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交之后：藝術顧問對運輸、保險與稅務的實用解答

▲秦雨菡Ashley與藏家在展覽現場

圖片來源：受訪者

藝術顧問的職責就是在運輸和作品的儲存過程中，根據每件作品具體的情況，為藏家提供風險提示，并且推薦專業的合作方以盡可能地規避失誤產生的損失。

在藝術品購藏的過程中，不少藏家都會遇到運輸、保險、稅費的問題，每一環節都至關重要，稍有紕漏便有可能對藏家造成損失。

本期我們再次邀請到QUALIA藝術咨詢創始人、藝術顧問秦雨菡，為藏家解答有關藝術品的運輸、保險、稅費等藝術品交易過程中的實用問題。

對于高價值藝術品，您推薦藏家選擇什么運輸方式？

在任何情況下都應盡量選擇專業的藝術品運輸公司（境內運輸公司如ART ZHOU，國際運輸公司如 Crozier、Helutrans等）。我們一般會根據實際情況為藏家推薦最為合適的運輸方式。

▲老牌藝術品運輸公司哈森坎普(Hasenkamp)的空運現場

這家德國公司從1903年便開始從事藝術品運輸工作

圖片來源網絡

國際運輸一般更推薦的是空運，尤其是用于展覽和臨時進出口的情況。空運雖然價格更高，但是時間短、溫濕度可控、風險更易管理。海運雖然會比空運減少很多碳排放，但弊端是運輸周期長，雖然使用恒溫箱但仍會遇到船艙震動、濕度波動等問題。而且大部分情況下，因作品體量小需要與其他貨主“拼集裝箱”，增加等待時間，進出口申報也更麻煩一些。有條件選擇空運的藏家，不太建議選擇海運。

藏家該如何規避運輸中的可能風險？

最基本的規避方式就是使用專業的包裝。不同材質的作品應使用不同的包裝材料——比如，酸性的紙張不應該與對酸敏感的作品接觸，炭筆和粉彩的紙上作品有輕微的摩擦就可能對畫面造成很嚴重的損傷，塑料氣泡膜直接附著在漆器、金屬和其他表面光滑或柔軟的材質上則會留下嚴重壓痕等，皆是應該注意的細節。除了包裝外，運輸和儲存的每一個環節都有可能出現問題，藏家首先需要篩選專業的合作方，其次在每一個環節上都要監督。

▲不同規格的藝術品木箱及保護框

從業經歷中，我幾乎見過在每一個環節上出現的失誤。例如，有運輸方在包裝時不小心將膠帶粘在了畫面上，再次拆開時造成畫面損壞；也有運輸過程中經歷了大幅度溫差導致畫面干裂以及發霉；還有紙本作品裝裱時因沒有裝防UV玻璃，而導致在陽光照射下褪色和變黃；以及作品在包裝時，直接使用了氣泡紙而導致畫面產生嚴重壓痕等。

▲針對藝術品不同位置的保護包裝材料

藝術顧問的職責就是在運輸和作品的儲存過程中，根據每件作品具體的情況，為藏家提供風險提示，并且推薦專業的合作方以盡可能地規避失誤產生的損失。

跨境運輸中，如何高效辦理出口許可證、原產地證明等文件？哪些國家 / 地區的海關審查較嚴格？

通常經驗豐富的國際運輸方會提醒并協助藏家準備進出口許可證、原產地證明等文件。同時，作品運輸時需要對出發地，以及目的地國家的進口法規有基礎的了解。如果作品材質較為特殊，或者進口國家不是我們熟悉的地區，高價作品建議咨詢專業律師。

▲大型拍賣行一般會為客戶提供售后服務

其中便包含有藝術品的取貨及運輸服務等

圖片來源：蘇富比

將境外購買的外國當代藝術品運進中國境內，通常需要準備藝術家的作品簡介、藝術品進出口目錄、藝術品進出口申請表、高清圖片、交易合同、invoice等文件，但如果涉及1949年前制作、被列為文物級別的作品，或是作品中含有珍稀動物材料（如象牙、玳瑁等），則需要提前辦理許可。

▲達明安·赫斯特作品《蝴蝶尤利西斯》

圖片來源：Damien Hirst

比如，有些裝置藝術作品中如果涉及象牙材料，或是像達明安·赫斯特（Damien Hirst）的經典蝴蝶標本作品，就需要特別申請CITES（《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交易公約》許可證）等文件。準備的材料不齊全可能造成運輸延誤從而增加一些不必要的成本，所以，針對此類特殊作品，尤其建議藏家找專業運輸機構合作協助辦理批文，通常手續費在幾千元人民幣左右。

▲“1911年后已故藝術家作品限制出境名家名單”（部分）

圖片來源：國家文物局官網

在作品出境時，如涉及中國近現代藝術或是歐洲古典大師的作品，中國、法國、意大利等地則有比較嚴格的出境審查。比如，我國有“1911年后已故藝術家作品限制出境名家名單”；法國文化部每年也會受理超過1萬件文化財產出口申請，其中15%左右的作品會被拒批。

關于藝術品保險，通常建議藏家選擇年度保單還是單次展覽或單次運輸險？二者的費率差異和覆蓋范圍有何不同？

綜合險一般適用于有穩定收藏、定期借展的藏家。此類保險覆蓋了全年的藝術品靜置風險、運輸、展覽等。單次的展覽運輸險則按照每件作品的價值計算，適用于藏家的部分作品有臨時運輸或者借展的情況。保險費率通常是其在其保值的 0.1% ～ 2%，且有最低保費的要求，根據總保額、免賠額、材料和展覽條件的風險等級等因素浮動。

▲《蒙娜麗莎》曾于1962年借展至美國

當年保費高達至1億美元

圖片來源：盧浮宮官網

有時作品的儲存或展覽場所在辦公樓、商場等非專業場所，或是運輸使用了非保險公司認可的藝術品物流公司，也會因風險太高而被拒保。

藏家該如何評估藝術品的投保價值？

展覽保險通常是依照借展合同中對作品價值的約定，保險公司會進行一個大致的審核。而收藏保險一般會需要提供和畫廊或是拍賣行的購買合同以參考價格。需要注意的是，雖然通常按照購入價格來投保，但是如果作品購入多年而藝術家市場大幅上漲后再投保，也需要參考公開市場價（即拍賣行的成交價）來重新核定投保價格。一般這種情況要求出具公估報告。

藝術品損壞索賠時，保險公司常以“自然磨損”拒賠。藏家應如何提前留存證據？

運輸前出具狀態報告（Condition Report）是必不可少的環節，狀態報告可由第三方機構或保險公司指定的專家進行；除此之外也需要拍照或錄像留存開箱的全流程。當涉及作品的運輸和展覽時，工作人員需要在運輸方取作品時、作品抵達展覽地點時、展覽結束作品裝箱時，以及運回開箱檢查時點交清楚并保留作品的圖片信息。如果作品不幸出現了損壞，也可以明確問題出現在哪一個環節。

▲由藝術品修復公司出具的狀態報告樣本

圖片來源：Fine Art Restoration

如果情況允許，還應使用帶感應器的箱體或GPS運輸系統，使整個運輸環節都對溫度、濕度與移動軌跡有所記錄。

全球貿易關稅的不明朗信號對對藝術品進口關稅政策有影響嗎？

近期中美之間的貿易關稅政策每日都有變化，但對于這個政策具體以什么細節應用于藝術品上還需觀察，比如，對國內藏家來說，通常關稅適用于制作于美國的作品，但此次多番調整后是否會衍生適用于美國國籍藝術家的作品？中國藝術作品如需出口至美國，藝術品是否仍在關稅豁免的名單里？由于近期關稅政策變化過大，因此建議藏家在國際運輸前仔細向專業人士咨詢。

在中國香港、瑞士、新加坡、韓國等免稅港購買藝術品后，若運至中國內地，需繳納哪些稅費？是否有合法遞延的方式？

從免稅港轉運至中國內地在大多數情況下需要繳納14.13%左右的綜合稅率（1.13增值稅 x 1.01關稅）。合法遞延的方式之一是將作品存儲在自貿區保稅倉儲，目前上海、北京、廣州等地都有可以存儲藝術品的保稅倉。除此之外，根據藏家自身的空間條件，也可以選擇以展覽暫時入境的方式展出后，再存入保稅倉或運出。

▲北京保稅藝術區第四屆仲夏藝術季，2025年

保稅倉通常可以選擇獨立倉庫和共享倉庫：獨立倉庫顧名思義是僅供一位藏家使用，相對私密性更強，根據倉庫實際面積每月成本在萬元左右；共享倉庫是按照藏品占地面積和存儲時間計費，通常是10～20元/平方米/天，不同的保稅倉定價會有些許差別。

歐美國家對藝術品遺產稅的征收標準差異極大。藏家如何通過信托或基金會規避？

在英國、法國、美國等國，藝術品屬于遺產范疇，可能適用高達40%～45%的遺產稅。藏品價值較高的藏家可以考慮設立自己的非營利基金會，并將藏品捐贈給基金會以降低稅務成本。或根據藏家自己的意愿，也可以考慮將作品捐贈給公立的藝術機構。比如英國有“Acceptance in Lieu”計劃，允許藏家用藝術品抵稅，將作品捐贈給美術館可抵扣部分遺產稅。

▲由英格蘭藝術委員會發布的“Acceptance in Lieu”手冊

圖片來源：Art Council England

在中國內地、中國香港和新加坡等地都是沒有遺產稅的，瑞士的部分州也有豁免家族內部贈與稅的政策。其他也有一些地區比如美國，雖然有贈與稅，但可以通過逐年限額贈與規避總額限制。建議藏家藏品積累到一定價值后，根據自己的實際情況咨詢相關稅務律師。

倉儲問題：

在運輸和存儲不當的情況下可能造成作品霉變、干裂、破損等。修復不僅有經濟成本，更可能對作品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藏家如果將作品存放在倉庫，要確認倉庫環境是否會對作品造成潛在的影響（比如不要放在潮濕的地下室），同時藏家也要定期拆開包裝檢查畫面。

▲專業的繪畫作品倉儲系統

圖片來源：MONTEL

展覽問題：

近些年很多藏家在收藏后，會希望作品不僅是供個人觀賞，而是可以有更多對公眾展出的機會。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作品的展覽權屬于著作權中的財產權，由藝術作品的所有人也就是藏家享有。但是在世藝術家擁有作品的人身權，其中包括保護作品完整權，以及保護作品的內容、觀點等不受歪曲、篡改的權利。由于展覽某種程度上也是對參展藝術作品的一種解讀，一般建議藏家在舉辦展覽前盡可能和藝術家或其代理畫廊溝通，避免后續不必要的糾紛。

▲今年全新開幕的V&A East Storehouse

以倉儲方式展現館藏藝術品

圖片來源：the Guardian

另外，有些作品如果被美術館借展，藏家也需要多注意借展期間的風險管理，事先與美術館簽署借展協議。需要明確展覽期間使用的運輸、布展、保險等服務團隊，以及準確的歸還日期。

以上僅代表個人觀點

原文刊載于《收藏/拍賣》2025年夏季刊

標題《成交之后：藝術顧問對運輸、保險與稅務的實用解答》

作者：秦雨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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