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伊朗首都民眾感到,他們被困在與美國的戰爭和政權殘酷鎮壓的夾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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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歲的信息技術從業者邁赫迪和許多德黑蘭市民一樣,在戰爭爆發初期就逃離了首都,前往北部與親戚同住。
重返這座城市時,映入他眼簾的是被炸毀的建筑,道路上依然散落著瓦礫與殘骸。
他的家在爆炸中受損,玻璃碎裂,臥室的窗框也被震飛。在剛回家的頭幾天,也就是停火協議達成前夕,接連不斷的爆炸聲讓他不得不倉皇尋找掩體。
“有一種呼嘯聲,我希望你永遠不要聽到……導彈離得太近了,你根本不知道它是會擊中你的房子,還是鄰居的房子,”他表示。短短幾秒鐘內,就有三枚導彈擊中了這條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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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在這段脆弱的停火期內,邁赫迪與成千上萬陸續返回住所或工作崗位的伊朗人一道,在滿目瘡痍中艱難求生。這座城市充斥著淪為廢墟的建筑和被毀壞的基礎設施,經濟陷入動蕩,而隨著停火期限的臨近,一種揮之不去的焦慮感正在蔓延。
“外界有很多關于精確打擊的說法,”他表示。“但讓我告訴你:我最喜歡的那家快餐店被導彈擊中了。”
“每當感冒流感來襲時,我們常去的那家診所也灰飛煙滅。甚至連我度過童年最美好時光的那座花園,也遭到了打擊。”
駐德黑蘭的活動人士努爾在美以兩國的猛烈攻勢中留在了這座城市。她指出,伊朗全國各地的民用基礎設施遭受了極其慘重的破壞。爆炸摧毀了“學校、大學、制藥中心、醫院……民宅、私家車以及城市公交車”。
如今,盡管街道上再次熙熙攘攘,但許多人,尤其是那些依賴互聯網謀生的人,已經失去了生計。
伊朗當局實施的互聯網封鎖仍在繼續,目前已超過45天。這導致大多數伊朗民眾與世界斷絕了聯系,只有少數人花費重金通過星鏈和虛擬專用網絡上網。
“斷網徹底摧毀了在線工作,”努爾表示,“對許多人特別是年輕人來說,這是他們的收入來源。”據相關估計,大約有1000萬伊朗人依靠互聯網接入來經營小微企業或獲取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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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爾指出,在戰爭爆發前,伊朗就已經面臨著生活成本危機。而現在,重病或慢性病患者的藥物變得一藥難求,盡管商店里仍有食物供應,但“我們根本買不起”。
她表示,在轟炸開始前就已經十分嚴峻的經濟壓力,如今已變得令人無法承受。“幾乎所有的食品都漲價了。大多數人已經吃不起紅肉和魚類。”
“乳制品的價格上漲了40%以上。”德黑蘭的其他居民也坦言,購買基本日用雜貨已經變得非常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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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爾補充道,原材料短缺導致工廠運轉艱難,一些建筑工人失去了工作,許多企業正在裁員或縮減規模,這使得不斷惡化的經濟危機雪上加霜。不穩定的網絡嚴重干擾了基本業務的開展,銀行、跨國企業和政府機構都面臨著巨大的運轉壓力。
許多學校依然大門緊閉,“由于幼兒園和學校停課,在私營部門工作的母親們正面臨著照顧孩子的難題”。
21歲的德黑蘭學生阿拉什在戰爭持續了10天后,驅車離開城市去親戚家避難。由于網絡封鎖,他們對社區周圍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這種信息匱乏讓他們感到擔憂和恐懼。如今,他已經回到了這座城市。
他表示,即使轟炸暫時停止,“我依然時刻保持著高度警惕”。首都的氣氛顯得異常緊張,監控嚴密,包括警察、伊斯蘭革命衛隊以及國家支持的民兵組織巴斯基在內的安全部隊,正在設立路障并盤查過往車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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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搜查車輛和手機。有一天,我在同一條街上看到了這三批安全部隊,并連續穿過了三個檢查站。他們都全副武裝,配備了德什卡重機槍和卡拉什尼科夫突擊步槍。”
他透露,一些檢查站甚至招募了兒童。有報道指出,伊朗各地的檢查站都存在使用兒童的現象,這種做法等同于使用童子軍,構成了戰爭罪。在三月份一場名為“伊朗保家衛國戰士”的平民招募活動中,德黑蘭的一名伊斯蘭革命衛隊官員表示,新兵的最低年齡已被設定為12歲。
“他們中有些人還是孩子,看起來大約只有10歲或12歲,而且手里拿著武器。其中一個孩子告訴我他才11歲,卻配發了一把卡拉什尼科夫步槍,”阿拉什說道。他坦言,看到孩子們“被困在兩場戰爭之間”——既要面對美以兩國的軍事打擊,又要遭受政權的剝削,這讓他感到無比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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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描述面對高壓國家機器以及戰爭可能卷土重來的感受時,阿拉什表示:“你知道溫水煮青蛙的故事嗎?這就是我們現在的感覺。正在慢慢走向死亡,卻渾然不覺。”
隨著為期兩周的停火期限日益臨近,所有接受采訪的民眾都流露出深深的憂慮。“即使我們想要重建家園也無能為力:停火協議十分脆弱,戰爭隨時可能再次爆發,”阿拉什表示。
“希望是我們僅存的東西,但它同樣不堪一擊。我想到唐納德·特朗普說過的話——他要把我們炸回石器時代。我現在想到這個還會苦笑。但我深感擔憂的是,他竟然對我們抱有這種想法。他真的這樣看待我們伊朗人嗎?”
盡管面臨著經濟困境,且這場如同“定時炸彈”般的“脆弱停火”令人不安,但努爾表示,伊朗人民依然心存希望。令她擔憂的是,無論是在戰爭期間還是戰后,目前都缺乏保護平民的明確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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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我們堅信這個國家人民的力量,”她說道。
對阿拉什而言,這段進退維谷的僵局時期就是“最壞的結果……城市化為廢墟,我們的經濟處境也比以前更加糟糕。”
“我不知道誰能贏下這場戰爭,但我們清楚誰是輸家,”他表示。“那就是我們,普通的伊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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