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翔宇沒贏

朱文強｜文

馬翔宇公開舉報局長祝歡在政府采購中圍標串標、進行利益輸送、向巡視組提供虛假材料一事今天終于有了官方結論。

蘇州市成立的由紀檢監察、組織、財政、審計、公安等部門組成的專項工作組認定，2021年至2023年，在蘇州工業園區商務局2個咨詢類項目（合同金額113萬元）和3個服務類項目（合同金額734.1萬元）采購中，存在違反相關規定內定供應商以及圍標串標等問題。在此問題上，該局在接受蘇州工業園區黨工委巡察時存在提供不實材料的情況。

蘇州市紀委監委對蘇州工業園區商務局黨組書記、局長祝歡立案審查調查，蘇州市委已決定暫停其履行職務。對祝歡等是否存在其他問題正在進一步核查中，將根據核查結果，依規依紀依法作出處理。

這個結論來的既慢也快，慢是因為馬翔宇曾經在一年半之前通過組織程序舉報此事，但沒有任何結果；快是因為馬翔宇今天才趕回蘇州與調查組會面，下午便出了官方通報。

這一慢一快很值得玩味，它將官場的一貫風氣展現得淋漓盡致。??

高考狀元、清華大學文科實驗班、雙學士+碩士文憑，公派哈佛，作為人才引進到蘇州，這一連串耀眼的光環，馬翔宇的未來沒有理由不輝煌。

但從2021年6月開始，他這個單位里的“明日之星”開始逐漸變成領導眼中“不上道的清華人”。

2021年6月7日，馬翔宇拒絕在一份由他人經手的政府采購項目辦結結項上簽字，“這件事不是我經手的，項目中標方與收款方也不一致”。他認為這件事是后來三年中他與領導祝歡沖突的導火索。

期間，馬翔宇還曾經向上級舉報了蘇州工業園區通過招投標選擇畢馬威做的《聚焦蘇州工業園區生物醫藥和大健康全產業鏈，打造最優營商環境政策建議研究報告》未能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一事。但最終獲得的蘇州12345政務服務熱線回復是：“您與被舉報人就該項目合同中部分事項的履行時間節點各執一詞，各方證據不夠確實充分，以現有證據不足以對畢馬威公司履行合同約定的《聚焦蘇州工業園區生物醫藥和大健康全產業鏈，打造最優營商環境政策建議研究報告》的具體時間節點作出清楚的事實認定，不足以認定您所述的‘中標供應商沒有履行合同但采購人付了款’”。

在之后的三年多里，馬翔宇發現了更多園區政府采購項目的不合規之處，包括內定供應商，圍標串標行為，而他與局長祝歡的矛盾也越來越大，2022年7月21日晚，馬翔宇在有40人的協調局工作群里怒斥了祝歡，兩人的矛盾在單位內部徹底公開化。??????????

2023年2月，馬翔宇開始向蘇州紀委監委舉報領導祝歡等違反政治紀律、組織紀律、工作紀律、廉潔紀律，在政府采購中圍標串標、虛設項目套取資金、進行利益輸送、向省委巡視組提供虛假材料，以及祝歡本人學歷造假。????

當年3月13日，蘇州市紀委監委回復舉報已經受理，9月，舉報進入初核，??????直到今年7月，此舉報事項已石沉大海。

馬翔宇向媒體表示，該案涉案金額不低于1700萬元，是一起典型的群腐案件，自己做出的大量工作成果，成了祝歡等借助外部采購進行貪腐活動的絆腳石，而自己因拒絕參與該犯罪活動，也已經被祝歡繞過組織程序進行了3年多的打擊報復。

據南方周末報道，2023年8月，馬翔宇在組織部門看到自己2022年度考核表。領導對他給出的評價是“組織紀律意識淡薄、多次在公開場合或微信工作群中發表不當言論”，并表示“個人總結中充滿對領導和同事無事實依據攻擊”，因此建議“年度考核基本稱職”，局長祝歡的意見是“經局黨組研究，評定年度考核基本稱職”。

今日，蘇州官方否認了馬翔宇提出的因舉報被蓄意打壓，考核結果不公正的問題：2021、2022年度考核等次是由蘇州工業園區商務局根據考核辦法和民主測評結果給出。從核查情況看，年度考核民主測評為會議現場打分，未發現人為授意指使的情況。該局未將2021年度考核結果及時通知本人，情況屬實，蘇州工業園區黨工委組織部已對該局進行嚴肅批評。

這個結論基本堵死了馬翔宇想要翻身的希望。而事實上，促成他公開舉報的終極原因是今年7月26日當地公安的一個電話，警察稱園區報警，讓他去派出所接受調查。????????

蘇州官方近日對這個來自公安的電話進行了回復：經核查，2024年7月9日、17日，蘇州工業園區管委會大樓內的宣傳展板兩次被人涂抹，造成展板上3人的肖像污損。相關當事人報警。屬地派出所調看事發區域及周邊公共監控錄像后，初步認定為馬某某所為，7月26日電話通知馬某某到派出所核實情況。

事實上，讓馬翔宇感覺到危險的并不止這一次來自警方的問詢，早在今年1月，他便收到來自轄區派出所的告誡，因為他買了爛尾樓，禁止他去北京和南京，但奇怪的是，馬翔宇并未購買任何爛尾樓，而這個告誡實際上就是他被控了。

最終，馬翔宇沒有去派出所，而是趕往了上海，7月27日，馬翔宇通過網絡視頻實名舉報，此事終被曝光。

舉報視頻引爆網絡后，蘇州方面成立了調查組，但讓馬翔宇感到疑惑的是，最早聯系他的并不是調查組的工作人員，而是當地的警察和園區的一紙返崗通知。

在馬翔宇公布的一段錄音中，一位警察一再要求他返回蘇州面談，但始終不愿說明談什么，只是一再強調是上面的意思。馬翔宇拒絕了，他也一再表示，相信組織，愿意和調查組當面溝通。

今天蘇州的官方并未對以上問題進行回應，而是采用了一個相當虛化的表述：專項工作組發現，在前期處理馬某某舉報反映問題的過程中，相關單位和工作人員存在執行制度不嚴、工作質效不高、工作方式方法簡單等問題，將依據相關規定對有關責任人進行處理。8月2日，專項工作組和馬某某進行當面交流，并將保持與馬某某的溝通，充分聽取其意見。對其反映的其他問題將依規依紀依法持續跟進核查處理。

馬翔宇的舉報之旅看似勝了，但卻無比兇險，雖然他一直說：“經此一役，我或許會燃盡，但愿燃我的火能朗照你的窗臺”。我還是覺得，馬翔宇是在賭自己的前程。???

用他自己的話說，“我們總會比大多數同志多一些選擇,恰好我的軟肋比較少,那就用實際行動讓更多后輩有好一點的未來唄。”

其實，今天馬翔宇提供給調查組的舉報材料比一年前給紀委的沒什么本質區別，究竟組織程序還是敗給了網絡舉報，以這樣的方式換取這樣的結果，我不覺得馬翔宇贏了，但蘇州一定是輸了。

最后有一點個人感慨，馬翔宇，一個體制內的孤勇者，你應該讀一讀金庸先生的天龍八部，其中結尾有這樣的一個情節，姑蘇慕容氏的兩個忠實仆人包不同和風波惡都死在慕容復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