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拒絕在任務一拖再拖、毫無進展之時,拿起手機來上一部營養成分為0,爽感100%的短劇?
要還不夠吸引人,那再加上富兒媳智斗惡婆婆、機智青年整頓壞鄰居、公司動脈復仇蠢老板的簡介呢?
震撼出場/《軍文王妃穿越,醫好王爺后他非要當我小弟》
短劇成了當代人最低成本的救命良藥。
放在幾年前看,一定會覺得世界變化速度快得不現實。
而更不現實的是,連短劇本身都已經迭代了N次——
前幾天社長隨機打開某部短劇,女主不光漂亮,演技甚至能吊打內娛好些木頭人。
不到十秒之內女主連換四身衣衫,耳飾發型也跟著變幻無窮。
更基因突變的,顯然是那張稍一走神就對不上號的臉。
《人話婆婆聽不懂》
以及時不時冒出來的雷霆畫面:毫無征兆突然謝頂的老太、可以參演恐怖片的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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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話婆婆聽不懂》
這些自然不是編劇或導演的匠心獨運,而是AI對人類的惡作劇。
你可能覺得這只是草臺班子搞著玩。
實際上,全世界都在關心“小龍蝦”之時,AI演員甚至已經偷了內娛的家。
兩天前,兩位AI藝人——秦凌岳和林汐顏,正式官宣:簽約耀客傳媒出道了。
這兩位長得人山人海,能看出數十位內娛明星的影子/圖源:耀客傳媒這家公司什么來頭?
由張萌的丈夫呂超2014年創立,出品過《離婚律師》《安家》《九重紫》等爆劇,旗下藝人有檀健次、此沙、代露娃......
傳統影視公司簽約AI演員,意味著偽人已經堂堂正正打進內娛,也許下一步就是長劇、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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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有獨立賬號,但未證實為官方賬號/圖源抖音
無論觀眾接不接受,都是大勢所趨。
畢竟,“也許我們早就在看AI演戲了,只是沒認出來”。回看2025年初,流行的亞文化現象,還是AI拼貼出來的荒唐怪物。
彼時,AI數不清手指令無數工程師頭禿,豆包出鬼圖,羅伯特當“國服第一陰陽師”,大眾比起期待技術革命,更多是看笑話。
古老的AI視頻就像趙昭儀、盧昱曉玩梗模仿的這樣抽象/抖音AI改編的《大東北我的家鄉》紅遍全網,甚至吸引了袁婭維下場翻唱,形成完美閉環。從昔日“AI獵奇圖”到如今真假難辨的AI圖片、視頻,算力進步的速度令人咋舌。一年前的AI真人短劇,多玩的是民俗、懸疑、鬼怪題材,很好發揮了早期AI生成鬼圖的優勢,大幅降低了CG動效成本。
《興安嶺詭事》只是哪怕投入不少,人物仍然更像是動畫而非真人,畫風也能看出明顯的國外模型質感。同期出現的小成本或個人制作的AI短劇,更只能以“恐怖谷大賞”形容。人物從表情、神態到語調均顯得頗為怪異,他們總以不自然的弧度搖頭晃腦地說話,嘴上掛著莫名的笑容。雖然畫面已有六七成仿真,卻處處留下不合常理的漏洞,看久了不免后背發涼。不過,饒是缺點再多,光品品“個人制作短劇”這個新鮮說法,都能咂摸出這是對行業產能多么驚人的一次解放。且其門類早從玄幻、懸疑等“掉san”賽道,擴充到了近乎所有類目。時裝古裝一把抓,上能玩轉動作科幻高端類型片,下能打架復仇扯頭花,攻占下沉市場。其中一些精品,已達到真假難辨,不打上AI提示都無從識別的程度。從前的AI連手指都數不明白,如今從手背青筋到指尖倒刺,全無死角還原。
更別說這些程序跑出來的人物從顏值、表現力到演技,都不比橫店任何一位內娛太子遜色。至于利落爽快的打戲、毫不扭捏猥瑣的親密戲等,則是直接秒了。根據抖音巨量引擎數據,2025年短劇市場規模達到約1000億,而AI漫劇市場規模會達到220億,為行業帶來50%的增量。人們預想,AI將接管從劇本到后期的劇作制作全流程;而短劇的成本也會低到隨便一個路人都可以入場的水平,制作流程更會被壓縮到以分鐘來計。市場不撒謊,各大平臺已經入場,他們不會滿足于僅給短劇降本增效。劇集、電影這些成本更高的門類,會是AI殺入的下一個戰場。近日愛奇藝CEO接受采訪透露,全行業都在加碼AI,純AI商業大片最快今年夏天即可面世。“真人劇”與“AI劇”的分野,也已經不再涇渭分明——短劇演員王琳惠,前些日子分享了自己的職場新變化:她已經開始和AI男主合作了。目前已傳出“男二以下換成AI演員”的說法,真實性堪憂,但足可見中下游演員的焦慮。對投資方來說這自然是好生意,AI演員不要片酬,沒有人類的一切毛病,更是沒有塌房違法等風險。從一開始的嫌棄、嘲笑,到慢慢接受這個設定,再到認可AI對當今流量業務能力的碾壓,不過是眨眼的功夫。貴圈的太子公主們現下必須得有危機感了,真人被程序淘汰已經不是科幻故事。唐國強認為“AI極有可能取代演員”/《王牌對王牌》辯論賽游戲環節可以預想,AI殺入影視圈,不光是產業革新,更是對其基本邏輯的顛覆。在從前,人們批判娛樂產業將人異化成產品,而文化降級為工業生產和個性消費。但在“偽人時代”,人恐怕連當“產品”的資格都要失去。遠早于內娛,在AI偶像這一賽道小韓已有數年的經營。在看到其潛力后,國內也緊隨其后,類似企劃層出不窮。虛擬唱跳武打藝人吳愛花,以邵氏武俠電影為靈感,完全使用AI來搭建美學體系。年初,北京經開區還為AI虛擬偶像YURI頒發了全國第一張給予AI人格的身份證,讓她無痛落戶北京。3月2日,杜華宣布樂華推出亞洲首支“AI驅動真人女團”HeyDream,憑#內娛不會塌房的愛豆來了#迅速沖上熱搜。甭管是不是噱頭或者講給投資者的故事,杜華都算是把AI用到了又一個高度——她的新女團所打的旗幟,是AI全面接管偶像工業制作流程:從人設概念打造、物料產出到團體的運營策劃,都會由算法說了算。從前不論是何種形式的AI偶像,總歸還是人使用技術輔助造星。AI對娛樂圈工種的接替是全方位的,從上述的AI偶像,到各臺競相上線的AI主持人,再到AI演員,但凡資本家的丑孩子能干的,AI都能頂上。幾年前看,這些比皮影還僵硬的形象還像個笑話,如今變成笑話的卻另有其人。更有危機意識的好萊塢演員們,早在幾年前便已經為“AI危機”舉行了罷工。另一方面,很多人期待科技進步可以改變權力結構,讓這些昔日光鮮的大人物失去光環,被以極其低廉的成本祛魅。UP主@甘羽木用10天 花費約3000元,為創作的虛擬歌手EIKO打造一個MV仿佛在這個時代,每個苦內娛久矣的人,都可以借助AI翻身當大導,手搓自己想看的一切,抗擊審美壟斷,解放創意。比如新近活躍起來的一批AI影像博主,產出作品或深得精品偶像劇精髓,氛圍感一絕。或融合民族、科幻等各色主題于一身,實現了國產電影都難以企及的高級表達。而當游戲規則被定義,牌局上的每個人,無論先前處于優勢劣勢,都必須接受重新洗牌。2017年,谷歌旗下的人工智能程序AlphaGo戰勝柯潔,象征算法棋力已經超過人類最頂尖水平。2019年,OpenAI在Dota 2比賽中打敗人類最強戰隊OG,又在一個高度復雜的領域贏下一局。其后,2022年ChatGPT發布,將聊天機器人程序推向新水準;2024年,視頻生成模型Sora徹底改變了視頻制作;再到2025年,Deepseek震撼全球……AI技術本身的發展已是日新月異,而在豆包、即夢、可靈等工具打開“民用”的大門后,那種萬象更迭的加速度、沖刺感更是讓人眩暈。如果技術還在前沿論文中、在頂尖研究室里,大眾不免還停留在“不明覺厲”的心態。可當這工具真實地被交到你我手里,并且開始憑指令憑空造出這樣的畫面——AI在顛覆生產方式、重新定義生產資料、解放生產力,最終洗牌生產關系的路上一路狂奔。據傳在海外拿下5億播放量,幕后僅3人用3000元成本,5天制作完成。哪里還有比這更證明AI神力之強、普通人可入場的例子?但是實際情況是,沒有80集《霍去病》短劇,僅有兩支同名短片,其團隊也為20余人。這場謠傳背后,最大獲利方或許是販賣焦慮與美夢的AI平臺,而被誤傷的則是已經被AI邊緣化的從業者、打工人。據公眾號@短劇黑馬 的采訪統計,現今業內AI短劇的真實成本在1500-8000元/分鐘之間,大多3000元/分鐘浮動。雖然成本已大幅下降,但對普通人來說,還是按秒燒錢。另一邊,現今AI的視頻生成效果仍不穩定,高度依賴人工篩選和重新訓練。需要大量時間與算力、財力,像“AI抽卡師”這樣的職業應運而生。顧名思義,他們的職責是如同抽卡一樣,不斷重復地對AI下達指令,直到生成出符合要求的幾秒鏡頭,最終拼接剪輯成劇。可想而知,是披著科技外衣的流水線作業,加上AI不穩定、行業內卷,漫劇行業旋即便朝“血汗工廠”方向而去。哪怕退一步,先認可AI提供了大量新的工作崗位,在算力升級后,這些“抽卡師”又該何去何從?左不過還是用完即棄的耗材罷了。AI本意是解放生產力,卻創造了一種新的消耗人的方式,怎不是一種諷刺?此前AI剛能生成圖像時,版權問題便引發大規模討論,現如今大家似乎都不在乎了。而由于發展過于迅速,配套監管措施未及跟上,AI在短劇領域的亂象更是頻出。AI人物撞臉明星、涉嫌侵犯肖像權的案例,已無法計數。不久前,周星馳經紀人陳震宇也公開發聲,稱短視頻平臺上此前流行的AI周星馳視頻涉嫌侵權。試想這類技術若被用于誹謗、造謠、栽贓,會造成何等的災難?已故十余年的影人羅賓·威廉姆斯,隨著Sora的發布而突然“復活”,依據其形象生成的視頻對他的家人造成了嚴重的困擾。這種違背個人意志的“賽博永生”,是科技對人類倫理的挑戰。眼下已經傳出消息,一些短劇公司開始嘗試直接購買肖像授權,姑且不論其可行性及潛在風險,好歹比起盜用、濫用算是進步了。AI能替代的崗位,終究會被替代;市場也總在篩選出更“高效”的生產方式。許多影視、動漫中會描繪一個AI決定一切的科幻世界/《卡羅爾與星期二》當AI泛濫,也許那些真正屬于人的部分,更加稀缺且矚目。總有人會選擇相信,那些難以被復制的始終是,人的經驗、情感、判斷力,以及那些無法被數據完全訓練出的審美直覺。倘若現實仍被看重,共鳴仍被珍視,那么,觀眾終究熱衷的是關于人的藝術。1.《獨家調查 | 仿真人劇成本3000/分鐘上下》 |短劇黑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