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跑越遠越自由

“最快護士”張水華辭職了，真的為她高興，我為每個勇敢離開體制的人開心。

此前那些在網上陰陽怪氣說她要是喜歡跑步就應該辭職的人，今天是如何感受？在有關她的新聞報道后面，卻沒見到這些人的身影。

元旦節這天，張水華在冰天雪地中參加東極撫遠新年馬拉松，并獲得冠軍。這可能不是她最快的一次，卻一定是她最“暢快”的一次，她不但感受到并且抓住了自由。

再往前十多天，在她的家鄉福州舉辦的馬拉松，人們都很期待看到她，她卻在醫院里上班。那應該是她思考并做出抉擇的時刻。

跑馬拉松是一個可以堅持很多年的事，當然要奪冠、拿獎金，只有短暫的幾次。所以，并不能推測她專職五跑馬一定能比護士掙得多，要知道一旦受傷，也許就再難回到巔峰。

但是這又如何呢？一方面“形勢逼人”，原來工作的環境已經對自己不友好，系統（屬于自己的體制）一旦開啟“排異”，就很難停止。

而另一方面，人一旦真正觸及到“自由”，也很難擺脫脫離體制的誘惑。她一定想過，就算跑不動或者變成窮光蛋，又如何呢？

這可能是長期跑步讓她獲得的思考。一個真正熱愛跑步的人，必然不會真的熱愛特制和規訓化的生活。因為跑步，尤其是長跑，是孤獨的、與自己對話的運動，它導致的是一種更個人化的生活。

跑步要求“自律”，而在體制內工作，必然是“他律”。公務員當然也有喜歡跑步的，他們在跑到10公里的時候會思考什么？一定不會是第二天要整理的、從別的地方拷貝過來潤色的文件。

當然，我也不怎么為張水華的生計發愁。人一旦遠走“走出”，就會看到不一樣的世界，也會有新的機會。

我自己就是這樣的。2019年決定辭職的時候，我想的是可以依靠在“騰訊·大家”的稿費，但是疫情開始沒幾天，騰訊·大家就停止了——而我到現在還活著。

這其中跑步發揮了作用。作為完全業余的跑渣，我當然沒從跑步中賺過一分錢。但是，2019年開始跑步，卻讓我養成了自律的習慣。

2020年，很多人被疫情困擾，生活和工作都失去了節奏，因為每周要跑步四次，每天堅持給自己做手沖咖啡，我非常樂觀，每天都可以寫一篇文章，

2019年我去了日本訪學，2023年去紐約哥大訪學一年，2025年，我去了巴塞羅那、維也納、布達佩斯、阿姆斯特丹、巴黎、伯林……如果我當初不辭職，這些都不會發生。

過去幾年最美好的體驗，就是在成都的霧霾中跑步（一種病態的快樂），在日本各地跑步，在波士頓查爾斯河邊跑步，在紐約中央公園和哈德遜河邊跑步。越跑越遠越自由。

從宏觀上講，2019年以來的世界毫無疑問在變壞。但是對個人來說，“世界”依然很大。即便在中國，也依然有足夠的豐富性——所以看到那么多人都擠著考公、上岸，看著年輕的生命早早被規訓得失去光彩，經常都會嘆息。

如果還能奔跑，就會有方向和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