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馬斯·斯托弗：藝術收藏25年，持續看好亞洲市場

▲托馬斯·斯托弗

收藏家、瑞士藝術品交易協會主席

Gerber & Stauffer Fine Arts聯合創始人及資深顧問

圖片來源：受訪者

你不需要成為百萬富翁才能開始收藏，哪怕預算有限，也可以通過支持本地青年藝術家等方式發揮影響力。托馬斯 鼓勵新藏家大膽邁出第一步：“ 收藏就像婚姻，是對高質量作品的熱愛與承諾，也是對藝術家未來的信心。”

在全球藝術界，托馬斯·斯托弗（Thomas Stauffer）無疑是一位極具影響力的人物。他不僅是資深收藏家、瑞士藝術品交易協會主席，還是Gerber & Stauffer Fine Arts的聯合創始人及資深顧問。無論是在私人收藏、行業咨詢，還是推動全球藝術生態健康發展方面，托馬斯都憑借其專業素養、低調作風與前瞻視野，贏得了業界同仁、藏家和藝術家的廣泛尊敬。

▲弗朗西斯科·謝拉，《眼睛》，2025年
展覽現場：SUTTON 78，薩頓大廈，紐約
鳴謝藝術家及Von Bartha畫廊
攝影：Kate Glicksberg

圖片來源：Gerber & Stauffer Fine Arts

七月，正值今年瑞士巴塞爾藝博會落下帷幕，《收藏/拍賣》與度假中的托馬斯·斯托弗連線。在對話中，他坦誠分享了自己藝術收藏旅程中的轉折點、行業經驗，以及對亞洲藝術市場的最新觀察。

托馬斯的職業起點與大多數藝術圈同行截然不同。他最初在伯爾尼經濟事務秘書處開啟職業生涯，隨后參與瑞士星巴克的市場開拓，還曾擔任瑞士國防部人力資源管理司司長。這一系列非藝術領域的工作經歷，為他鍛煉了團隊管理能力與跨界溝通技巧，成為他后續投身藝術行業的重要基礎。

▲拉希·雷茲瓦尼作品在Photo London展覽，2024年

圖片來源：Gerber & Stauffer Fine Arts

然而，藝術的熱情早在他少年時期便已萌芽。托馬斯回憶道：“真正的轉折點是在我十五六歲時，跟隨藝術史老師前往威尼斯游學。老師為我們講述提香等藝術大師的作品時極富激情，讓我第一次在威尼斯的教堂里沉浸于壁畫和繪畫的世界。”

這段經歷點燃了他對藝術的深厚興趣。盡管大學并非藝術專業，他卻自學藝術史，并在每次旅行中盡可能參觀博物館、畫廊與藝術家工作室。

▲位于巴塞羅那的安東尼·塔皮埃斯博物館

兩年后，18歲的托馬斯購入了人生中的第一件藏品——西班牙抽象派藝術家安東尼·塔皮埃斯（Antoni Tàpies）的一件限量版畫。“這是一件限量100版的作品，我至今還保留著。”在他看來，第一件藏品常常承載著藏家最初的情感紐帶，是意義非凡的存在。

▲維多利亞·霍爾特，《熾熱的護盾》2024年

展覽現場：SUTTON 78，薩頓大廈，紐約

攝影：Kate Glicksberg

圖片來源：Gerber & Stauffer Fine Arts

“對我而言，收藏藝術完全是一種感情驅動。有時候像一見鐘情，有時則是在日常回味后愈發喜歡。”他始終認為，真正值得收藏的作品必須在視覺與藝術語言上與自己產生共鳴，無論其市場價值如何，首要的是“發自內心地喜歡”。當然，他也會關注藏品的可持續價值，“藝術品應當可以保值甚至在未來達到增值，但我從不為追逐短期收益而收藏。”

“當你一旦開始，收藏藝術就像上癮，讓人欲罷不能。”托馬斯笑著說。隨著職業發展與財富累積，他開始逐步收藏藝術家原作，并有意識地支持青年藝術家，把對藝術的熱情轉化為更具深度和責任感的收藏實踐。

▲巴塞爾藝術展會現場，2025年

圖片來源：巴塞爾藝術展會

無論是為自己還是為客戶選擇藏品，托馬斯認為其中最重要的標準都是品質。“就像房地產講究‘地段、地段、地段’，藝術收藏則講究的是‘質量、質量、質量’。我只會考慮藝術家最優秀、最具代表性的作品。”

如今，藝術已成為他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藝術現在對我來說就像氧氣和水，每天都需要。”托馬斯幽默地補充道。

▲托馬斯·斯托弗收藏的阿德里安·格尼作品

托馬斯每年都會重新布置家中陳列的藝術品，將藏品在空間中輪換展示。他喜歡將成熟藝術家例如阿德里安·格尼（Adrian Ghenie）的作品與青年藝術家的新作并置，以此激發作品之間的全新對話與效果。由于自宅空間有限，他甚至會借用父母的房子來陳列部分藏品。每逢朋友聚會或家庭晚宴，他也樂于向賓客展示和講解自己的收藏，希望大家都能走進藝術的世界。

當被問及最為青睞的藏品類型時，托馬斯坦言，自己的私人收藏以繪畫為核心。“油畫依然是藝術市場最主要的‘流通貨幣’，相比之下，雕塑在儲存和轉手方面都更加復雜。”目前，他的私人收藏已累積約200件，主要包括油畫、紙上作品和素描。陶瓷則以當代年輕藝術家的作品為主，例如他最近收藏了日裔旅美陶藝家日下志央（Shio Kusaka）的作品。

▲安娜·克勞迪婭·阿爾梅達，《無題》

托馬斯·斯托弗收藏

在發掘與甄選藝術家的過程中，托馬斯并不拘泥于單一方式。他會在藝術博覽會、畫廊、藝術家工作室中尋找新鮮血液，也通過Instagram等社交媒體關注新興藝術家。

“我沒有固定的信息獲取路徑，每次收藏都有獨特的緣分和決策過程。”但他也提及了自己尤其重視藝術家和策展人的推薦，他們的眼光往往最具前瞻性和判斷力。

他也曾錯失心儀之作，留下些許遺憾：“但每個收藏家都會有類似經歷。有時因為對藝術家了解不夠，有時因為資金原因，錯過了重要作品。但這種遺憾也是收藏之路的一部分。”

▲多米尼克·馮,《兩位站著的裸女》

托馬斯·斯托弗收藏

隨著市場環境的變化，托馬斯的收藏標準也在不斷調整。“疫情和地緣政治風險讓全球藝術市場進入調整周期，現在的市場不再像前些年那樣瘋狂，這反而給藏家更多時間做出理性決策，不必在短時間內沖動消費。”

他認為現階段對于有準備、具備流動性的藏家來說，其實是入市的良機，“耐心觀察、等待并挑選高質量作品，比盲目追逐潮流更為重要。”

▲托馬斯·斯托弗與藏家們

在瑞士巴塞爾展會的VIP休息室，2024年

托馬斯還觀察到，全球藝術市場正經歷“風格與地域的輪換”。過去二十年，亞洲藏家的崛起推動了中國、印尼、泰國等地當代藝術市場的發展。近五年，中國當代藝術品價格有所回落，藏家興趣逐漸從具象繪畫轉向抽象藝術、女性藝術家作品以及少數群體作品。

托馬斯在此舉例了近來廣受歐洲藏家關注的原住民創作，如斯堪的納維亞地區薩米群體的藝術作品。盡管如此，他對中國市場依然充滿信心：“中國有龐大的內需和創作力量，我相信未來市場會再次迎來高峰。”

雖然目前市場仍處于恢復期，但托馬斯今年3月在香港巴塞爾展會上，依然看到了許多充滿熱情的新藏家，這讓他對未來充滿期待。

▲托馬斯與其客戶——收藏家Hubert Looser

與背景中威廉·德·庫寧畫作的照片

托馬斯曾為后者在2017年于奧斯陸國家博物館策劃了藏品展覽

這張照片就是在奧斯陸展覽期間與他一起拍攝的

亞洲市場不僅藏家基數龐大，更因年輕藏家比例高而具備長期潛力。“歐洲藝術市場在一定程度上已趨于飽和，而亞洲的崛起才是近二十年的現象。”

他坦言，雖然語言和文化障礙依然存在，但這也為藝術顧問的專業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2008年，在著名的伯爾尼藝術大廳舉辦的一場慈善拍賣，讓托馬斯結識了同樣熱愛藝術的曼努埃爾·格爾伯（Manuel Gerber），兩人一見如故。此后幾年，他們不僅成為摯友，更在2010年共同創立了Gerber & Stauffer Fine Arts，將興趣升華為事業。

“我們性格互補，合作非常愉快。十多年來，我們已把生活中最大的熱情變成了職業。”

▲托馬斯與其團隊

圖片來源：托馬斯·斯托弗

作為藝術顧問和行業領袖，托馬斯高度重視客戶的個性與需求。他分享道：“我們為客戶服務時，首先會了解他們的家庭背景、收藏預算、目標、興趣和職業。只有量體裁衣，才能制定最合適的收藏策略。”

他曾受邀在瑞士某私人銀行為客戶舉辦講座，一位原本毫無收藏經驗的客戶在聆聽后受到啟發，當天便在巴塞爾藝術展購入三件作品，總金額超過50萬美元。“那一刻非常有成就感——我見證了一位因美育引導而誕生的新藏家。”

談及這些高光時刻，托馬斯的語氣中滿是興奮：“藝術顧問不僅僅是為客戶提供藝術品買賣，更是一種人與人之間的信任與陪伴。我們幫助客戶理解藝術，帶他們參觀博物館、策劃藝術之旅，協助他們建立屬于自己的審美和收藏體系。”從業以來，令他最引以為傲的，往往不是單筆高額交易，而是通過專業和熱情“點燃”客戶對藝術的興趣和好奇心，讓更多人走進藝術的世界。

▲右：托馬斯·斯托弗，與兩位瑞士藝術交易協會前任主席

左：沃爾特·費爾申費爾特（Walter Feilchenfeldt）

中：克勞迪烏斯·奧克斯納（Claudius Ochsner）

圖片來源：托馬斯·斯托弗

而作為瑞士藝術交易協會主席，托馬斯對行業責任也有著深刻的認識。他積極與政府和海關部門溝通，推動瑞士營造有利的政策和稅收環境，強調如巴塞爾藝博會等國際展會對國家經濟、就業和聲譽的巨大貢獻。

同時，他也致力于提升瑞士本土藝術家在全球的影響力，推動藝術教育和人才培養。“我們協會雖小，但要為成員——包括瑞士頂級畫廊和藝術經銷商爭取最大利益，保障市場規范和行業利益。”

托馬斯談到瑞士藝術文化產業缺乏強有力的政治代言人，因此需要各協會聯合發聲，形成合力。他不僅積極游說政府支持藝術教育和博物館建設，也努力為畫廊和藝術品經銷商爭取更優越的行業環境。“瑞士雖是小國，但藝術市場極為活躍，藝術和文化已成為我們的國家軟實力。”托馬斯自豪地表示。

▲托馬斯為藝術家王茜瑤在蘇黎世舉辦個展，2021年

圖片來源：Gerber & Stauffer Fine Arts

在訪談尾聲，當我們討論起資本市場及大藏家對藝術業界的影響，托馬斯直言：“擁有大量資金入場的藏家確實會影響市場趨勢，比如LVMH集團的阿爾諾家族、卡塔爾王室等，他們的購買力和品味會對藝術家的市場價格和行業地位帶來深遠影響。”不過，他也強調，藝術品收藏并非富豪的專屬領域。

“你不需要成為億萬富翁才能開始收藏。哪怕預算有限，也可以通過支持青年藝術家等方式發揮影響力。”他鼓勵新藏家大膽邁出第一步，“收藏就像婚姻，是對高質量作品的熱愛與承諾，也是對藝術家未來的信心。”

以上僅代表個人觀點

《收藏/拍賣》雜志公眾號獨家稿件

采訪、撰稿：繆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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