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生記憶之十三：初中的渾渾噩噩（二）

我上初中是我們鄉完全小學校，簡稱“鄉完小”。有小學畢業班五年級的幾個班，而后更多的是初一至初三的幾個年級。我聽大人說，這個地方也叫“袁家油坊”，這個名字怎么來的，是不是老一輩人在這個地方集中榨油的作坊呢？我不太清楚，只知道這個地方有幾戶人家，大多數是姓袁的，可能以前袁氏家庭榨油而來的吧。

地處山溝溝底的“袁家油坊”匯集全鄉山村的學生。除了學課本上的知識，就是背記課文、常識及公式定理，另外就是做一些習題，這個學校，與村小的木石結構瓦房沒什么兩樣，四面透風----一到冬天，寒風冷冽，我們坐在教室里一個個縮成一團，有的衣著單薄，嘴唇青紫！

這個時期，讀書可能是人生最大的追求。班里同學是各個村子過來的，穿著青藍色布料衣服的居多。偶爾有幾個穿著花花綠綠的女生就是大家議論紛紛的焦點！那些議論最歡的女生眼中有一種說不出的光，女生愛美，物質極度匱乏的時代，這些家庭稍微好一點的女生穿花衣成為一種炫耀的資本！

另一個焦點，就是教我們的老師，他們能走上講臺，就是不容易的！初中畢業考上中等師范學校的，就是中師生，畢業后，一般都會分配鄉完全小學，少數還下到村級小學！老師是吃“皇糧”的職業，也是跳出“農門”快捷通道。

所以，報考中師學校競爭激烈，許多盯住中師的落榜生為考進這神圣學校，不認為落榜有多恥辱，只是增加了不少壓力。他們不惜返回初三復讀。一年，又一年，一而再，再而三，我們鄉完小初三班里有復讀六七年的。

農村將學校的留級生或復讀生戲稱為“老鯽殼”(“老鯽殼”就是存活多年的鯽魚）。學校對“老鯽殼”持歡迎態度，應屆學生很少有考上的，就是他們“老鯽殼”久煉成鋼，才有機會中榜！

我們村里這幫農村娃拼命讀書的原因，就是不看過程有多辛苦，只看結果有多光榮。這個年代，在偏僻窮困的四川鄉村有了觀念傳承，那些中榜故事，紛紛在這些留級或復讀生中傳頌。

我清楚的記得，我們鄰居家有SB、JH、JC三兄弟，反復復讀了幾年，竟然同一年考上大學。那一年，不但村里在議論，事實上，他們轟動了全鄉學校師生。

這時候，我正上初一時節。聽到父母嘮叨他們哥三個，我帶著強烈的羨慕，內心充滿渴望，挺著昏沉的腦袋、孱弱的身軀，開始了三年求學生涯。

初一開始，班里新增了英語，同樣的26個從語文功課中漢語拼音的“阿、波、滋、得----”轉換到英語課中的“A、B、C、D----"，發音變了，總在弄錯。單詞發音也不容易記住，我們別出心裁，發明了漢字發音代替英語單詞發音。

我們的課本出現了五花八門的漢字標記，有的把”thank you"標上了“三克油”，我記得最清楚的就是有把”thank you very much"標為“山溝里有麻雀”。

后來才知道，語文的漢語拼音字母與英語中的字母相同，只是使用上相同的拉丁字母而已，沒有太多必然聯系。但是這時，一提這個英語感覺腦殼痛，且不說發音不準，另外，英語句子中單詞的排序與漢語截然不同，讓人摸不著頭腦，更不用說得到好的成績了。

沒辦法，我還是在用笨鳥先飛的辦法，把大量的時間花在學習上，但是很多還在感冒的痛苦之中。這個如何是好啊？我的人生為什么這么難過呢？一感冒，嗓子咝咝啦啦，象拉個破風箱。

另外，感冒發燒后，時不時濃痰在肺子里憋不住，嗓子眼癢癢的，忍不住要吐出來。可是在教室里擠擠地坐了幾十個同學，我能往哪里吐啊。

實在不行，低頭趴桌子上，嘴含著一口痰，慢慢吐到桌下，迅速用穿著媽媽做的布鞋鞋底蓋住。用鞋底一點點蹭----蹭得久了，地下留下痰跡。我真的很不好意思，但也很無奈。下課后，等同學們都出教室了，我就想法用地灰蓋住。

后來，我就申請換到最后一桌，卷縮在自己的座位上，很多時候，感冒居然成了一座大山，伴隨在學習過程中，時不時讓我感受到活著受罪的滋味。

幸好，自己還沒有徹底喪失思維，讓我在所見所聞中思考。這時候，身體也在生長，新開生理衛生課，成了我們渴望閱讀和了解的內容。

一些身體上渴望實現的夢想蓬勃生長，了解了男兒之身，為什么又非常急切了解女兒之身呢？我后來學習生理衛生，才知道原來，男與女與世界上所有動物沒什么兩樣，繁衍后代，努力生活！

所以，業余時間，有也些話題在談論這方面，但潛意識里在掩飾著內心對神秘領域的渴求，更刻意回避議論男人與女人之間敏感的事情。但是男女大了，再敏感的事情也要涉及了！

我家姐姐初長成，已經是一個漂亮的大姑娘。說媒的絡繹不絕，這讓媽媽非常高興，也有了挑剔的眼光。看了幾個，不是長得黑不好看，就是家庭條件一般。后來同村的L大母介紹的九村LY，似乎是我姐比較滿意的人。兩人就有了來往。

這個“準姐夫”腦殼很靈活，為人處世還好，嘴上能說好聽的話，腿腳也算勤快。他在家里能干活，在外面還做點小生意。其實，還沒有完全開放的時代，生意也沒什么大概念，業務也沒什么寬的，在農村，主要圍繞農耕的事情做文章。LY做的是“取牛鐵”的生意。

深處山區的農村，耕田犁地主要靠牛，所以牛是功臣。牛主要吃草，草往往夾雜著亂七八糟的東西，特別是鐵絲、鐵釘和廢鐵皮等。這些東西被吞入牛的胃中。這些東西是消化不了的，會嚴重影響牛的健康，怎么辦？

于是，聰明人就發明了強磁鐵的一個器具。這個器具連接一個塑料長管子，從牛嘴里進入胃里，吸出滯留牛胃里這些帶鐵的廢物來。這個活兒，就是“取牛鐵”。農村承包土地以來，家家都有耕牛，家家都需要“取牛鐵”的人上門服務。

那時，我還小，非常愿意與LY相處。有人寵我，有好吃的給我，我感覺被關愛真好。但是好景不長，不知道何時，LY的事情敗露了。原來，LY做生意欠下七千多元貸款，還不上了。爸爸感覺到問題非常嚴重，這在封閉的農村，是一個天大的事情啊！爸爸立即讓姐姐與LY分手。人是有感情的，爸爸可能不清楚的是，姐姐已經喜歡上LY了吧。

有一天，姐姐隨著全國剛剛開始出來的打工潮，上外地了。她臨走是瞞著爸媽的，謊稱出去打工，實際跟LY走的。我不曉得他們上哪兒去了，但我似乎能猜出姐的心思來了……我正處于發育過程，也懂得一些男女之事。

男與女啊，還真的好累！年青人不顧后果地相愛，但父母又要維護自己的孩子的幸福，不知不覺，矛盾就出現了。爸爸氣極了，甚至揚言要斷絕父女關系，可無濟于事，事實上，所有的一切還是不以人的意志發生著。我們家里的一絲波瀾，淹沒在平靜而窮困的山區生活中。這樣，日子依舊面無血色地流淌著……

我的初一生活沒什么變化，除了自己孱弱身體時不時出現病患的痛苦，再就是姐姐的事情，讓我內心深深感覺到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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