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中的北京人

寫了上海人，又寫成都人。
接連寫兩篇，好象都還行。
于是，鼓足勇氣，
這回寫寫北京人。
北京人，不大好寫。
因為，北京是首都，新中國建都以來，
進入首都的外地人，非常之多，
如果這些人同老北京人加一起，都算是北京人，
那么，兩種人差別極大，
兩頭兼顧，只會兩頭皆不討好。
所以，我這里說的北京人，是以老北京人為主，
加上一些年紀稍輕的北京人，
總之，他們是道地的北京人，
與外地人無關。
北京人有些什么特點呢？
琢磨許久，想到三氣，
傲氣，局氣，倔氣。

傲氣
北京人大都有一股子傲氣，
從里到外散發出來，感覺相當明顯。
外地人到北京，剛坐上出租，你就會發現，
司機身上，散發著這種傲氣。
來北京啦？他會關切地問你，哪里來的呀？
很有點像上級領導對剛進京部下的問候。
只（此處讀zi）要一說起北京，他的臉上，便會洋溢著驕傲與自豪，
嘿嘿，天子腳下，中國首都，自有不凡氣派哪！
而且，司機不大同你聊日常生活，雞毛蒜皮，雞零狗碎，沒勁！
一張口就是聯合國這陣子如何如何，國家形勢如何如何，
疫情如何如何，房地產走勢如何如何……
全是些總理操心的大事情，他們也正日夜琢著呢，
唬得外地人一楞一楞的，不得不服！
街頭之上，碰到北京人，
仔細觀察，你會發現，這些人大都氣度不凡，
走路時，膀子往兩邊搖，喜歡邁八字步，
嘴唇常常往下面一撇，吐出一個“哼”字，
似笑非笑，似怒非怒，讓人捉摸不透。
外地人與北京人相處，常常會讓你意識到，
爾等屬于異類，他們才是正宗，
甭管你來自大上海，香港澳門，還是深圳廣州，
東西南北中，首都為圓心，
這觀念已經深入他們骨髓。

局氣
局氣，外地人沒聽說過，也不懂。
局氣，拼音為jú qì ，亦作局器，
正宗北京方言，京城專屬名詞。
形容為人仗義，說話辦事守規矩，不耍賴。
與人共事時，既不怕自己吃虧，也絕不欺負別人。
這是北京人引以為豪的品格。
幾個人見面，倘若介紹，某人，局氣！
那可是最大的夸獎，說著就得同時豎起大拇哥的。
記得宣武南城有家餐館，取名就叫“局氣”，
老詹全家，曾經去過一回。
好家伙，大老遠，還沒進胡同，就餐者隊伍已經排了出來！
舉目全是京城面孔，滿耳盡皆京腔京韻，
好一個北京人的聯歡大派對！
和北京人做鄰居，見面是一定要打招呼的，
出門啦，您哪？
您老早啊您哪！
天兒挺涼的，您老出門可得多穿點兒！
可不嗎，這天說涼就涼了，小伙子身子骨挺硬朗，可也得注意點兒不是？
拜拜了您哪！
拜拜了您哪！
這就是禮貌，這就是局氣。
北京街頭，有人打架，氣勢洶洶，互不相讓！
甭擔心，總有北京人站出來，
先是拉開了雙方，然后還得給評評理！
受批評者，你別不服，更別嘴硬。
你要不服嘴硬，更多的旁觀者會站出來，
你一瞅，好嘛，全是北京人，
好漢不吃眼前虧，趕緊閉嘴，撒丫兒顛了吧！

倔氣
北京人脾氣之倔，處久了你才曉得。
一件事情，不干則已，要干就干到底，半途而廢是不可取的。
正因為脾氣倔，大老遠搬磚頭修建萬里長城那樣艱苦卓絕的事情，
只有北京人的參與才干得成。
因為脾氣倔，大熱天里，北京街頭小巷，膀爺很多，
光著個膀子，挺起個肚皮，確實不大雅觀，
然而很難不好辦，治理多次，也不見效，
因為這些膀爺脾氣倔，渾不吝，不吃這一套！
也因為脾氣倔，倆北京人吵起架來，很少有相讓的，
你一言，我一語，全是純正京片子，
好家伙，仿佛唱京戲一般，
一旁當觀眾，挺有意思的。
北京人的倔，你到公園，最能體會。
先到健身廣場看看吧，身懷絕技盡情表演的，
差不多全是北京大爺！
有拿腦袋專門往鐵柱和大上撞的！

有將雙腳拴了，在單杠上不停打圈兒的！

有在單杠上掛一兜子，將下巴兜住，鐘擺般不停擺動的！

不知誰教他們的或者自個兒發明的，
反正他就這么有滋有味地“鍛煉”著，
日復一日，樂此不疲……
對身體到底有啥好處？
或者會不會有壞處呀？
他是不言聲的，旁邊人不管當然也是管不著的！
家里人知道嗎？可能應該知道吧，
但你能勸得住嗎？北京大爺，倔著呢！
北京人的傲氣、局氣和倔氣，
大約與北京建都時間久遠有關，
皇皇京城，沒有點時間的滋養與歷練，這品格是輕易能形成的嗎？
不過，凡事不可走極端。
近現代以降，北京人里，很少有出過大官的，
為人太倨傲，太講江湖義氣，性格過于倔強，
都不利于官場行走，
這一點，不曉得北京人自己清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