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倫理：舅舅的情事

臨近下班，賀敏又接到母親張文麗的電話，叮囑她別忘了晚上要去舅舅張文軍家里吃飯。

“知道，媽，你就放心吧，我馬上下班了，下班就回家接你，你把東西收拾好，一會兒，我就不上樓了，”

“好，好，記得就行，”張文麗要掛斷電話，又緊急補充，“你還是上樓吧，換身得體像樣的衣服，”

舅舅張文軍沒有子女，他們經常到他家里去，去他家就像回自己家一樣。

什么時候吃家常便飯還這么隆重了？

賀敏張嘴，疑問還沒出來，同事著急叫她，她改口道。

“好吧，媽，我有事，你先準備，一會兒，我就去接你，”

“行，行，別著急，開車慢點，”

“好。”

到了下班點，賀敏馬不停蹄往家趕，在張文麗的催促下，有些不情愿的上樓換衣服。

“怎么了？”她問，“不是去舅舅家吃飯嘛？為什么要換衣服？”

張文麗在門口，笑得合不攏嘴，“好事，大喜事，你舅舅給你找了一個舅媽，”

那件事情后，舅舅離異，一直單身到現在。

年輕時，誰也勸不動，現在老了，反而動搖了。

賀敏第一反應是張文軍遇到了騙子。

“媽，你看新聞了嗎？新聞上說現在的殺豬盤主要就是針對有退休金的老頭、老太太，”

她說得盡量隱晦，委婉，很小心的勸。

“我舅舅就是他們最佳的人選，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舅媽，你們要當心點，”

?“絕對不是殺豬盤，都是好人，你呀，就是驚弓之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張文麗并沒有打算現在就說服賀敏，拎著準備好的水果、禮品，站在門口等。

“一會兒，你看了就知道了，今晚，我們不能給你舅舅丟臉的，”

賀敏勉強點頭，“行，一會兒，我去看看，如果不好，你們別怪我說話直接。”

張文麗洋洋得意，“不會的，我都挑不出毛病，你能看出什么。”

“你和我舅舅就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現在一把年紀了，她圖我舅舅什么？圖他變天時痛風？還是圖他一點頭疼腦熱就哀嚎？”

這盆冷水澆滅了張文麗的喜悅，她跟著賀敏進電梯，琢磨著。

“你說的也有道理，這不就是圖你舅舅的房子、車子和養老金嘛，”

賀敏看她臉色瞬間慘白，心里過意不去，“我就是提醒你，也不必太擔心，一會兒看看就知道了。”

車開出去，不巧趕上了下班高峰期，她們在路上堵了會兒，到底時間會比預計的長。

“媽，你給舅舅打個電話，就說我們晚點點，他們餓的話，先吃點東西墊著肚子。”

“好，”

張文麗還想著賀敏的話，憂心忡忡給張文軍打去電話。

“誰的電話啊？”

田艷端著湯上桌，臉上的皺紋緊張的繃著，問張文軍。

“是不是大姐和外甥女快到了嗎？”

“她們來了，路上堵車，要晚點到，”張文軍看看滿滿一桌的菜，“菜先放在蒸鍋里吧，，一會兒涼了，不好吃，”

田艷立即照做，緊張得手忙腳亂，“好，我這就去，”

張文軍看她魂不守舍的，走過去接過她手里的菜，拉著她顫抖的手。

“沒事的，你別擔心，我姐和小敏都是好相處的人，不會為難你的，況且，有我在呢，不看僧面看佛面，她們不會為難你，”

田艷一聽，眼眶紅了一圈，眼淚立即就要浮出來似的。

“我知道不僅她們是好人，你也是好人，”田艷抽泣著，“我就是覺得自己配不上你，我只是一個保姆，”

“瞧你說的，我都說了很多次了，感情沒有貴賤之分，我最喜歡的就是你的善良淳樸，那天如果不是你及時救下我，我現在早就沒命活了。”

田艷擦去臉上的淚珠，哭過的眼睛凹著，望著張文軍。

“文軍，我很認真的說，如果你只是想感謝我救了你的命才跟我在一起，那你不用這樣，就算是換成別人倒在那里，我也會救的，”

“你知道的，我受過很深情傷，是你讓我找回了如沐春風的感覺，是你讓我的心又活了，確實，我們是老了，可是誰說，年老的人就沒有擁有感情的資格呢？”

田艷沒念過什么書，對讀書人很是向往，自從跟張文軍在一起，她也學了一些字，明白了一些甜言蜜語，聽到他這樣說，心頭一熱。

“文軍，我愿意和你在一起，我愿意，我只想你知道我不是圖你的錢，”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圖我的錢，”

張文軍感動的笑著，恰時，敲門聲響起。

“這么快就來了？你擦擦眼淚，”

他走去開門，順道回應急促用力的敲門聲。

“來了！”

鎖剛打開，門被猛地一推，張文軍一下子脫手，撞在墻上。

門外走進一個身材普通，面容狡猾的中年男人。

“你是誰？為什么來我家！”張文軍擋住他的去路，說：“你走錯地方了，麻煩你離開。”

男人抬起下巴，看看田艷，貪婪盯著豐盛的飯菜。

“我是誰？”他轉頭看著張文軍，“爸，我是你兒子，”

“你別說！”田艷氣得渾身發抖，滿眼恐懼盯著他，“你別說！你給我走！走開！”

男人個頭和他相差不大，體格比他壯實點，張文軍思量一番，沒有貿然向前，看著他，冷靜的問，“你把話說清楚，你是誰的兒子？”

“我叫田耀祖，”田耀祖坐在餐桌上，饑腸轆轆的他自顧自吃飯，“你娶了我媽，我不就是你的兒子了，”

田艷向張文軍說起過她的事情，并沒有說有個兒子。

“這是怎么回事？”張文軍不安的問田艷，“你有個兒子？”

田艷頓時哭起來，“他不是我兒子！”

往事重提，她眼淚越加無力凄涼。

四十年前，田艷和村里的男人訂下婚約，婚期將近，未婚夫和未婚夫父母一家三口車禍離世，村里人都說她的喪門星，父母因為這事將她趕出家門。

迫于無奈，田艷離開了村子，在進城的路上撿到了因唇腭裂被拋棄的嬰兒，想到兩人相似的命運，她將他帶進城，取名叫“田耀祖”。

為了給田耀祖治療唇腭裂，田艷省吃儉用，耗盡半生才將他送上了手術臺。

本以為美好的日子就要開始了，沒想到田耀祖開始嫌棄她丑，嫌棄她賺錢少。

在被高中被老師勸退后，田耀祖徹底成為了社會上的閑散人員，爬出去便是十年沒回家。

這十年里，田艷靠著自己的努力，買了一套便宜的二手房。

好日子過了沒幾天，田耀祖帶著一個女人來鳩占鵲巢。

田艷打不過他們，只能含淚離開，離開那天，她恰巧在路上碰見了暈倒的張文軍，兩人也由此結緣。

張文軍悲痛嘆息，既佩服田艷堅韌不拔的強大精神，又對眼前的田耀祖恨得牙癢癢。

可眼下雙方實力懸殊，他不能和他硬碰硬。

“田耀祖，你搞錯了，”他靈機一動，說：“你媽媽留在我家，是因為弄壞了我的東西，留在我家里做保姆還債，如果你要帶走她，必須賠錢。”

田耀祖愣了一下，“別騙我了，這幾天我看你們恨不得黏在一起啊，這樣的感情是主雇嗎？我不是傻子。”

田艷明白了張文軍的意思，又開始哭。

“張先生，你別報警，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告訴你我有一個兒子，是不想拖累我兒子。”

“這些話，等一會兒，我老婆、女兒回來，你自己跟她們解釋，”張文軍盯著田耀祖，“你別走，我聽說你手上有套房子，我打算起訴！”

田耀祖看他們神情嚴肅，不像是撒謊，心里本就有事的他慌了。

“你們別想騙我！”

咚咚咚咚咚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張文軍意味深長看了他們一眼，“你們等著，別走，”

他轉身去開門，對著張文麗和賀敏用力使眼色。

“老婆，閨女，你們可算回來了！田艷打碎家里的古董花瓶沒錢賠，現在好了，她兒子來了，你們別放過他！”

張文麗和賀敏先是一愣，往屋里看了眼，反應過來了，輕輕點頭示意。

賀敏走進去，瞪著田耀祖，“你來得正是時候，正愁找不到人賠錢！母債子償！不給錢，我們就報警！”

田耀祖嚇得臉色微白，望著田艷，“你搞什么？”

田艷抓住她，“是我錯了，我不應該賭氣的，兒子，你帶我回去，我們回去賣了房子，”

“你、你說什么？”田耀祖本就將信將疑，提到錢，頓時警惕，“你們別耍花樣！我告訴你們，我不怕你們！”

賀敏說：“別扯了，去警察局說，”

話音一落，她便煞有事情要報警。

田耀祖這才慌了，指著他們，連連后退。

“你走啊，我就不相信你媽能走得了！”張文軍威脅道，“你走了，就讓你媽當一輩子保姆還債！”

田耀祖退到門外，慌不擇路差點撞在電梯門上。

嘭的一聲，門關上了。

張文麗冷冷看著他們，“這是、這是怎么回事？”

田艷沒臉再留下，向著他們鞠躬，“這幾天，謝謝你們的照顧，我該走了，以后不給你們添麻煩。”

“你別怕，這事我們一起想辦法解決。”張文軍抓住她的胳膊，“小敏應該會有辦法的。”

賀敏說：“舅舅，有什么事情，你們先說來聽聽。”

張文軍點頭，將事情原原本本告知。

得知事情的原委，賀敏和張文麗才知道她們是誤會田艷了，為此，心里十分愧疚。

田艷看她們為難，又說：“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又讓你們餓肚子，這飯菜臟了，我實在不好意思。”

“你別這樣說，誰也不想這樣，”同樣命運悲苦，張文麗握住田艷的手，十分憐惜，“這事，我們會好好幫你的，敏敏是律師，她有辦法的。”

田艷難為情點頭，“謝謝，謝謝你們。”

第一次飯局沒吃上，張文軍又約了第二次。

一周后，張文麗和賀敏又去做客，這一次，大家都喜笑顏開。

飯后，賀敏跟田艷說起了事情的處理進展。

“阿姨，你別擔心，房子我已經幫你掛上網了，等房子賣出去，他就會被趕出去的，到時候也就坐實欠債的事情了。”

“謝謝你們，”田艷眼角掛著眼淚，“如果不是你們，我后半輩子都不知道該怎么過，”

賀敏說：“自從我爸爸和舅媽去世后，家里已經很久沒這么高興了，我還得謝謝你呢，”

田艷關切的說：“之前你舅舅提過但沒往深處說，家里發生過什么事情？”

“我爸媽很相愛，但我爸不幸患上了癌癥，沒能救回來。”

賀敏長嘆一聲，

“多年前，我舅媽心野，和另一個男人出車禍去世了，從那以后，我舅舅就像是變了一個人，冷冷清清到現在，你的出現是好事，”

田艷擦擦眼淚，“我沒讀過書，也就懂幾個字，實在配不上你們家，只要你們不嫌棄，我一定好好對你們，”

?賀敏握住她的手，“阿姨，別這樣，善良是無價的。”

“來，來，吃點水果，”

張文軍端著水果出來，張文麗跟在后面。

?“新鮮的葡萄，”

幾人坐下，幸福的笑聲從窗戶飄進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