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克服了“拍照羞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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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我寫的，有人私信給我說，被其中的一些句子擊中了，尤其是“拍照羞恥”，“那說的就是我”，她似乎有幾分驚嘆：“你一個男性，怎么能洞察到女性這樣幽微的心理？”

我當然知道，因為我自己內心深處就有這樣的羞恥。

我沒什么自己的照片。我并不享受被鏡頭對準的感覺，更不喜歡自拍。每次出游，拍的基本都是風景，有一次朋友翻看我旅行回來的照片，驚訝地問：“怎么沒一張照片是你自己的？你這樣，誰知道你去過那里？”

回想起來，我從小就是這樣。作為一個內向的孩子，受人矚目對我而言是窘迫的事，突然被鏡頭瞄準，只會讓我不自在。盡管成年后依靠練習，也能在臺上侃侃而談，但那不是我發自內心享受的。

在那年頭，拍照原本也是稀罕事，它不是“日常”的，總不免顯得刻意而隆重，因此我留下的影像寥寥無幾，我15歲之前保留下來的唯一單人照，就是團員證上12歲時的模樣——也就是本號的頭像。

即便后來拍照容易多了，我也不喜歡面對鏡頭。回想起來，大概在我潛意識里總覺得在鏡頭前“搔首弄姿”不免有些“臭美”——何況我也從沒覺得自己外形俊美。

我高中時就長得很“少年老成”，也因此被周圍很多人有意無意笑話過。二十五六歲時，女友一度追日劇《古畑任三郎》，對出演主角的老帥哥田村正和很迷戀。她閨蜜笑著對我說：“大哥，你也別沮喪，老帥哥的三個條件，你也滿足其中兩個：老和哥。”

我當然知道這些是開玩笑，但玩笑也常常像針一樣扎心。有時我用自嘲來化解，跟人說，希望兩個兒子將來“實現爸爸從未實現的夢想——當一個帥哥”，但我心底里明白，那只是一種防御機制：我搶在別人開口嘲諷之前就認輸了——我并不好看，既然如此，我為什么要站在鏡頭前自曝其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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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此，嘗試去拍肖像照對我來說是需要“豁出去”的。

最近這三個多月，因為參與十三區肖像攝影的訪談，我得知了不少女性的故事，許多人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真正感到“被看見”，進而對自己有了重新的認識。

自然也有人一直勸說我“你也應該體驗一次，那樣你才更有感覺”，但我總還下意識地推開這樣的機會，似乎女性去拍理所當然，但我一個老男人，為什么？

直到有一天，我忽然意識到，自己這些年一直把“坦然面對”掛在嘴邊，說得天花亂墜，那我為什么不能坦然面對鏡頭？那種“拍照羞恥”，說到底也是某種不配得感使然，但我為什么不值得留下一點自己的影像？讓我最終下定決心的是，我很想說服媽媽去拍，那我不去，她一個人更不會去。

拍攝過程遠比我想像的順利。從前期溝通個人服飾、偏好的風格開始，全程都挺放松的。化妝師看到我的第一眼就驚嘆：“你的鼻梁好挺！”她可真會說話，誰不愛聽人說到自己難得的一點優點呢？

剩下的就交給攝影師了。是個年輕女孩子，說實話我一開始看到她，有點擔心她會不會經驗不足，但很快就證明，她是很好的攝影師，很會控場、調動情緒，一邊端著相機拍，一邊嘴里不停地鼓勵我：“沒關系，就這樣很好。”“你松弛下來的姿勢很帥！”聽她這樣說著，我忍不住嘴角上揚，她又加一句：“就這樣，笑起來非常好！”

就這樣，在不知不覺之間，我一點點愈加放松下來，到后來我想，難得一次，我為什么不更主動點說出自己想要什么樣？

于是我對她說：“其實我是個作家，這次還帶了書來，想拍點閱讀的場景，可以嗎？”她說：“那當然可以了，很好啊，就按你日常最舒適的狀態來好了。”

我帶的是故友張暉生前出版的最后一本書，《無聲無光集》，坐在鏡頭前的燈光下讀他的文字，別有感觸。這對我而言也算是一個特別的儀式，我希望和他一起見證此刻。

攝影師并不只有一個，除了她在那和我面對面不停溝通之外，還有兩位則默默地在那從不同角度抓拍。事后看照片才發現，有時同一個背景、同一套衣服，有兩三種不同的效果，這想必就是多人多角度帶來的。

攝影師很會捕捉不同光影之下的形象，也很巧妙地替我遮瑕了：跟我爸一樣，我也中年謝頂，但光既能照亮也能遮掩，這一點就看著不明顯了。

讓我自己也沒想到的是，最終照片出來，居然發現鏡頭前的我，也能有不止一種氣質流露，有的書生氣一點，有的略張揚，還有的，居然有人說像張頌文出演的黑社會老大！（見下面這張）

六七年前，也曾有專業攝影師給我拍過，但效果和這次不好比。那次是集團請人來給高管們拍照，目的是在官網、手冊等上面用于對外宣傳，畢竟看著還是更接近證件照，不像這次是挖掘內在氣質、凸顯個人形象。

我不算是多好的模特（這算不算“拍照羞恥”？），因為我想女性在可塑性上肯定比我高——我真見過不少人的照片，她們在不同的妝容、服飾、光影之下，加上她們生動的情緒，呈現出來的氣質之多樣，那真是令人贊嘆。

我也知道，女性的“拍照羞恥”恐怕更強，也更容易有容貌焦慮，但真的，你值得“豁出去”一次，看到不一樣的自己。相信我，那會讓你很難忘。

因為我自己就見證過了。

十三區肖像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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