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遂人為遂皇,伏羲為戲皇,神農為農皇也。遂人以火紀,火、太陽也,陽尊,故托遂皇于天。伏羲以人事紀,故托戲皇于人。蓋天非人不因,人非天不成也。神農,悉地力,種??,故托農皇于地。天地人道備,而三五之運興矣。——《尚書大傳》
神農氏是華夏的農業神和醫藥神。上古時期,人民不識植物藥性,經常誤食而中毒。神農嘗百草,教生民辨植物,種嘉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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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云和梯田|來自Unsplash
神農嘗百草的神話最早見于西漢·劉安《淮南子·修務訓》:“古者,民茹草飲水,采樹木之實,食蠃蚌之肉,時多疾病毒傷之害,于是神農乃始教民播種五谷,相土地宜,燥濕肥墝高下,嘗百草之滋味,水泉之甘苦,令民知所辟就。當此之時,一日而遇七十毒。”劉安因為煉丹的緣故,對醫家極為推崇,因此將神農氏作為醫家始祖記錄下來。
傳說中的神農氏為牛頭人身,是典型的農耕者偶像。神農嘗百草,似乎是人類的祖先為擺脫疾病的困擾所采取的某種理性行動,其實這是一種錯覺。神農時代正是人類社會逐漸擺脫茹毛飲血的冷食野蠻階段、開始步入原始農業種植階段的時期,而神農嘗百草,只是從某種意義上反映了人類向土地獲取食物的最初情景和方式手段:由于原始的生產工具和種植方法,以及不可抗御的自然災害(包括野獸的侵襲),原始的人類不可能從土地上獲得足以維持生命的谷物,因此常常面臨饑餓的威脅。在饑不擇食的生理需求下,他們便向大自然的植物大開戒口,見什么吃什么。偶然吃到大黃便腹瀉,吃到麻黃就出汗,吃到藜蘆而嘔吐,如此等等。以上情形,在更早的原始群落中也許已經發現過,隨著嘗試次數的不斷增多,又經過數千年無數次的反復實踐,原始人類逐漸意識到了植物與人體之間的種種聯系,于是原始的醫藥學終于隨之建立和發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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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農嘗百草圖
對于這一漫長的演變過程,自西漢以來的古籍中多有相關記載描述。
西漢《新語》曰:“民人食肉飲血,衣皮毛;至于神農,以為行蟲走獸,難以養民,乃求可食之物,嘗百草之實,察酸苦之味,教民食五谷。”
東漢·班固《白虎通德論》載:“古之人民,皆食禽獸肉,至于神農,人民眾多,禽獸不足。于是神農因天之時,分地之利,制耒耜,教民農作。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故謂之神農也。”
東漢《風俗通義·三皇》曰:“《含文嘉》記:‘神農,神者信也,農者濃也;始作耒耜,教民耕種,美其衣食,德濃厚若神,故為神農也。’”又曰:“《尚書大傳》說:‘遂人為遂皇,伏羲為戲皇,神農為農皇也。遂人以火紀,火、太陽也,陽尊,故托遂皇于天。伏羲以人事紀,故托戲皇于人。蓋天非人不因,人非天不成也。神農,悉地力,種??,故托農皇于地。天地人道備,而三五之運興矣。’”
晉·皇甫謐《帝王世紀》載:“炎帝神農氏,長于長江水,始教天下耕種五谷而食之,以省殺生。嘗味草木,宣藥療疾,以救夭傷人命,百姓日用而不知,著《本草》四卷。”
唐·司馬貞《三皇本紀》謂:“神農氏作蠟祭,以赭鞭鞭草木,嘗百草,始有醫藥。”
由此可見,神農氏的真正貢獻在于發明和推廣原始農業。神農嘗百草,其最初始的目的不是尋找藥材,而是尋找可資耕種的糧食種植資源,推廣農業生產技術。原始農業的出現改變了黃河流域以狩獵和采集為主的生產方式,拉開了農耕時代的序幕,為黃河農業文明奠定了基礎,這是神農嘗百草神話的真正意義與價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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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田間勞作圖
中華民族歷史悠久的農耕文明與中醫藥學的演化發展相輔相成,融為一體。簡言之,有三點。
一是天時、農時、醫道,融為一體。中華民族的農耕文明,尤重天時地利。農業生產中的陰陽、天干、地支、四季、十二個月、二十四節氣、七十二候,與風調雨順、精耕細作、干旱洪澇、春生、夏長、長夏化、秋收、冬藏等常識,在《黃帝內經》中的“四氣調神”、“生氣通天”、“天元紀”、“五運行”、“六微旨”、“氣交變”、“五常政”、“至真要”、“天元正紀”等專論和“四時之性”等論述,與人的生命結合起來,闡述得栩栩如生、淋漓盡致。
二是農本、人本、人的生命,融為一體。農耕文明所形成和遵循的重農、農本思想,是基于重視人,重視人的生命這一基點之上的。農本思想,實質上就是人本思想的延伸和實踐。根據馬克思、恩格斯的“人類社會的第一個前提,是有生命的個人存在”這一認識,農耕生產同樣是以人的生命存在、生命活動為前提,以人的生命需要為基礎的。而“萬物悉備,莫貴于人”、“人命至重,有貴千金”等觀點正是中醫藥學的基本出發點。
三是藥食同源。神農嘗百草是以尋找食物為出發點的。嘗之無毒者可就,嘗之有毒者當避。在此過程中,逐漸發現了不同食物的性味和功效,認識到許多食物可以藥用,許多藥物也可以食用,兩者之間很難嚴格區分。隨著經驗積累,人們對食與藥的認識逐漸清晰,藥、食也開始分化。《黃帝內經·素問》說:“病有久新,方有大小,有毒無毒,固宜常制矣。大毒治病,十去其六;常毒治病,十去其七;小毒治病,十去其八;無毒治病,十去其九;肉谷果菜,食養盡之,無使過之,傷其正也。”唐楊上善在《黃帝內經太素》一書中寫道:“空腹食之為食物,患者食之為藥物。”基于人們對藥食性、味的認識,形成了中醫藥學中的中藥和養生理論。在日常生活中,每一個人的飲食習慣和狀況都與本人的健康、生命狀態密切相關,每一種食材的性味、多寡也都與本人的健康狀況密切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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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來自Pixabay
前人對于“神農嘗百草,一日而遇七十毒”這一神話傳說的真實性也曾進行過辯證探討。
清·王履在《醫經溯洄集》中的《神農嘗百草論》篇中寫道:“藥中雖有玉石蟲獸之類,其至眾者惟草為然,故遂曰嘗百草耳。豈獨嘗草哉?夫物之有毒,嘗而毒焉,有矣。豈中毒者,日必七十乎?設以其七十毒,偶見于一日而記之。則毒之小也,固不死而可解;毒之大也,則死矣,孰能解之?亦孰能復生之乎?先正謂淮南之書多寓言。夫豈不信?”
魯迅在《經驗》一文中也表達過相似的觀點:“我們一向喜歡恭維古圣人,以為藥物是由一個神農皇帝獨自嘗出來的,他曾經一天遇到過七十二毒,但都有解法,沒有毒死。這種傳說,現在不能主宰人心了,人們大抵已經知道一切文物,都是歷來的無名氏所逐漸的造成。建筑,烹飪,漁獵,耕種,無不如此;醫藥也如此。......這樣地累積下去,乃有草創的紀錄,后來漸成為龐大的書,如《本草綱目》就是。而且這書中的所記,又不獨是中國的,還有阿剌伯人的經驗,有印度人的經驗,則先前所用的犧牲之大,更可想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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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采茶農人|來自Pixabay
從我們的實際生活經驗出發去分析,會發現這一傳說確實含有某種被神化的色彩。“神農嘗百草,一日而遇七十毒”,這個“嘗”字非常關鍵,嘗即實踐,道出藥物的發現絕不是神造空想。“一日而遇七十毒”,這里的“七十”可能只是一個表示“較多”的概數,實際上先民所中的毒又何止七十而已!這一拼搏奮斗的歷程告訴我們,正是廣大群眾以身試藥,才有“一日而遇七十毒”的總結,實是來之不易。
更準確地說,它是先民與疾病斗爭真實寫照的縮影;是對于氏族社會無數先民在代代認識藥物的過程中總結其毒性藥性之過程的一個概括描述;是對于我們的先祖前輩在自然的嚴酷環境下奮力拼搏求取生存之機,甘愿犧牲奉獻自身以換得華夏民族繁衍昌盛至今的這樣一種偉大民族歷程與精神的濃縮、凝練、尊崇的象征化表達方式。將中華民族精神托之以神話,集之于一人之身,令我等后輩不忘先祖之精神,繼續傳承發揚之。
中華民族的農耕文明與由此衍生而來的中醫藥學凝結了我們祖先的實踐、智慧與奉獻精神,其與中華民族精神實息息相關,且互為表里。這些都是祖先留下的寶貴財富,我們一定要發揚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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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省神農山風景名勝區內的神農雕像
【文中圖片來源于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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