瞥了一眼,車窗很快升了上去。

車子啟動,拐出大門,匯入車流,沒一會兒就看不見了。

空氣里有股灰塵被太陽曬過的味道。

呂文樂站了一會兒,才走下臺階,走到路邊樹蔭下。

他摸出煙盒,磕出一支,點上。

吸了一口,嗆得咳了兩聲。

其實他戒煙快兩年了,這盒煙是昨天才買的。

煙灰掉在鞋面上,他拍了拍。

然后從褲兜里掏出那個同樣紅色的小本子,翻開,又合上。

照片上兩個人挨著,都沒笑。

郭倩雪下巴微微抬著,像平時那樣。

他自己呢,目光有點虛,沒看鏡頭。

他把離婚證塞進隨身帶的舊帆布包里,拉好拉鏈。

包是很多年前買的,邊緣已經磨得起毛。

里面東西不多,幾份文件,一個錢包,一串鑰匙——不再是那個家的鑰匙了,是昨天剛拿到手的、租住屋的鑰匙。

手機震了一下。是母親吳桂榮發來的短信,只有四個字:“辦完了嗎?”

他回:“嗯,完了。”

那邊輸入了一會兒,最后只發來一句:“晚上回來吃飯吧,媽給你燉了湯。”

他盯著屏幕,手指在“好”字上懸了片刻,最后回了個“行”。

叫的車到了。

司機幫忙把放在腳邊的兩個紙箱子搬進后備箱。

箱子不大,一個裝著些書和零碎工具,另一個是他從家里帶出來的幾件換洗衣物和日常用品。

這就是他七年婚姻帶走的所有東西。

房子、車、大部分存款,都留給了郭倩雪。

協議是袁桂蘭盯著擬的,律師也是她找的。

呂文樂沒爭。

累了。

租住屋在老城區,一棟六層樓房的頂層,沒電梯。

樓道里光線昏暗,墻皮剝落。

他搬著箱子,一步一步往上爬。

爬到五樓拐角,胃里擰了一下,有點鈍痛。

他靠在墻上,喘了口氣。

這毛病斷斷續續好幾年了,總是忙,沒正經去看過。

開門進屋,一股陳舊的、混合著灰塵和淡淡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子很小,一室一廳,家具簡單,但還算干凈。

陽光從西面的窗戶斜射進來,照出空氣中浮動的微塵。

他把箱子放在客廳地上,沒急著收拾。

走到窗邊,樓下是雜亂的巷子,對面樓頂晾著各色床單衣物。

遠處能看到幾棟新建高樓玻璃幕墻的反光,刺眼。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微信,同事問他一份技術參數表放哪兒了。他回了,放下手機,環顧這間陌生的屋子。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他蹲下身,打開那個裝書的紙箱。

書底下,壓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他拿出來,抽出里面的東西。

是幾張打印出來的別墅戶型圖,邊緣已經有些卷角。

戶型圖上,有用鉛筆輕輕標注的痕跡。

主臥朝南,旁邊一個小房間的空白處,寫著三個小字:“畫室(靜)”。

客廳與隔壁書房相鄰的墻壁位置,畫了一個箭頭,寫著:“加厚,隔音。

鉛筆字很輕,像是怕留下太深的痕跡。

呂文樂看了很久,然后把戶型圖塞回文件袋,壓到箱子最底下。他站起身,從包里拿出煙盒,發現已經空了。他把空盒子捏扁,扔進垃圾桶。

胃又開始隱隱作痛。

02

第二天是周六。呂文樂醒得很早,或者根本沒怎么睡熟。

天剛蒙蒙亮,窗外傳來收廢品的吆喝聲,拖著長長的調子。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一小塊水漬印子,形狀像片模糊的葉子。

租的床墊有點硬,硌得肩膀發酸。

起來燒水,泡了杯即溶咖啡。沒奶也沒糖,苦得他皺了皺眉。他端著杯子,在小小的客廳里踱步。兩個紙箱還放在原地,像兩個沉默的提醒。

得收拾一下。

他蹲下來,先打開裝衣物的箱子。

衣服不多,疊得還算整齊。

最上面是一件深灰色的舊毛衣,袖口有些磨破了。

郭倩雪去年就說要扔掉,他洗了收進衣柜,沒扔。

現在摸上去,羊毛粗糙的質感還在。

衣服下面,壓著一個小鐵盒。

打開,里面是一些零碎東西:幾枚用舊了的印章,一疊不同銀行的卡片,有的已經過期。

還有一張硬質卡片,不是銀行卡,上面印著某私立醫院的LOGO和“體檢中心”的字樣。

呂文樂拿起來看了看,日期是三年前的。

他翻到背面,有幾行手寫的潦草字跡,是當時醫生的叮囑,提到了“胃鏡檢查”和“定期復查”。

他盯著那行字,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卡片邊緣硌著手心。

他把卡片塞回鐵盒,蓋上蓋子,放到一旁。

繼續整理。

幾本工作筆記,一盒繪圖鉛筆,一把卷尺,一把有些年頭但保養得很好的瑞士軍刀。

都是他的東西,在這個家里存在,又仿佛從未真正融入。

最后一個角落,塞著一個用軟布包著的方形物體。

他拿出來,解開布,是一個實木相框。

框是空的,玻璃擦得很干凈。

他記起來了,這是很多年前,他和郭倩雪剛搬進那個家時買的。

郭倩雪說要放一張最好的合影。

后來照片一直沒選好,相框也就空著,放在書房書架頂層,落了灰。

他摩挲著光滑的木框邊沿,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

布包里還有東西,抖出來,是幾張夾在一起的A4紙。

最上面一張,是打印出來的貸款資格預審說明,申請人姓名一欄,寫著“郭倩雪”。

日期是去年春天。

下面幾張是不同樓盤的資料摘要,其中一份用紅筆圈出了幾個條款,旁邊有更小的鉛筆字注釋,是他自己的筆跡,寫著“獨立產權”、“利率浮動”、“還款壓力測算”。

他當時查得很細。

郭倩雪一直想有個自己的畫室,不用太大,但要安靜,光線好。

他們住的房子是婚后買的,地段尚可,但面積有限,貸款也沒還清。

他盤算過,再攢一兩年,用郭倩雪的名義單獨買個小戶型工作室,壓力能小點。

這事他沒跟她細說,想等有點眉目了再提。

后來就沒再提了。

郭倩雪跟著袁桂蘭去看了一次畫展,回來就說某某家的別墅帶超大露臺,改畫室才好。

再后來,話里話外,就變成了誰誰的老公如何能干,換了怎樣的房子。

呂文樂把這幾張紙對折,又對折,塞進自己的錢包夾層。空相框,他立在墻角書架邊。

收拾完箱子,出了一身薄汗。屋里更亮堂了些。他沖了個澡,熱水淋過肩膀,稍微緩解了僵硬。出來擦頭發時,手機響了。

是母親。

“文樂啊,吃早飯了沒?”吳桂榮的聲音總是溫溫和和的,帶著點小心翼翼。

“吃了點。”他答。

那邊屋子……還行嗎?缺什么不?媽給你送過去。

“不用,都挺好。”他頓了頓,“媽,你昨天……是不是有話想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只有輕微的電流聲。

“也沒……沒什么大事。就是,你袁阿姨那邊……”吳桂榮說得有點猶豫,“離婚之前,她是不是找你拿過一筆錢?說是……幫你們做點投資?”

呂文樂擦頭發的動作停住了。水珠順著鬢角滑下來,滴在鎖骨上,冰涼。

“嗯。是有這么回事。怎么了?”

“她……跟你說了那筆錢怎么樣了嗎?”

說投資不太順利,虧了些。”呂文樂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開始熱鬧起來的巷子,“后來就沒提了。我也沒問。

那是他工作前幾年攢下的錢,不算巨款,但也是他婚前個人積蓄的大部分。

半年前,袁桂蘭找他,說有個特別穩妥的內部投資渠道,收益比銀行高很多,就當幫他和倩雪小兩口理財,添點家用。

話說得漂亮,又搬出為女兒未來著想的大旗。

呂文樂當時正為畫室的事私下攢錢,有些猶豫。

袁桂蘭當場就給郭倩雪打電話,郭倩雪在電話那頭說:“媽還能害我們嗎?你就給媽唄。”

他就給了。手續是袁桂蘭辦的,他只簽了字,轉了賬。后來問過兩次,袁桂蘭都說“放著呢,好著呢”。再后來,爭吵越來越多,這事也就擱下了。

“媽,”呂文樂問,“你怎么突然問這個?”

吳桂榮又沉默了,這次更久。

“我昨天……去市場買菜,碰見她一個老姐妹,多聊了兩句。聽那意思,你袁阿姨前陣子好像自己買了什么理財產品,挺大額的……”她話沒說完,嘆了口氣,“也許是我多心。錢的事……你自己心里有個數就行。那錢,畢竟是你自己辛苦攢的。”

呂文樂“嗯”了一聲。“我知道了,媽。”

掛斷電話,他站在原地沒動。窗外的陽光完全照了進來,明晃晃的,有些刺眼。他抬起手,遮了遮眼睛。

胃部的隱痛,不知什么時候又回來了,沉甸甸地墜在那里。



03

周一上班,一切如常。

同事知道他離婚,拍拍他肩膀,沒多說什么。工作依舊繁雜,技術圖紙、項目會議、供應商協調。呂文樂把自己埋進事務里,感覺稍微踏實點。

中午在食堂,他沒什么胃口,只要了碗清湯面。

剛吃兩口,手機響了,是研發部的小陳,語氣有點急:“呂工,你這會兒方便嗎?‘藍嶼’項目那邊樣板間急需一套設備安裝示意圖,紙質版和電子版都得要,最好今天能送過去。我這頭實在走不開……”

‘藍嶼’是公司參與的一個高端別墅區智能家居配套項目,離市區有點遠。呂文樂負責的部分圖紙剛好在他手里。

“行,地址發我,我下午抽空送一趟。”他說。

吃完飯,他回辦公室找出圖紙,仔細核對封裝好。開車過去要一個多小時。他想了想,跟部門主管打了聲招呼,提前一點走。

‘藍嶼’別墅區果然氣派,大門厚重,園林精致,空氣里都飄著金錢堆砌出來的安靜和草木香氣。

保安查得很嚴,核對了好一會兒才放行。

呂文樂按照小陳給的地址,找到正在做內部軟裝的樣板間。

他把圖紙交給現場負責人,對方很客氣,連聲道謝,還要留他喝茶。

呂文樂婉拒了,說公司還有事。

走出樣板間,午后陽光正好,灑在精心修剪的草坪上,反射著柔和的光澤。

他沿著小區內的柏油路往停車場走,步子不自覺地放慢了些。

這里環境確實好。安靜,綠植多,樓間距也大。他想起文件袋里那些標注過的戶型圖。如果……

他搖搖頭,把那個念頭甩開。已經沒什么“如果”了。

快到小區中央景觀湖附近時,他看見前面不遠處的岔路口,停著一輛眼熟的白色SUV。車牌號他也認得。

車子旁邊站著三個人。

袁桂蘭穿著鮮亮的絳紅色連衣裙,手里挎著包,正對著面前一棟別墅的入戶花園指指點點。

她旁邊是個陌生男人,個子挺高,穿著休閑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側臉帶笑,頻頻點頭。

男人手臂虛攬著另一個人的肩膀。

是郭倩雪。

她穿了條新裙子,米白色,襯得膚色很亮。

她微微仰頭聽著那男人說話,臉上帶著一種呂文樂很久沒見過的、輕松甚至有些明媚的笑意。

那男人說了句什么,她低頭笑了一下,抬手把耳邊一縷頭發別到耳后。

陽光晃眼。呂文樂停下腳步,站在一棵枝葉茂盛的桂花樹后面。樹影把他籠住。

他看見袁桂蘭轉過身,對郭倩雪說了句話,郭倩雪點點頭,從包里拿出手機,對著別墅正面拍照。

那個陌生男人很自然地接過她的包幫她拿著,另一只手隨意地搭在她身后的腰上。

動作熟稔,親昵。

銷售顧問從別墅里走出來,手里拿著資料,熱情地跟袁桂蘭和那男人交談。聲音順風飄過來一些碎片:“……這個戶型是我們樓王單位,視野最好……露臺改造空間大……鄧先生真是好眼光……”

“媽,你看這個挑空,以后裝個大吊燈……”郭倩雪的聲音,帶著點雀躍。

“小鄧說了,這房子就當送你的禮物,畫室想怎么裝就怎么裝……”袁桂蘭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清晰有力。

那被稱作“鄧先生”的男人笑了笑,聲音溫和:“阿姨喜歡,倩雪喜歡,最重要。”

呂文樂背靠著粗糙的樹干,樹皮的質感透過薄薄的襯衫傳到皮膚上。他摸出煙盒,想起里面是空的。他把空盒子捏在手里,塑料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他看著那三人跟著銷售走進別墅里面,那扇厚重的銅門輕輕合上。

他在樹下站了大概一支煙的功夫,然后轉身,沿著來路,慢慢地往回走。腳步落在地上,沒什么聲音。

走到停車場,坐進自己那輛半舊的國產SUV里。

他關上車門,隔絕了外面的鳥語花香。

車里很悶,他發動車子,打開空調。

冷風吹出來,打在臉上,有點涼。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新消息。

車子駛出‘藍嶼’氣派的大門,匯入城郊公路的車流。后視鏡里,那些漂亮的別墅樓尖漸漸變小,消失。

04

接下來的幾天,呂文樂更忙了。公司接了個新項目,時間催得緊,他帶著小組連著加了兩個晚上的班。

加班也好,累得沒空想別的。回到家,往往是深夜,倒頭就睡。租來的屋子依舊沒什么生活氣息,像個臨時客棧。

胃疼發作得頻繁了些,隱隱的,持續的時間也長了。

他抽屜里備了盒常見的胃藥,疼得厲害就吃兩片。

吳桂榮又打過兩次電話,拐彎抹角地問他在吃什么,睡得好不好,最后總是欲言又止地繞到那筆“投資”上。

呂文樂只說“沒事,媽你別操心”,草草結束通話。

他心里不是沒有疑惑。

母親不是捕風捉影的人。

那筆錢,當初袁桂蘭要得急,給得也糊涂。

現在婚離了,人散了,這筆糊涂賬,似乎也沒有再糊涂下去的必要。

周五晚上,難得準點下班。呂文樂開車回原來住的小區。離婚協議上寫明了,他還有些個人物品可以拿走,期限是一個月。他不想拖。

車子開進熟悉的地下車庫,停在那個已經不屬于他的車位附近。

他坐在車里,沒立刻下去。

車庫燈光昏暗,空氣里有股潮濕的混凝土味道。

不遠處就是他以前常停的位置,現在空著。

他下了車,從后備箱拿出兩個準備好的空編織袋,走進電梯。

電梯壁光可鑒人,映出他有些疲憊的臉。

到了樓層,電梯門打開,樓道里安靜無聲。

他走到那扇熟悉的深棕色防盜門前,摸出鑰匙——這串鑰匙里還留著這把,協議里允許他保留到取完東西。

插進去,轉動。咔噠一聲,鎖開了。

推開門,屋里一片漆黑,但也并非全然陌生。

空氣里殘留著一絲郭倩雪常用的香水的味道,很淡,混合著塵埃氣。

他摸到墻上的開關,按亮客廳的燈。

光線瞬間充滿空間。

家具大部分還在,但顯得空蕩了許多。

客廳裝飾柜上原本擺著的幾個合影相框不見了,露出顏色略深的矩形印子。

沙發上他常坐的那個位置的抱枕也沒了。

他換了拖鞋,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回響。

他沒多看,徑直走向書房。

他的書大部分已經搬走,書架上空出一大塊。

他看了看,墻角還堆著幾個紙箱,是他上次沒帶走的專業書籍和舊雜志。

他把這些裝進編織袋。

然后他去了次臥,以前他偶爾加班太晚怕打擾郭倩雪休息時會睡這里。床鋪整齊,但蒙了層灰。柜子里還有他幾件舊衣服,他拿出來,塞進袋子。

最后,他站在主臥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開門。

房間很大,床上罩著防塵罩。

梳妝臺上干干凈凈,郭倩雪的東西顯然都清理走了。

衣帽間的門半開著,里面他的那半邊衣柜也空了。

他的目光掠過房間,落在靠窗的那個角落。

那里原本放著一個他親手打的實木畫架,旁邊有個小推車,擺著郭倩雪的顏料和畫筆。

現在,畫架和小推車都不見了。

地上甚至沒有留下搬運的痕跡,只有一塊顏色略深、形狀規則的地板區域,顯示那里曾經長期放著東西。

畫室。她一直想要個真正的畫室。現在,連這個替代品也從這間屋子里徹底消失了。

呂文樂走過去,蹲下身,手指拂過那塊顏色不同的地板。

木質溫潤。

他記得畫架一條腿有點不穩,他墊了片薄木片。

他仔細看了看,木片也不在了,只留下兩個極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凹痕。

他抬起頭。

墻面很白。

但在原來掛過幾幅郭倩雪練習畫作的地方,留著幾處小小的、不起眼的墻面修補痕跡,顏色比周圍墻面略新一點點。

那是以前釘釘子留下的洞,他用膩子仔細補過,又輕輕砂平。

郭倩雪嫌補過的地方有色差,后來就沒再掛畫。

現在,連這些補丁也暴露出來,像幾個淡淡的疤痕。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編織袋已經裝滿,鼓鼓囊囊的。

他又環顧了一圈這個住了七年的房子,客廳、餐廳、陽臺……每一處都熟悉,每一處又都透著冰冷的陌生。

他關掉客廳的燈,黑暗重新涌來。他提著兩個沉重的編織袋,退到門外,輕輕帶上了防盜門。鎖舌扣合的聲音,在寂靜的樓道里格外清晰。

電梯下行。手里的袋子很沉,勒得手指發麻。

回到車上,他把袋子扔進后備箱。沒有立刻開車,他搖下車窗,點了支煙。這次是真的煙,下午在便利店買的。

煙霧裊裊升起,被夜風吹散。他望著車庫深處那片屬于他過去的黑暗,直到煙燒到指尖,燙了一下。

手機屏幕亮起,是吳桂榮的短信:“湯還在鍋里溫著,回來嗎?”

他掐滅煙頭,回了兩個字:“回來。

車子駛出車庫,將那片承載了七年光陰的建筑拋在身后。后視鏡里,只有城市尋常的萬家燈火,明明滅滅。



05

周六上午,呂文樂被電話吵醒。是‘藍嶼’項目現場的電話,說昨天送去的圖紙有個細節需要立刻確認,電話里講不清楚,問他能不能再去一趟。

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答應了。也好,出去透透氣,比一個人待在出租屋里發呆強。

到了‘藍嶼’,氣氛比上次更忙碌些,好幾戶都在進行最后的安裝調試。

他找到負責工程師,很快解決了圖紙問題。

事情辦完,他正要離開,被人從后面拍了一下肩膀。

“呂文樂?真是你啊!”

呂文樂回頭,看見一張有點面熟的笑臉。男人穿著合體的襯衫西褲,掛著‘藍嶼’銷售中心的工作牌,名字是:唐永健。

唐永健?”呂文樂想起來了,大學同學,不同系,一起打過幾次球,畢業后就沒怎么聯系了。

“老同學,好些年沒見了!”唐永健很熱情,“你怎么跑這兒來了?看房?早說啊,找我!”

“不是,工作,送點圖紙。”呂文樂解釋,“你在這兒做銷售?”

“混口飯吃唄。”唐永健笑呵呵的,打量了他一下,“聽說你混得不錯啊,成技術專家了。怎么,真不考慮在這兒整一套?環境確實好,尤其適合你們這種講究生活質量的。”

“我哪買得起這個。”呂文樂笑笑。

“謙虛了不是。”唐永健拉著他往銷售中心方向走,“走走,喝杯茶,難得碰上。你現在住哪兒?”

呂文樂推辭不過,跟著他去了銷售中心的休息區。

唐永健倒了杯茶給他,兩人聊了些近況,無非是工作、家庭。

唐永健說他結婚又離了,現在一個人帶著孩子。

“你呢?孩子多大了?”唐永健問。

呂文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孩子。”

哦……”唐永健頓了頓,“也好,省心。對了,你以前是不是來過我們這兒看房?我好像有點印象。

呂文樂拿著杯子的手停了一下。“來看過幾次。主要是……了解戶型。”

“我想也是!”唐永健一拍大腿,“就前幾天,我還看見你……呃,你愛人來著?跟她媽媽,還有一個男的,來看我們樓王那個戶型。”

呂文樂沒說話,看著茶杯里浮沉的茶葉。

唐永健似乎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了話,語氣放輕了些:“那男的……看著挺闊氣。你愛人好像挺喜歡那房子,尤其是那個帶大露臺的房間,說是要改畫室。老太太也滿意得很,當場就拍板要定。

休息區很安靜,背景播放著輕柔的鋼琴曲。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照進來,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

唐永健嘆了口氣,聲音壓低了些:“老同學,我說句可能不該說的。那天我接待他們,順嘴提了一句,說那戶型之前你也來看過好幾回,特別仔細,還問我們外墻隔音材料和不同時間段的自然光照數據,說是給愛人選畫室用。”他搖搖頭,“我當時沒多想。可你愛人……郭小姐是吧?她聽了那話,臉色一下子就有點不對了。她媽趕緊就把話岔開了。”

呂文樂抬起眼。

唐永健往后靠了靠,搓了搓手:“后來辦手續,刷定金的時候,郭小姐簽字的手都有點抖。我還聽見她小聲問她媽,說‘文樂真的來看過?’。她媽說‘他看頂什么用,又買不起’。那男的就在旁邊笑。”唐永健看了呂文樂一眼,眼神里有點同情,“我就是覺得……唉,你們是不是……?”

“離了。”呂文樂說,聲音很平靜,“前幾天的事。”

唐永健“啊”了一聲,臉上露出尷尬和了然混雜的神情。

“怪不得……我就說嘛。”他拿起茶壺給呂文樂續水,“離了也好。那種丈母娘……還有那男的,看著就不實在。我干這行見的人多了,那男的一身行頭牌子挺硬,但說話底氣有點虛,填資料的時候,有些信息也含糊。你愛人……郭小姐她,怕是……”

他沒說下去,又嘆了口氣。

呂文樂看著窗外。景觀湖邊,有個孩子在喂天鵝,父母在旁邊笑著拍照。一派溫馨。

“謝謝。”呂文樂說,“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客氣啥。”唐永健擺擺手,“就是覺得……你也不容易。當初你看房那么上心,隔音光照都問到頭了,是真心想給她弄個好地方。”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么,“對了,你后來是不是還咨詢過以個人名義貸款買小戶型的事?好像也是去年,電話咨詢過我們客服?

呂文樂微微一愣,點了點頭。

“那就對了。”唐永健說,“可能客服記錄有留。這要是讓郭小姐知道……”他搖搖頭,沒再說。

呂文樂喝光了杯里的茶,站起身。“我還有事,先走了。今天謝謝你,老唐。”

“沒事,有空常聯系。”唐永健也站起來送他,走到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說,“文樂,那男的可能有點問題。你……反正婚也離了,自己留個心。要是郭小姐那邊……”

“跟我沒關系了。”呂文樂打斷他,語氣依舊很平。

唐永健點點頭:“也是。那行,你慢走。”

呂文樂走出銷售中心。陽光很烈,曬得地面發燙。他走到自己車前,拉開車門,熱浪撲面而來。

坐進駕駛室,他沒有立刻發動車子。空調還沒起作用,車里悶得像蒸籠。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

唐永健的話,像幾顆投入靜水的小石子,蕩開一圈圈漣漪。

郭倩雪變了的臉色,發抖的手,小聲的詢問……還有袁桂蘭急切的打斷,和那個鄧先生模糊不清的底細。

他以為早就麻木的地方,傳來一陣細微的、清晰的刺痛。不是為了失去,而是為了那些從未被看見、如今像笑話一樣被翻檢出來的“用心”。

還有母親反復提及的那筆錢。

他握緊方向盤,塑料材質被曬得發燙,烙著掌心。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他掏出來看,是個陌生號碼。他掛斷了。沒過幾秒,又響起來,還是那個號碼。

他皺了皺眉,劃開接聽。

“喂?”電話那頭傳來郭倩雪的聲音,沒有了往常的干脆,有些急促,甚至有點喘,“呂文樂?是你嗎?”

呂文樂沒說話。

“我……我有事問你。”郭倩雪語速很快,“你現在在哪兒?我們能不能見一面?”

背景音有些嘈雜,好像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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