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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賭氣離婚去云南,回家發現老公收留了癌癥晚期的發小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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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米色真絲睡衣掛在陽臺上,像一道刺眼的疤。

晨光透過紗簾灑在絲滑的布料上,衣擺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那不是我衣柜里的任何一件。

我的鑰匙還插在鎖孔里,手心里攥著從云南帶回的扎染布偶。

兩個月前,我摔門離開時,茶幾上攤著那份我擬好的離婚協議。

此刻我站在玄關,行李箱輪子上的塵土還沒擦凈。

“老公,驚喜!”

我對著空蕩蕩的客廳喊出排練了一路的話。

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突兀又可笑。

然后我看見了它。

陽臺晾衣架上,那件屬于陌生女人的睡衣。

血液從腳底一寸寸凍到頭頂。

我回來了。

但這個家,似乎已經不再是我的了。



01

晚飯是紅燒排骨和清炒西蘭花。

陳昊然把菜端上桌時,我已經坐在餐桌邊刷了二十分鐘手機。

“今天加班了?”他拉開椅子坐下,盛了一碗飯遞給我。

“嗯,季度報表。”我接過碗,筷子伸向排骨,“老李非要今天弄完。”

他沒接話,安靜地吃飯。

餐廳只聽見咀嚼聲和筷子碰碗的輕響。

我抬眼看他。

他低著頭,額前碎發遮住部分眉眼,鼻梁在燈光下投出小片陰影。結婚三年,這張臉我看了無數次,此刻卻覺得有些陌生。

“景天今天給我打電話了。”我夾了塊西蘭花,狀似隨意地開口。

陳昊然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說云南自駕的計劃差不多定了。”我繼續說,語氣里帶了點興奮,“路線是他精心設計的,從昆明到大理,走滇藏線進香格里拉,最后到雨崩。全程大概二十天。”

陳昊然把排骨送進嘴里,咀嚼得很慢。

“他說什么時間?”他終于開口,聲音平靜。

“下個月月初。”我觀察著他的表情,“我年假還有十天,加上調休和周末,剛好夠。”

“幾個人去?”

“就我和景天。”我說,“他開他的越野車,我分擔油費和部分食宿。”

陳昊然放下了筷子。

他拿起湯碗,舀了一勺排骨湯,吹了吹熱氣。這個動作他做了三遍,才把湯送進嘴里。

“不行。”他說。

兩個字,清晰又干脆。

我愣住:“什么不行?”

“你不能去。”他抬眼看向我,目光很沉,“和一個男人單獨自駕二十天,不行。”

我笑了:“陳昊然,程景天是我發小,我們光屁股玩到大的。”

“那是以前。”他語氣沒變,“現在你們都成年了,有家庭有伴侶,該避嫌。”

“避什么嫌?”我放下筷子,聲音提高了些,“我們清清白白,就是朋友一起旅行。你這思想也太老古董了吧?”

陳昊然沒接我的話。

他重新拿起筷子,夾了塊排骨放進我碗里:“吃飯。”

“我在跟你說正事。”我把排骨撥到一邊。

“我說了不行。”他聲音重了些,“這事沒得商量。”

餐廳的空氣凝固了。

我看著他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一股無名火竄上來。他總是這樣,用最少的詞表達最堅決的反對,從不解釋原因。

“陳昊然。”我深吸一口氣,“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我是在通知你。”

他抬眼,目光和我對上。

那雙眼睛里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像是疲憊,又像是別的什么。我沒看清,也不想看清。

“天瑜。”他叫我的名字,語氣軟了些,“別去。”

“為什么?”我問,“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

他沉默了很久。

窗外傳來鄰居家電視的聲音,隱隱約約有綜藝節目的笑聲。那些聲音隔著一道墻傳來,顯得我們這個家更加安靜。

“沒有為什么。”最后他說,“我就是不同意。”

他站起身,開始收拾碗筷。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累。

這種累不是身體上的,是心里那種一點點往下沉的感覺。像踩進沼澤,越掙扎,陷得越深。

“我去洗澡。”他說著,端著碗筷進了廚房。

水龍頭打開的聲音嘩嘩響起。

我坐在餐桌前,看著那盤沒動幾口的紅燒排骨,油光在燈光下慢慢凝固。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程景天發來的消息:“怎么樣?昊然哥同意沒?”

我盯著那幾個字,手指懸在屏幕上,半天沒動。

最后我回:“再說。”

廚房的水聲停了。

陳昊然走出來,用毛巾擦著手。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復雜,但什么也沒說,徑直走進了臥室。

我坐在原地,聽著臥室門關上的聲音。

客廳的鐘滴答滴答走著。

02

那場爭吵在三天后的夜里徹底爆發。

導火索是我訂好了飛昆明的機票,并把訂單截圖發給了陳昊然。

他當時在書房加班,收到消息后半小時沒回復。

我洗完澡出來,看見他站在客廳陽臺抽煙。

婚后他很少抽煙,除非壓力特別大。

煙頭的火星在黑暗里明明滅滅,映出他側臉僵硬的線條。

我走過去,拉開玻璃門。

夜風灌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機票我買了。”我說,“下周三出發。”

陳昊然沒回頭。

他把煙湊到嘴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緩緩吐出煙霧。白色的煙圈在夜色里散開,很快被風吹散。

“退了吧。”他說。

“不可能。”我態度堅決。

他轉過身,背靠著欄桿看我。陽臺沒開燈,只有客廳透出的光模糊地照亮他的臉。

“李天瑜。”他叫我的全名,聲音很沉,“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想去旅行。”我說,“就這么簡單。”

“和一個男人單獨去?”

“程景天不是普通男人,他是我朋友。”

“朋友?”陳昊然笑了,笑容里沒什么溫度,“什么樣的朋友需要單獨相處二十天?白天黑夜都在一起,住一個房間?”

“我們訂的是兩個房間!”我提高聲音。

“那又怎么樣?”他逼近一步,“荒郊野嶺,前不著村后不著店,你覺得別人會相信你們清清白白?”

“我不在乎別人怎么想!”我迎上他的目光,“我在乎的是你信不信我。陳昊然,你信我嗎?”

他沉默了。

這個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傷人。

我后退一步,感覺心臟像被什么東西攥緊了,透不過氣。

“你不信我。”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結婚三年,你連最基本的信任都不給我。”

“這不是信任的問題。”他語氣急促起來,“這是原則問題。我有底線,天瑜,任何一個男人都會有底線。”

“你的底線就是把我關在家里?”我冷笑,“陳昊然,我是你妻子,不是你養的寵物。我有交朋友的權利,有出門旅行的自由。”

“自由?”他重復這個詞,眼神變得銳利,“所以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不用考慮我的感受?”

“我考慮過了!”我吼道,“我跟你商量了,是你根本不肯聽!你只會說不行不行,卻從來不告訴我為什么不行!”

陳昊然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努力控制情緒。

他掐滅煙頭,扔進陽臺角落的垃圾桶。

“好,我告訴你為什么。”他看向我,目光里有什么東西在翻涌,“因為我受不了。我受不了我老婆和別的男人朝夕相處二十天,受不了你們一起看日出日落,分享旅途中的點點滴滴。那些本該是我們一起做的事。”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下去:“天瑜,我會嫉妒,我會發瘋。這個理由夠不夠?”

我怔住了。

這是婚后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達情緒,卻是以這種方式。

“所以你是對自己沒信心?”我聽見自己問,“還是對我沒信心?”

“我不知道。”他搖頭,臉上露出一種我從沒見過的疲憊,“也許都有。”

我們又沉默了。

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最后消失在城市的夜里。

“我必須去。”我開口,聲音平靜下來,“陳昊然,這個旅行我計劃了很久。工作以后,我從來沒有真正為自己活過一次。這次我想。”

他看著我,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所以你的選擇是旅行,不是我。”他說。

“不是選擇的問題!”我急了,“你為什么總要逼我做二選一?”

“因為這件事本來就沒有中間地帶。”他轉身往客廳走,“你去,或者不去。就這么簡單。”

我跟進去,擋在他面前。

“如果我一定要去呢?”

陳昊然停下腳步。

他比我高一個頭,此刻低著頭看我,眼神里翻涌著復雜的情緒。憤怒,失望,疲憊,還有別的什么。

“那你就去。”他說,聲音很輕,卻像刀子一樣割過來,“但去了,就別回來了。”

空氣凝固了。

我瞪大眼睛看著他,不敢相信這話是從他嘴里說出來的。

“你說什么?”

“我說,你要是執意跟他走,這個家你也別要了。”他一字一頓,“我陳昊然,丟不起這個人。”

血液沖上頭頂。

我揚起手,差點扇過去,最后硬生生停在空中。

陳昊然沒躲,就那么看著我,眼神空洞。

“好。”我放下手,聲音出奇地冷靜,“好,陳昊然,這是你說的。”

我轉身走進臥室,開始翻箱倒柜。

他從后面跟進來,站在門口:“你干什么?”

“收拾東西。”我把衣服從衣柜里扯出來,胡亂塞進行李箱,“如你所愿,我走。”

“天瑜,別鬧。”他語氣軟了些,想上前拉我。

我甩開他的手:“別碰我!你不是讓我別回來嗎?我現在就走,給你騰地方!”

“我說的是氣話!”

“可我是認真的!”

我拉上行李箱拉鏈,拖起箱子往外走。

陳昊然擋在門口。

我們四目相對,誰都不肯退讓。

“讓開。”我說。

“不讓。”他聲音發啞,“天瑜,我們冷靜下來談談。”

“沒什么好談的。”我看著他,“陳昊然,我今天才看清你。你根本就是個自私、狹隘、控制欲強的老古董!我受夠了!”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我看見他眼神里有什么東西破碎了。

他肩膀垮下來,慢慢側身,讓出了門口的路。

我拖著行李箱從他身邊走過,沒回頭。

大門在我身后關上時,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03

我在閨蜜家住了兩天。

第三天晚上,我回家拿換洗衣物。

用鑰匙開門時,我故意弄出很大聲響,希望陳昊然能聽見,能出來跟我說話。

但客廳一片漆黑。

只有陽臺透進一點路燈的光。

我打開燈,看見茶幾上擺著兩個泡面桶,已經空了,旁邊扔著幾個煙頭。

陳昊然從來不在客廳抽煙。

我走到臥室門口,門虛掩著。

推開門,里面空無一人。床鋪整齊,像是沒人睡過。

我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發呆。

手機屏幕一直暗著。兩天了,陳昊然沒給我打過電話,沒發過一條消息。

我也沒找他。

像是某種幼稚的較量,看誰先低頭。

但這次我不想低頭。

我想起那天晚上他說的那些話,胸口又悶得發慌。為什么他就不能理解我?為什么一定要把一件簡單的事想得那么復雜?

玄關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我坐直身體。

門開了,陳昊然走進來。他穿著一身灰色運動服,頭發濕漉漉的,像是剛跑步回來。

看見我時,他愣了一下。

“回來了。”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拿點東西。”我站起身,往臥室走。

經過他身邊時,我聞到淡淡的汗味,還有煙味。

他在我身后說:“吃飯了嗎?”

“吃了。”我頭也不回。

走進臥室,我打開衣柜,開始挑衣服。動作很慢,故意拖延時間。

我希望他能進來,能說點什么。

但他沒有。

我聽見他在廚房倒水的聲音,然后是開冰箱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客廳傳來電視聲,音量開得很小。

我把衣服塞進包里,走出來。

陳昊然坐在沙發上,眼睛盯著電視屏幕,但眼神是放空的。電視里在播晚間新聞,主持人說著什么經濟數據,他顯然沒聽進去。

“我走了。”我說。

他這才轉過頭看我。

燈光下,他的臉看起來很疲憊,眼下有淡淡的烏青。

“天瑜。”他開口,“我們談談。”

“談什么?”我站在原地,“你改變主意了?同意我去了?”

他沉默。

我就知道。

“那沒什么好談的。”我轉身往門口走。

“別去。”他在我身后說,聲音沙啞,“算我求你。”

我停下腳步,手已經握住了門把手。

“陳昊然。”我背對著他,“你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一次?”

“我相信你。”他說,“但我不相信程景天。”

我猛地轉身:“景天怎么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只是朋友嗎?”陳昊然站起來,眼神銳利,“你敢說,你對他就沒有一點超出友誼的感情?”

我愣住。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得我頭暈目眩。

“你什么意思?”我聲音發顫。

“我看見了。”他走過來,從茶幾抽屜里拿出一個木盒子,打開,里面是一沓明信片,“去年你生日,他送你的。每一張都是手寫的,去了那么多地方,每一處風景都想著你。”

那是程景天這些年旅行時給我寄的明信片。

我收藏起來,當紀念。

“還有這個。”陳昊然從盒子里拿出一個小香囊,針腳歪歪扭扭,是我高中時跟著程景天媽媽學的,第一個成品送給了程景天,他居然一直留著,“搬家時從你舊物箱里翻出來的,你忘了帶走,我就收起來了。”

我看著那些東西,忽然說不出話。

“普通朋友會這樣嗎?”陳昊然聲音很低,“天瑜,我不是傻子。”

“我們之間什么都沒有。”我聽見自己說,“景天就像我哥哥。”

“可他不是你哥哥。”陳昊然把東西放回盒子,“他是個男人,一個對你有感情的男人。”

我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我從來不敢深想程景天對我的感情。

那些年少的陪伴,那些無微不至的關心,那些默契的眼神交流。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我選擇裝傻。

因為一旦捅破,我們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算如此。”我深吸一口氣,“那也是他的事。我的心在你這里,陳昊然,你不明白嗎?”

“我不明白。”他搖頭,“我不明白如果你心里只有我,為什么非要和他單獨去旅行。你不知道這會給他希望嗎?你不知道這對我來說有多殘忍嗎?”

我終于崩潰了。

“那你要我怎么樣?和所有異性朋友斷絕來往?一輩子圍著你轉?陳昊然,我是個人,我需要自己的空間,需要朋友,需要呼吸!”

“我需要的是你的尊重!”他也提高了聲音,“你尊重過我的感受嗎?尊重過這個婚姻嗎?”

“我沒有不尊重婚姻!”我吼道,“我只是想出去走走,這有錯嗎?”

“有錯!”他眼睛紅了,“在你明知道另一個男人對你有意思的情況下,還要和他單獨旅行,這本身就是對我的不尊重!”

我們像兩只困獸,在客廳里對峙。

空氣里充斥著憤怒和傷心,幾乎要讓人窒息。

最后我累了。

真的累了。

“陳昊然。”我平靜下來,“我們可能真的不合適。”

他身體僵住。

“你想要的是一個完全屬于你的妻子,眼里心里只有你,沒有自己的生活,沒有自己的朋友。”我看著他說,“可我做不到。我永遠做不到。”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但最終沒發出聲音。

“既然如此。”我轉身打開門,“我們放過彼此吧。”

我拖著包走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這次沒有摔門。

因為心已經沉到底了,連發泄的力氣都沒有。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打印店。

出來時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回到家,陳昊然不在。我把文件放在茶幾上,壓在他的煙灰缸下面。

白紙黑字,最上面一行寫著:離婚協議書。

我沒留便條,沒寫任何話。

該說的都說了,說不通的,寫下來也沒用。

我拖出那個大行李箱,把剩下的衣服、化妝品、書,一樣樣裝進去。

收拾到一半時,手機響了。

是程景天。

“天瑜,機票改簽到明天了。”他聲音輕快,“我查了天氣,接下來一周云南都是晴天,運氣好的話能看到梅里雪山的日照金山。”

我握著手機,看著茶幾上那份協議書。

“好。”我說,“明天機場見。”

掛掉電話,我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兩個小時后,我拖著行李箱走出家門。

電梯下行時,我看著金屬門上倒映出的自己,眼睛紅腫,臉色蒼白。

像個逃兵。

04

昆明機場出口,程景天舉著牌子等我。

牌子上用馬克筆畫了個笑臉,下面寫著“歡迎李大小姐”。

我忍不住笑了,走過去拍他肩膀:“幼稚不幼稚。”

他接過我的行李箱,上下打量我:“瘦了。跟昊然哥吵架了?”

“別提他。”我擺擺手。

程景天沒再問,只是把行李搬上車。

他的越野車改裝過,底盤很高,車頂綁著行李架,副駕駛座上放著一個頸枕,是我喜歡的淡藍色。

“給你準備的。”他指了指頸枕,“長途坐著舒服點。”

我點點頭,系好安全帶。

車子駛出機場,陽光透過擋風玻璃灑進來,暖洋洋的。路兩旁是高大的桉樹,樹葉在風里嘩嘩作響。

云南的天真藍,云真白。

像畫一樣。

程景天打開音樂,放的是我們高中時常聽的周杰倫。《七里香》的前奏響起時,我忽然有些恍惚。

好像回到了十七歲的夏天。

“還記得嗎?”程景天一邊開車一邊說,“高三畢業那年,我們說好要一起來云南。結果你爸媽不同意,說女孩子出遠門不安全。”

“記得。”我靠在椅背上,“后來你去上了大學,我復讀一年。”

“時間真快。”他感嘆,“十年了。”

我側頭看他。

三十歲的程景天比少年時硬朗許多,皮膚曬成小麥色,手臂線條結實。但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樣子,還和從前一樣。

“景天。”我忽然開口,“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音樂正好放到副歌部分,杰倫在唱“雨下整夜,我的愛溢出就像雨水”。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他笑著說,語氣輕松自然。

我沒再追問。

有些話,不說破比較好。

第一站是大理。

我們住在古城邊的客棧,房間挨著,中間隔一道木墻。晚上能聽見隔壁他洗漱的水聲。

程景天很周到,行程安排得松緊有度,吃飯會照顧我的口味,拍照技術也很好。一路上我們聊很多,從大學趣事到工作煩惱,就像以前一樣。

但我總會在某些時刻走神。

看見情侶手牽手走在洱海邊時,會想起和陳昊然蜜月旅行去三亞,他也曾這樣牽著我,手心有汗,卻不肯松開。

吃飯時程景天給我夾菜,我會下意識想起陳昊然。他也會給我夾菜,但總是沉默地夾,從不說話。

晚上在客棧陽臺看星星,程景天指著銀河說好美。我點頭附和,心里卻想,陳昊然此刻在做什么?

他看見那份離婚協議了嗎?

他是什么反應?

會難過嗎?還是會覺得解脫?

“想什么呢?”程景天遞給我一罐啤酒。

我接過來,拉開拉環,泡沫涌出來。

“沒什么。”我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

“想昊然哥了?”他問得直接。

我沒否認。

程景天靠在欄桿上,仰頭喝酒。月光照在他側臉上,輪廓分明。

“天瑜。”他輕聲說,“其實我能理解昊然哥。”

我轉頭看他。

“如果是我,我也不希望自己的女朋友和別的男人單獨旅行。”他笑了笑,有點苦澀,“哪怕那個男人是我自己。”

我握著啤酒罐,手指收緊。

“但我還是帶你來了。”他繼續說,“因為我自私。我知道這可能是我唯一一次能和你這樣相處的機會。”

夜風吹過,帶著洱海的水汽。

我們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程景天問:“你還愛他嗎?”

“愛。”我回答得沒有猶豫。

“那為什么還要離婚?”

“因為累。”我看著遠處的燈火,“兩個人在一起,如果只剩下互相折磨,不如分開。”

程景天點點頭,把空啤酒罐捏扁,扔進垃圾桶。

“睡吧。”他說,“明天還要早起去雙廊。”

他轉身回房間,木門輕輕關上。

我在陽臺又站了一會兒,拿出手機。

屏幕亮起,沒有任何未接來電,沒有一條新消息。

陳昊然的頭像靜悄悄的,停在三天前我發的那句“我到了”。

他沒回。

我關掉手機,抬頭看天。

銀河橫跨夜空,星星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碎鉆。

真美。

可這樣的美景,為什么讓我覺得這么孤單?



05

行程過半時,我們到了香格里拉。

海拔升高,我有點高原反應,頭疼,睡不著。

程景天半夜敲我房門,手里拿著氧氣瓶和紅景天口服液。

“就知道你會不舒服。”他把東西遞給我,“吸點氧,把這個喝了。”

我靠在床頭,吸著氧氣,感覺稍微好了些。

程景天坐在窗邊的椅子上,陪我說話分散注意力。

“你還記得沈姨嗎?”他忽然問。

沈姨是他媽媽,叫沈碧云。程景天父母在他初中時離婚,他跟著媽媽生活。沈姨是個能干的女人,自己開過小超市,做過服裝生意,把程景天拉扯大。

后來程景天大學畢業,沈姨再婚,嫁了個外地男人,搬去了鄰省。我們見面就少了。

“記得。”我說,“沈姨還好嗎?”

“挺好的。”程景天回答得很快,但眼神飄了一下,“就是忙,好久沒聯系了。”

我沒多想,以為是他和母親關系淡了。

畢竟沈姨再婚后,確實和程景天聯系不多。

“其實我這次出來,我媽不知道。”程景天又說,語氣有點不自然,“她要是知道我和你單獨旅行,肯定要罵我。”

我笑了:“沈姨以前就愛念叨,說讓我離你遠點,別耽誤你找女朋友。”

程景天也笑,但笑容有點勉強。

第二天去松贊林寺。

寺廟建在半山腰,石階很長。我走幾步就喘,程景天一直跟在我身邊,時不時拉我一把。

登頂時,陽光正好灑在金頂上,光芒萬丈。

我們站在觀景臺,俯瞰整個香格里拉。遠處的草原,近處的藏式民居,一切都像油畫。

程景天舉起相機給我拍照。

快門聲響起的瞬間,我忽然想起陳昊然。

他不愛拍照,但我們結婚時,他請了最好的攝影師。婚禮上他緊張得手心出汗,卻一直緊緊牽著我的手。

那張婚紗照現在還掛在臥室床頭。

照片里他看著我,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景天。”我轉身對他說,“我想回去了。”

程景天放下相機,愣了一下:“回哪里?客棧?”

“回家。”我說,“回北京。”

他的表情凝固了。

“為什么?”他問,“行程還有一周呢,雨崩還沒去,我們說好要看日照金山的。”

“我不想看了。”我搖頭,“我想回去找陳昊然。”

風吹起我的頭發,遮住眼睛。

程景天伸手幫我把頭發別到耳后,動作輕柔。

“想清楚了?”他問。

“想清楚了。”我說,“我不能沒有他。”

這是旅途中我第一次真正面對自己的內心。

那些憤怒、委屈、不甘,在遠離北京三千公里的高原上,慢慢沉淀下來。最后剩下的,是對那個沉默男人的思念。

我想念他做的紅燒排骨。

想念他半夜給我蓋被子。

想念他抽煙時蹙起的眉頭。

甚至想念我們爭吵時,他眼睛里的光。

“好。”程景天點頭,“我送你回香格里拉機場,明天有飛北京的航班。”

“你不繼續走嗎?”我問。

“一個人走沒意思。”他笑笑,“我陪你回去。”

我們當天下午就啟程返回香格里拉。

路上程景天話很少,一直專注開車。我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歸心似箭。

到機場附近時,天已經黑了。

程景天接了個電話。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變了變,示意我稍等,然后下車去接。

我透過車窗看他。

他背對著我,肩膀繃得很緊,說話語速很快,像是在解釋什么。對方似乎在質問,他的聲音漸漸高起來。

“我知道……媽,你聽我說……我在云南,對,和朋友一起……不是女朋友,就是普通朋友……”

我的心沉了一下。

他是在和沈姨打電話?為什么這么緊張?

過了大概五分鐘,程景天掛掉電話,回到車上。他臉色不太好,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泛白。

“怎么了?”我問,“沈姨有事?”

“沒事。”他發動車子,“就是問我什么時候回去,我說快了。”

他的表情告訴我,沒這么簡單。

但我沒再追問。

每個人都有不想說的秘密,就像我不想告訴他,我包里其實還裝著那份離婚協議的復印件。

我們找了一家機場附近的酒店住下,第二天一早的飛機。

晚上在餐廳吃飯時,程景天明顯心不在焉,好幾次我叫他,他都沒聽見。

“景天。”我放下筷子,“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他抬頭看我,眼神復雜。

“天瑜。”他開口,聲音很輕,“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做了讓你失望的事,你會原諒我嗎?”

“那要看是什么事。”我說。

他苦笑一下,搖搖頭:“算了,沒什么。吃飯吧。”

那頓飯吃得很沉默。

回房間前,程景天在走廊叫住我。

“天瑜。”他說,“回去以后,好好和昊然哥聊聊。有些事……可能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什么意思?”我皺眉。

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說了句:“總之,好好聊聊。別沖動。”

然后他轉身進了房間。

我站在走廊上,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程景天的話里有話,陳昊然最近的反常,還有那份我走時他竟沒有追出來的冷漠……

有什么東西,被我忽略了。

06

飛機落地北京時,是下午三點。

我打開手機,第一件事就是看微信。

陳昊然依然沒有發來任何消息。

我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難道他真的簽了離婚協議?難道他真的不想挽回了?

不,不可能。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這次換我主動。

我去商場給他買了禮物,一件羊絨衫,他喜歡的深灰色。又去超市買了菜,打算做一頓他愛吃的飯。

然后我打車回家。

路上堵車,到家時天已經擦黑。

我拖著行李箱站在家門口,從包里翻鑰匙。

手有點抖,試了兩次才打開門。

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回蕩,顯得突兀又可笑。

沒人回應。

我放下行李箱,換了鞋,提著禮物和菜往客廳走。

然后我看見了。

陽臺晾衣架上,掛著一件米色真絲睡衣。

那不是我的。

我衣柜里沒有真絲睡衣,因為陳昊然說過,真絲難打理,普通純棉的就好。

我僵在原地,手里的袋子“啪”一聲掉在地上。

羊絨衫的包裝盒從袋子里滾出來,停在茶幾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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