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抗是人類與自己的愚昧永久的對抗,每一秒,它都提出的對世界的疑問……反抗不是渴望,也不抱希望,這種反抗只不過是相信命運的不可抵抗,而絲毫沒有可能而來的屈服。
——加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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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鼠疫》中,加繆筆下的里厄醫生是鼠疫的親歷者。他從鼠疫暴發開始,就在努力和鼠疫抗爭。
他明白這場戰爭是艱難的,但這絕不是停止斗爭的理由。
他對鼠疫的態度是:做這樣或者那樣的斗爭,決不投降。
加繆認為,人的身上,值得贊賞的東西總是多于應該蔑視的東西。
鼠疫象征著人身上的一切邪惡。人性中從未消除過的邪惡,以及荒誕的命運帶給人類的災難。
這種只是認真去做、不考慮結果的思想是《鼠疫》的核心精神,它不僅是書中人物的行動準則,更是加繆對抗荒誕世界的答案。
1. 對“荒誕”的清醒認知是前提
奧蘭城的鼠疫象征著生命固有的荒誕性——死亡、痛苦、災難的降臨沒有理由、不可預測、無法徹底根除,如結尾所言,鼠疫桿菌“永遠不會死絕”。
書中的反抗者不是盲目樂觀的斗士。他們清醒地認識到鼠疫的強大與無情,個體力量的渺小;徹底消滅鼠疫(或世間的邪惡與荒誕)幾乎是不可能的;他們的努力可能徒勞無功,自己也可能被瘟疫吞噬。
這種直面殘酷真相而不逃避的勇氣,是“反抗”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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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反抗的具體內涵
反抗的目的不是追求終極勝利,而是堅守過程與姿態。
里厄醫生反復強調:“這不是英雄主義,這只是誠實的問題。”
他拒絕宏大敘事,拒絕幻想成為救世主。他日復一日地診斷、隔離、治療病人,組織防疫隊,維護基本的衛生和秩序。這是一種基于職責與人道關懷的、腳踏實地的行動。
其意義在于行動本身。
反抗的價值不在于最終能否徹底戰勝鼠疫(荒誕),而在于在認清其不可戰勝后,依然選擇不屈服、不合作、不沉默。這種行動本身就是對荒誕世界的否定,是對人的尊嚴和價值的肯定。
小職員格朗是這種精神的絕佳體現。他資質平庸,畢生追求寫出一句完美的開頭卻始終未能如愿。然而在鼠疫中,他默默承擔著繁瑣而至關重要的統計工作,一絲不茍,堅持不懈。他在卑微崗位上盡職盡責的堅韌,是平凡人在災難中展現的偉大。
反抗不是孤軍奮戰。
塔魯組織起志愿衛生防疫隊,朗貝爾最終放棄逃跑機會加入其中。這種在共同苦難中形成的團結與合作,是人類對抗強大荒誕的重要力量。它證明了即使在最黑暗的時刻,人與人之間依然可以建立聯系,共同承擔責任。
他們的反面是科塔爾的投機與助紂為虐,是當局初期的掩蓋與不作為,是部分市民的麻木與絕望。
反抗者拒絕成為荒誕的同謀,拒絕在邪惡面前袖手旁觀或隨波逐流。
3. “西西弗神話”的現實映照
西西弗被諸神懲罰,永無止境地將巨石推上山頂,而石頭每次都會滾落。這象征著人類處境的荒誕與徒勞。
西西弗的勝利,也是里厄們的勝利。
加繆認為,西西弗是幸福的,因為他清醒地認識到工作的徒勞,卻依然全身心投入每一次推石上山的行動。他蔑視諸神,他的反抗姿態本身就是勝利。
《鼠疫》中的西西弗們:里厄、塔魯、格朗、朗貝爾等人,就是奧蘭城的西西弗。他們知道鼠疫可能卷土重來(石頭會滾落),知道個人的努力在巨大的災難面前微不足道,但他們依然選擇推石上山——救治病人、統計數據、清潔街道、維持聯系。
他們在行動中找到了尊嚴和意義,對抗著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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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反抗精神的現代意義
“鼠疫”可以代指任何形式的集體苦難、不公、邪惡或荒誕。如戰爭、極權、流行病、社會危機、環境災難、人生的無常與痛苦。
它啟示我們:面對生命中無法消除的荒誕、痛苦和不公,不必幻想一勞永逸的解決方案(烏托邦幻想),不必陷入絕望的虛無主義或消極的犬儒主義。應清醒認知現實的殘酷, 選擇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積極行動,堅守道德底線,維護人的尊嚴,關愛他人,承擔自己的責任。
也就是說,生活就像一場沒法作弊的游戲,規則不公平、關卡特別難,有時候還會突然掉坑里。你可能會想:“這破游戲干脆別玩了!”(這就是虛無主義),或者騙自己說:“沒事,明天系統自動修復!”(這是烏托邦幻想)。
但真正靠譜的做法是:
?先認清現實?——承認世界就是有BUG,有人天生拿“簡單模式”,有人開局就卡死。不公平?沒錯!但罵完街得接著打怪。
?再干點實際的?——你改變不了游戲規則,但能給自己加血。比如,幫隊友擋一刀(給外賣小哥遞瓶水);撿到什么裝備就用什么(沒錢捐款就捐點時間);至少不主動給別人挖坑(守住底線)。
?關鍵心態?——別指望通關后發獎杯,?“值得做的事,本來就不用等結果”?。就像你知道救不活所有流浪貓,但手里那只暖呼呼的,就是意義。
承認生活很殘酷,但拒絕成為殘酷的一部分。在不可改變的荒誕中,做可以改變的自己。
這是平凡英雄主義的贊歌,它歌頌的不是驚天動地的偉業,而是普通人在日常中、在困境中那份堅持不懈的誠實、責任感和同情心。
—小結—
這種在困境中堅持努力的精神體現了加繆存在主義反抗哲學的核心。
清醒:不逃避荒誕現實的殘酷真相。
反抗: 在認清真相后,以具體的、持續的行動(堅守職責、維護尊嚴、團結互助)去對抗荒誕和邪惡。
意義在于過程:反抗的價值不在于最終能否徹底勝利,而在于行動本身所彰顯的人性光輝、尊嚴和自由意志。這是一種悲壯而崇高的人生態度,是在荒誕世界中尋找意義和幸福的唯一途徑。
里厄醫生們的行為,正是對“即使世界荒誕無意義,我依然可以選擇有意義地活著”這一信念最有力的踐行。
這種精神,是人類在永恒困境中保持尊嚴和希望的火種。它使人超越生物趨利避害的本能,以自由意志在永恒困境中刻下獨屬人類的印記——照亮的不只是道路,更是人類存在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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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圖為德國畫家卡斯帕·大衛·弗里德里希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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