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志裴松之注》全文及譯文—《武帝紀》（216-220年）

216年-220年

原文：二十一年春二月，公還鄴。【魏書曰：辛未，有司以太牢告至，策勛于廟，甲午始春祠，令曰："議者以為祠廟上殿當解履。吾受錫命，帶劍不解履上殿。今有事於廟而解履，是尊先公而替王命，敬父祖而簡君主，故吾不敢解履上殿也。又臨祭就洗，以手擬水而不盥。夫盥以潔為敬，未聞擬【向】而不盥之禮，且'祭神如神在'，故吾親受水而盥也。又降神禮訖，下階就幕而立，須奏樂畢竟，似若不【愆】衎烈祖，遲祭速訖也，故吾坐俟樂闋送神乃起也。受胙納【神】?以授侍中，此為敬恭不終實也，古者親執祭事，故吾親納于【神】袖，終抱而歸也。仲尼曰'雖違眾，吾從下'，誠哉斯言也。"】三月壬寅，公親耕籍田。【魏書曰：有司奏："四時講武於農隙。漢承秦制，三時不講，唯十月都試車馬，幸長水南門，會五營士為八陳進退，名曰乘之。今金革未偃，士民素習，自今已后，可無四時講武，但以立秋擇吉日大朝車騎，號曰治兵，上合禮名，下承漢制。"奏可。】

譯文：建安二十一年（216年）春二月，曹操還鄴。【《魏書》記載：辛未，相關部門以牛、羊、豕三牲進行祭祀，于宗廟里策記功勛，甲午曹操開始春祠，下令道：“議者認為祠廟上殿應當解履。我受天子錫命，可帶劍不解履上殿。如今于廟中祭祀而解履，這是尊崇先公而廢棄王命，敬重父祖而輕視君主，故我不敢解履上殿。再者認為臨近祭祀時準備洗濯，以手模擬即可而不需盥洗。盥洗是以潔凈表示敬重，未曾聽聞只需做模擬動作而不用盥洗之禮，況且論語有云‘祭祀神就如同神真在此處’，是故我親自受水盥洗。議者又認為降神典禮結束，應該走下階梯靠茅草而立。我認為須待奏樂全部結束才可起身，不然就好像對祭祀烈祖感到厭煩，嫌祭祀緩慢，望早點結束。是故我席坐等待奏樂終了，送神儀式結束才起身。接受祭祀之肉而納于袖中，我認為把肉授予侍中，此為初始恭敬而不能確實履行到最后。古人親執祭事，是故我親自將肉納于袖中，最終抱肉而歸。仲尼道‘即使違背眾人意愿，我仍然主張先在堂下跪拜。’，此言確實如此啊。”】

三月初三，曹操親耕籍田。【《魏書》記載：有關部門上奏：“古時一年四季講武于農事閑暇之時。漢承秦制，三季不講，天子只在十月于都城檢閱車馬，臨幸長水南門，集合五營將士布為八陣進退演練，名為乘之。如今戰事尚未停止，士民平素就演習操練，自今以后，可無需四季講武，只需在立秋擇吉日隆重檢閱車騎，號曰治兵，上合禮名，下承漢制。”曹操批準此奏。】

原文：夏五月，天子進公爵為魏王。【獻帝傳載詔曰："自古帝王，雖號稱相變，爵等不同，至乎褒崇元勛，建立功德，光啟氏姓，延於子孫，庶姓之與親，豈有殊焉。昔我圣祖受命，創業肇基，造我區夏，鑒古今之制，通爵等之差，盡封山川以立藩屏，使異姓親戚，并列土地，據國而王，所以保乂天命，安固萬嗣。歷世承平，臣主無事。世祖中興而時有難易，是以曠年數百，無異姓諸侯王之位。朕以不德，繼序弘業，遭率土分崩，群兇縱毒，自西徂東，辛苦卑約。當此之際，唯恐溺入于難，以羞先帝之圣德。賴皇天之靈，俾君秉義奮身，震迅神武，捍朕于艱難，獲保宗廟，華夏遺民，含氣之倫，莫不蒙焉。君勤過稷、禹，忠侔伊、周，而掩之以謙讓，守之以彌恭，是以往者初開魏國，錫君土宇，懼君之違命，慮君之固辭，故且懷志屈意，封君為上公，欲以欽順高義，須俟勛績。韓遂、宋建，南結巴、蜀，群逆合從，圖危社稷，君復命將，龍驤虎奮，梟其元首，屠其窟棲。暨至西征，陽平之役，親擐甲胄，深入險阻，芟夷蝥賊，殄其兇丑，蕩定西陲，懸旌萬里，聲教遠振，寧我區夏。蓋唐、虞之盛，三后樹功，文、武之興，旦、奭作輔，二祖成業，英豪佐命；夫以圣哲之君，事為己任，猶錫土班瑞以報功臣，豈有如朕寡德，仗君以濟，而賞典不豐，將何以答神祇慰萬方哉？今進君爵為魏王，使使持節行御史大夫、宗正劉艾奉策璽玄土之社，苴以白茅，金虎符第一至第五，竹使符第一至十。君其正王位，以丞相領冀州牧如故。其上魏公璽綬符冊。敬服朕命，簡恤爾眾，克綏庶績，以揚我祖宗之休命。"

譯文：夏五月，天子進公爵為魏王。【《獻帝傳》記載詔書內容：“自古帝王，雖然稱號相繼變化，爵位等級不同，至于褒崇元勛，建立功德，光啟氏姓，延于子孫，與異姓結親，豈有不同。昔日我圣祖（指劉邦）受命，創業建基，造我華夏，借鑒古今之制，暢通爵等之差，盡封山川以立屏障，使異姓親戚，并列土地，據國為王，以此保定天命，安固萬嗣。歷世承續太平，臣主相處無事。世祖（劉秀）中興后時有難易，是以曠年數百，沒有異姓諸侯王之位。

朕德行淺薄，繼續弘業，遭率土分崩，群兇縱毒，自西遷東，辛苦困頓。當此之際，唯恐沉溺于苦難之中，愧對先帝之圣德。幸賴皇天之靈，使您秉義奮身，震迅神武，捍衛朕于艱難，獲保宗廟，華夏遺民，人倫造化，莫不受惠。您辛勤超過后稷、夏禹，忠誠比肩伊尹、周公，而遮掩功績以示謙讓，奉守篤行使您越加恭謙，因此往昔初開魏國，賜您土宇，害怕您違命，擔心您固辭，所以暫且心懷所想，屈就您意，封您為上公，欲以此敬順高義，等候勛績。韓遂、宋建南結巴、蜀，群逆合眾，圖危社稷，您復命部將，龍驤虎奮，梟其元首，屠其窟棲。暨至西征，陽平之役，親披甲胄，深入險阻，鏟平蝥賊，滅絕兇丑，蕩定西陲，懸旌萬里，聲教遠振，寧我境域。

唐堯、虞舜之盛世，夏商周三代樹立功業；周文、武王之興盛，有周公、召公輔佐，漢朝太祖世祖克成帝業，有諸多英豪輔佐效命。即使是圣哲之君王，事為己任，依然封賜土宇、頒賜祥瑞以報功臣，豈有如朕寡德，仗君輔濟，而賞典不豐，將何以答復神衹撫慰萬方呢？今進封您爵位為魏王，使使持節、代御史大夫、宗正劉艾奉策書璽印賜予黑土，包以白茅，金虎符第一至第五，竹使符第一至十。正式賜您王位，以丞相領冀州牧如故。請您呈上魏公璽綬符冊，恭敬地服從朕之策命，選拔撫恤您的部下，建立保定各項功績，弘揚我漢高祖以來的美好天命。”】

原文：魏王上書三辭，詔三報不許。又手詔曰："大圣以功德為高美，以忠和為典訓，故創業垂名，使百世可希，行道制義，使力行可效，是以勛烈無窮，休光茂著。稷、契載元首之聰明，周、邵因文、武之智用，雖經營庶官，仰嘆俯思，其對豈有若君者哉？朕惟古人之功，美之如彼，思君忠勤之績，茂之如此，是以每將鏤符析瑞，陳禮命冊，寤寐慨然，自忘守文之不德焉。今君重違朕命，固辭懇切，非所以稱朕心而訓后世也。其抑志撙節，勿復固辭。"四體書勢序曰：梁鵠以公為北部尉。曹瞞傳曰：為尚書右丞司馬建公所舉。及公為王，召建公到鄴，與歡飲，謂建公曰："孤今日可復作尉否？"建公曰："昔舉大王時，適可作尉耳。"王大笑。建公名防，司馬宣王之父。臣松之案司馬彪序傳，建公不為右丞，疑此不然，而王隱晉書云趙王篡位，欲尊祖為帝，博士馬平議稱京兆府君昔舉魏武帝為北部尉，賊不犯界，如此則為有徵。】

代郡烏丸行單于普富盧與其侯王來朝。天子命王女為公主，食湯沐邑。秋七月，匈奴南單于呼廚泉將其名王來朝，待以客禮，遂留魏，使右賢王去卑監其國。八月，以大理鍾繇為相國。【魏書曰：始置奉常宗正官。】冬十月，治兵，【魏書曰：王親執金鼓以令進退。】遂征孫權，十一月至譙。

譯文：【曹操上書三辭，詔書三報不許。又親手下詔道：“大圣之人以功德為高美，以忠和為典訓，故創業垂名，使百世可以效仿，行道制義，使身體力行，無私奉獻。是以功業無窮，美德顯著。稷、契承載虞舜之聰明，周、邵延續文、武之智用，雖統率百官，仰嘆俯思，比對起來豈有像您這樣的人呢？朕思慮古人之功，美之如彼，思量您忠勤之績，茂之如此，是以每次將要鑿刻符節、雕琢玉器，舉行策命典禮之時，常日夜激憤，難道自己忘卻了遵循先王法度嗎？此乃不德之行啊。現今您再次違背朕命，固辭懇切，此無法合乎朕之心意而訓誡后世。您抑志克節，勿復固辭。”

《四體書勢序》曰：梁鵠任命曹操為洛陽北部尉。《曹瞞傳》曰：洛陽北部尉一職為尚書右丞司馬建公所推舉。曹操被封為魏王后，召司馬建公到鄴城，與其歡飲，謂建公道：“我今日還能擔任洛陽北部尉嗎？”司馬建公道：“昔日推舉大王時，正適合作尉。”曹操大笑。司馬建公名防，司馬懿之父。

臣松之考據司馬彪《序傳》，司馬建公不為右丞，懷疑此記載不實，而王隱《晉書》云趙王篡位，欲追尊祖父司馬防為帝，博士馬平諫議稱京兆府君昔日推舉魏武帝為北部尉，反賊不敢侵犯邊界，如此則可為證。】

代郡烏丸行單于普富盧與其侯王來朝。天子命王女為公主，食湯沐邑。秋七月，匈奴南單于呼廚泉將其名王來朝，待以客禮，遂留魏，使右賢王去卑監其國。八月，以大理鐘繇為相國。【《魏書》記載：魏國開始設立奉常、宗正官職。】冬十月，集合軍隊，【《魏書》曰：曹操親執金鼓以此號令軍隊進退。】于是南征孫權，十一月到達譙縣。

原文：二十二年春正月，王軍居巢，二月，進軍屯江西郝谿。權在濡須口筑城拒守，遂逼攻之，權退走。三月，王引軍還，留夏侯惇、曹仁、張遼等屯居巢。夏四月，天子命王設天子旌旗，出入稱警蹕。五月，作泮宮。六月，以軍師華歆為御史大夫。【魏書曰：初置衛尉官。秋八月，令曰："昔伊摯、傅說出於賤人，管仲，桓公賊也，皆用之以興。蕭何、曹參，縣吏也，韓信、陳平負汙辱之名，有見笑之恥，卒能成就王業，聲著千載。吳起貪將，殺妻自信，散金求官，母死不歸，然在魏，奏人不敢東向，在楚則三晉不敢南謀。今天下得無有至德之人放在民間，及果勇不顧，臨敵力戰；若文俗之吏，高才異質，或堪為將守；負汙辱之名，見笑之行，或不仁不孝而有治國用兵之術：其各舉所知，勿有所遺。"】冬十月，天子命王冕十有二旒，乘金根車，駕六馬，設五時副車，以五官中郎將丕為魏太子。劉備遣張飛、馬超、吳蘭等屯下辯；遣曹洪拒之。

譯文：建安二十二年（217年）春正月，曹操駐軍居巢。二月，曹操進軍屯駐江西郝谿。孫權在濡須口筑城拒守，曹操遂進逼攻之，孫權退走。三月，曹操引軍歸還，留夏侯惇、曹仁、張遼等屯駐居巢。夏四月，天子特許曹操可設天子專用的旌旗，出入如天子般實行警戒，清道止行。五月，曹操開設高等學堂。六月，曹操任命軍師華歆為御史大夫。【《魏書》記載：魏國初次設置衛尉官。秋八月，曹操下令道（再下《求賢令》）：“昔日伊尹、傅說出身貧賤，管仲，傷害桓公之人，君王皆用之以興國。蕭何、曹參，區區縣吏，韓信受胯下之恥，陳平盜嫂受金，終能成就王業，聲著千載。吳起貪圖將軍一職，殺妻以自表忠信，散金求官，母死不歸。然而他在魏國，秦人不敢向東攻魏，在楚國時，則趙魏韓三國不敢往南謀楚。今天下怎能沒有至德之人流落民間，以及果斷勇猛不顧生死，臨敵力戰之士；比如有的鄉野小吏，高才異質，也許能勝任將領太守；有的背負污辱之名，做過見笑之行，或許不仁不孝卻有治國用兵之術。你們要各舉所知，勿有遺漏。”】

冬十月，天子特許曹操禮冠上可懸掛十二條玉串，乘金根車，駕六馬，配置從車五輛，如同天子之制。天子任命五官中郎將曹丕為魏太子。劉備遣張飛、馬超、吳蘭等屯下辯，曹操遣曹洪拒之。

原文：二十三年春正月，漢太醫令吉本與少府耿紀、司直韋晃等反，攻許，燒丞相長史王必營，【魏武故事載令曰："領長史王必，是吾披荊棘時吏也。忠能勤事，心如鐵石，國之良吏也。蹉跌久未辟之，舍騏驥而弗乘，焉遑遑而更求哉？故教辟之，已署所宜，便以領長史統事如故。"】必與潁川典農中郎將嚴匡討斬之。【三輔決錄注曰：時有京兆金祎字德祎，自以世為漢臣，自日磾討莽何羅，忠誠顯著，名節累葉。睹漢祚將移，謂可季興，乃喟然發憤，遂與耿紀、韋晃、吉本、本子邈、邈弟穆等結謀。紀字季行，少有美名，為丞相掾，王甚敬異之，遷侍中，守少府。邈字文然，穆字思然，以祎慷慨有日磾之風，又與王必善，因以間之，若殺必，欲挾天子以攻魏，南援劉備。時關羽強盛，而王在鄴，留必典兵督許中事。文然等率雜人及家僮千馀人夜燒門攻必，祎遣人為內應，射必中肩。必不知攻者為誰，以素與祎善，走投祎，夜喚德祎，祎家不知是必，謂為文然等，錯應曰："王長史已死乎？卿曹事立矣！"必乃更他路奔。一曰：必欲投祎，其帳下督謂必曰："今日事竟知誰門而投入乎？"扶必奔南城。會天明，必猶在，文然等眾散，故敗。后十馀日，必竟以創死。獻帝春秋曰：收紀、晃等，將斬之，紀呼魏王名曰："恨吾不自生意，竟為群兒所誤耳！"晃頓首搏頰，以至於死。山陽公載記曰：王聞王必死，盛怒，召漢百官詣鄴，令救火者左，不救火者右。眾人以為救火者必無罪，皆附左；王以為"不救火者非助亂，救火乃實賊也"。皆殺之。】曹洪破吳蘭，斬其將任夔等。

譯文：建安二十三年（218年）春正月，漢太醫令吉本與少府耿紀、司直韋晃等人謀反，攻打許都，焚燒丞相長史王必軍營，【《魏武故事》載曹操令曰：“丞相長史王必，是我披荊斬棘時的官吏。忠能勤事，心如鐵石，國之良吏也。久未征辟他乃是我的失誤，舍駿馬而不乘，還要遑遑地去追求什么呢？所以征辟王必，已安排他適宜的崗位，所以領受長史，統事如故。”】王必與潁川典農中郎將嚴匡討伐斬殺之。【《三輔決錄注》記載：時有京兆金祎，字德祎，自以世為漢臣，自從先祖金日磾討伐莽何羅后，忠誠顯著，名節累世。目睹漢祚將移，認為可以復興，于是喟然發憤，與耿紀、韋晃、吉本、吉本兒子吉邈、吉邈弟弟吉穆等人結謀。耿紀字季行，少有美名，為丞相掾，曹操特為敬重優待，遷為侍中，擔任少府。吉邈字文然，吉穆字思然，認為金祎慷慨有金日磾之風，又與王必友善，于是與金祎交熟，如果能殺了王必，想要挾天子以攻魏國，南援劉備。當時關羽強盛，而曹操在鄴城，留王必典兵督許都事務。文然等人率雜人及家僮千余人夜燒門攻王必，金祎遣人為內應，射中王必肩部。王必不知攻者為誰，認為平素與金祎友善，走投金祎，夜喚德祎，金祎家人不知是王必，認為是文然等人，錯應道：“王長史已死乎？你們的大事成矣！”王必于是擇他路奔逃。

還有一種說法：王必想投金祎，其帳下督對王必說：“今日之事竟然還能知道誰家門能進入嗎？”扶王必奔南城。等到天明，王必猶在，文然等眾散去，于是事敗。過后十余日，王必竟因箭創而死。

《獻帝春秋》記載：事后逮捕耿紀、韋晃等人，將斬之，耿紀呼曹操名道：“恨我不親自做事，竟為這群小兒所誤啊！”韋晃拿頭磕地撞臉，以至于死。

《山陽公載記》記載：曹操聽說王必死了，大怒，召漢朝百官到鄴城，命令救火者站左面，不救火者站右面。眾人以為救火者必無罪，皆往左站；曹操以為“不救火者并非助亂，救火者才是真正的反賊”。皆殺之。】曹洪破吳蘭，斬其將任夔等人。

原文：三月，張飛、馬超走漢中，陰平氐強端斬吳蘭，傳其首。　　夏四月，代郡、上谷烏丸無臣氐等叛，遣鄢陵侯彰討破之。【魏書載王令曰："去冬天降疫癘，民有凋傷，軍興於外，墾田損少，吾甚憂之。其令吏民男女：女年七十已上無夫子，若年十二已下無父母兄弟，及目無所見，手不能作，足不能行，而無妻子父兄產業者，廩食終身。幼者至十二止，貧窮不能自贍者，隨口給貸。老耄須待養者，年九十已上，復不事，家一人。"】

　　六月，令曰："古之葬者，必居瘠薄之地。其規西門豹祠西原上為壽陵，因高為基，不封不樹。周禮冢人掌公墓之地，凡諸侯居左右以前，卿大夫居后，漢制亦謂之陪陵。其公卿大臣列將有功者，宜陪壽陵，其廣為兆域，使足相容。"秋七月，治兵，遂西征劉備，九月，至長安。冬十月，宛守將侯音等反，執南陽太守，劫略吏民，保宛。初，曹仁討關羽，屯樊城，是月使仁圍宛。

譯文：三月，張飛、馬超走漢中，陰平氐人強端斬殺吳蘭，傳送其首級。夏四月，代郡、上谷烏丸無臣氐等人叛變，曹操遣鄢陵侯曹彰討破之。【《魏書》記載曹操令曰：“去年冬季天降瘟疫，百姓死傷很多，軍興于外，墾田損少，吾甚憂之。現命令吏民男女：女年七十以上無丈夫兒子，或者年十二以下無父母兄弟，以及目不能視，手不能作，足不能行，而無妻子父兄產業者，國家供養終身。幼者至十二歲為止，貧窮不能自我供給者，按人口給予借貸。老耄須待養者，年九十以上，免除賦稅，每家一人。”】

六月，曹操下令道：“古時下葬，必居瘠薄之地。我欲規劃西門豹祠以西高原之上為壽陵，以其高度作為墓基，不用封土加高，也不用種植樹木。《周禮》有云冢人主管國家公墓之地，凡諸侯葬于公墓左右靠前，卿大夫靠后，漢制亦稱之為陪陵。凡公卿大臣列將有功者，應陪壽陵，要加大陵園地域，使陵地足以容納他們。”秋七月，曹操治兵，之后西征劉備。九月，曹操到達長安。冬十月，宛城守將侯音等人謀反，擒拿南陽太守，劫掠官吏民眾，據守宛城。當初，曹仁討伐關羽，屯駐樊城，是月曹操使曹仁圍攻宛城。

原文：二十四年春正月，仁屠宛，斬音。【曹瞞傳曰：是時南陽間苦繇役，音於是執太守【東里■】東里袞，與吏民共反，與關羽連和。南陽功曹宗子卿往說音曰："足下順民心，舉大事，遠近莫不望風；然執郡將，逆而無益，何不遣之。吾與子共戳力，比曹公軍來，關羽兵亦至矣。"音從之，即釋遣太守。子卿因夜逾城亡出，遂與太守收馀民圍音，會曹仁軍至，共滅之。】夏侯淵與劉備戰於陽平，為備所殺。三月，王自長安出斜谷，軍遮要以臨漢中，遂至陽平。備因險拒守。【九州春秋曰：時王欲還，出令曰"雞肋"，官屬不知所謂。主簿楊脩便自嚴裝，人驚問脩："何以知之？"脩曰："夫雞肋，棄之如可惜，食之無所得，以比漢中，知王欲還也。"】

　　夏五月，引軍還長安。秋七月，以夫人卞氏為王后。遣于禁助曹仁擊關羽。八月，漢水溢，灌禁軍，軍沒，羽獲禁，遂圍仁。使徐晃救之。九月，相國鍾繇坐西曹掾魏諷反免。【世語曰：諷字子京，沛人，有惑眾才，傾動鄴都，鍾繇由是辟焉。大軍未反，諷潛結徒黨，又與長樂衛尉陳祎謀襲鄴。未及期，祎懼，告之太子，誅諷，坐死者數十人。王昶家誡曰"濟陰魏諷"，而此云沛人，未詳。】

譯文：建安二十四年（219年）春正月，曹仁屠宛城，斬侯音。【《曹瞞傳》記載：是時南陽民眾苦于繇役太重，侯音于是抓了太守東里袞，與吏民共反，與關羽連和。南陽功曹宗子卿前來勸說音道：“足下順民心，舉大事，遠近莫不望風而服；但抓了太守，沒什么好處，不如放了他。我與您共協力，等到曹公軍來，關羽兵亦至矣。”侯音從之，即刻放了太守。結果宗子卿趁夜翻城逃出，遂與太守收遺民包圍侯音，等曹仁軍至，共滅侯音。】

夏侯淵與劉備戰于陽平，為劉備所殺。三月，曹操自長安出斜谷，派兵攔截險要之處逼臨漢中，之后軍至陽平。劉備以險拒守。【《九州春秋》記載：當時曹操想要撤軍，出令道“雞肋”，官屬不知所謂。主簿楊修自己整裝欲行，他人驚問楊修：“你怎么知道要撤軍了？”楊修道：“雞肋，棄之可惜，食之無味，以此比擬漢中，所以我知道魏王想撤軍了。”】

夏五月，曹操引軍還長安。秋七月，曹操以夫人卞氏為王后。遣于禁助曹仁擊關羽。八月，漢水滿溢，沖灌于禁軍隊，諸軍皆被漢水淹沒，關羽擒獲于禁，遂圍攻曹仁。曹操使徐晃救之。九月，相國鐘繇因西曹掾魏諷謀反而被連坐免職。【《世語》記載：魏諷字子京，沛郡人，有惑眾之才，鄴城人人都愿意與他相交，鐘繇因此征召之。大軍未從長安返回，魏諷潛結徒黨，又與長樂衛尉陳祎謀襲鄴都。未到約定謀反之期，陳祎恐懼，告之太子曹丕，誅魏諷，連坐而死者數十人。王昶《家誡》曰“濟陰魏諷”，而此云沛郡人，未能參詳。】

原文：冬十月，軍還洛陽。【曹瞞傳曰：王更脩治北部尉廨，令過于舊。】孫權遣使上書，以討關羽自效。王自洛陽南征羽，未至，晃攻羽，破之，羽走，仁圍解。王軍摩陂。【魏略曰：孫權上書稱臣，稱說天命。王以權書示外曰："是兒欲踞吾著爐火上邪！"侍中陳群、尚書桓階奏曰："漢自安帝已來，政去公室，國統數絕，至於今者，唯有名號，尺土一民，皆非漢有，期運久已盡，歷數久已終，非適今日也。是以桓、靈之間，諸明圖緯者，皆言'漢行氣盡，黃家當興'。殿下應期，十分天下而有其九，以服事漢，群生注望，遐邇怨嘆，是故孫權在遠稱臣，此天人之應，異氣齊聲。臣愚以為虞、夏不以謙辭，殷、周不吝誅放，畏天知命，無所與讓也。"魏氏春秋曰：夏侯惇謂王曰："天下咸知漢祚已盡，異代方起。自古已來，能除民害為百姓所歸者，即民主也。今殿下即戎三十馀年，功德著於黎庶，為天下所依歸，應天順民，復何疑哉！"王曰："'施于有政，是亦為政'。若天命在吾，吾為周文王矣。"曹瞞傳及世語并云桓階勸王正位，夏侯惇以為宜先滅蜀，蜀亡則吳服，二方既定，然后遵舜、禹之軌，王從之。及至王薨，惇追恨前言，發病卒。孫盛評曰：夏侯惇恥為漢官，求受魏印，桓階方惇，有義直之節；考其傳記，世語為妄矣。】

譯文：冬十月，曹軍返回洛陽。【《曹瞞傳》曰：曹操重新修治北部尉廨，下令要修治得盛于舊時。（曹操20多歲第一個正式官職，就是洛陽北部尉，60多歲回到洛陽，曹操肯定感慨萬千）】孫權遣使上書，表示自己愿意討伐關羽盡忠效力。曹操自洛陽南征關羽，軍隊未至，徐晃攻打關羽，破之，關羽撤走，曹仁樊城之圍遂解。曹操駐軍摩陂。【《魏略》記載：孫權上書稱臣，稱說天命。曹操以孫權書示于外道：“這小兒欲使我蹲坐于爐火上烤啊！”侍中陳群、尚書桓階奏曰：“漢自安帝以來，皇室失去政權，國家政統數次斷絕，至于今日，唯有名號，一尺之地，一戶之民，皆非漢有，期運久已盡，歷數久已終，已不適應今日也。所以桓、靈之間，諸多精通圖讖和緯書者，都說‘漢行氣盡，黃家當興’。殿下順應期運，十分天下而有其九，以服事漢，天下士人百姓都期望著您更進一步，遠近怨嘆，是故孫權在遠稱臣，此天人之應，異氣齊聲。臣愚以為虞、夏不以謙辭，殷、周不吝誅放，畏天知命，不應該有所辭讓。”

《魏氏春秋》記載：夏侯惇對曹操說：“天下皆知漢祚已盡，后代方起。自古以來，能除民害而為百姓所歸附者，即人民之主也。如今殿下用兵作戰三十余年，功德遍于黎民百姓，為天下所依從歸服，應天命順民意，還有何疑慮呢！”曹操道：“孔子言‘在家施行孝悌，亦是從政’。若天命在我，我愿為周文王。”

《曹瞞傳》及《世語》都記住桓階勸曹操正位，夏侯惇以為宜先滅蜀，蜀亡則吳服，二方既定，然后遵循舜、禹之禪讓故事，曹操從之。及至曹操逝世，夏侯惇追恨前言，發病而亡。

孫盛對此評價道：史書記載，夏侯惇恥為漢官，求受魏印。而桓階正直敦厚，有公義正直之氣節。結合這兩人的傳記，《世語》的記載恐怕是虛妄不經的。】

原文：二十五年春正月，至洛陽。權擊斬羽，傳其首。庚子，王崩于洛陽，年六十六。【世語曰：太祖自漢中至洛陽，起建始殿，伐濯龍祠而樹血出。曹瞞傳曰：王使工蘇越徙美梨，掘之，根傷盡出血。越白狀，王躬自視而惡之，以為不祥，還遂寢疾。】遺令曰："天下尚未安定，未得遵古也。葬畢，皆除服。其將兵屯戍者，皆不得離屯部。有司各率乃職。斂以時服，無藏金玉珍寶。"謚曰武王。二月丁卯，葬高陵。【魏書曰：太祖自統御海內，芟夷群丑，其行軍用師，大較依孫、吳之法，而因事設奇，譎敵制勝，變化如神。自作兵書十萬馀言，諸將征伐，皆以新書從事。臨事又手為節度，從令者克捷，違教者負敗。與虜對陳，意思安閑，如不欲戰，然及至決機乘勝，氣勢盈溢，故每戰必克，軍無幸勝。知人善察，難眩以偽，拔于禁、樂進於行陳之間，取張遼、徐晃於亡虜之內，皆佐命立功，列為名將；其馀拔出細微，登為牧守者，不可勝數。是以創造大業，文武并施，御軍三十馀年，手不舍書，晝則講武策，夜則思經傳，登高必賦，及造新詩，被之管弦，皆成樂章。才力絕人，手射飛鳥，躬禽猛獸，嘗于南皮一日射雉獲六十三頭。及造作宮室，繕治器械，無不為之法則，皆盡其意。雅性節儉，不好華麗，后宮衣不錦繡，侍御履不二采，帷帳屏風，壞則補納，茵蓐取溫，無有緣飾。攻城拔邑，得美麗之物，則悉以賜有功，勛勞宜賞，不吝千金，無功望施，分毫不與，四方獻御，與群下共之。常以送終之制，襲稱之數，繁而無益，俗又過之，故預自制終亡衣服，四篋而已。

譯文：建安二十五年（220年）春正月，曹操至洛陽。孫權襲擊斬殺關羽，傳送來關羽的首級。正月庚子日，曹操于洛陽駕崩，享年六十六歲。【《世語》記載：曹操自漢中至洛陽，修建建始殿，砍伐濯龍祠的樹木，而樹木竟自己流血。《曹瞞傳》記載：曹操使工匠蘇越遷徙美梨，掘之，發現根部損傷殆盡，居然流出了血。蘇越報告此狀，曹操親自到現場檢視而感到厭惡，認為這是不祥之兆，回去后就臥病在床。】

遺令曰：“天下尚未安定，不得遵照古之喪禮。安葬完畢，皆除去喪服。其將兵屯戍者，皆不得離開屯部。官吏們要各盡其職。裝殮就用平時服飾，無需藏放金玉珍寶。”謚曰武王。二月丁卯日，葬于高陵。【《魏書》記載：太祖自統御海內，削除群丑，其行軍用師，大體較依孫子、吳起之法，而因事設奇，譎敵制勝，變化如神。自作兵書十萬余言，諸將征伐，皆參照新書處置戰事。臨事又親自調度指揮，從令者克捷，違教者負敗。與敵對陣，氣定神閑，如同不欲與之交戰，然而及至決機乘勝之時，氣勢盈溢，故每戰必克，無一僥幸得勝。知人善察，不會被假象所迷惑，提拔于禁、樂進于行陣之間，選取張遼、徐晃于亡虜之內，皆佐命立功，列為名將；其余提拔于細微之中，高升為州牧太守者，不可勝數。因此能建功立業，文武并施，統御軍隊三十余年，手不釋卷，晝則講演武策，夜則思考經傳，登高必賦，及作新詩，輔之管弦，皆成樂章。武力絕人，能手射飛鳥，擒獲猛獸，曾于南皮一日捕射野雉六十三頭。對于造作宮室，繕治器械，也能夠制定法則，皆盡如其意。雅性節儉，不好華麗，后宮嬪妃衣不穿錦繡，侍姬及婢妾所穿鞋履不超過兩種顏色，帷帳屏風，壞了就縫補，被褥保暖而已，不加裝飾。攻城拔邑，得靡麗之物，則悉以賜有功之臣，建立功勛，該賞之人，不吝千金；無功之徒，乞望施予，分毫不與；四方獻貢，與群下共享之。常以為喪葬送終制度，尸服全套各種樣式，繁瑣而無益處，世俗又重視過之，故預先自制終亡衣服，四小箱而已。】

原文：【傅子曰：太祖愍嫁取之奢僣，公女適人，皆以皂帳，從婢不過十人。張華博物志曰：漢世，安平崔瑗、瑗子寔、弘農張芝、芝弟昶并善草書，而太祖亞之。桓譚、蔡邕善音樂，馮翊山子道、王九真、郭凱等善圍棋，太祖皆與埒能。又好養性法，亦解方藥，招引方術之士，廬江左慈、譙郡華佗、甘陵甘始、陽城郤儉無不畢至，又習啖野葛至一尺，亦得少多飲鴆酒。傅子曰：漢末王公，多委王服，以幅巾為雅，是以袁紹、【崔豹】崔鈞之徒，雖為將帥，皆著縑巾。魏太祖以天下兇荒，資財乏匱，擬古皮弁，裁縑帛以為帢，合于簡易隨時之義，以色別其貴賤，于今施行，可謂軍容，非國容也。】

譯文：【《傅子》記載：曹操憂患嫁娶之奢僭，他的女兒嫁人，皆用黑色帷帳，從婢不過十人。

張華《博物志》記載：漢朝時期，安平崔瑗、崔瑗子崔寔、弘農張芝、張芝弟張昶并擅草書，而曹操稍遜之。桓譚、蔡邕擅音樂，馮翊山子道、王九真、郭凱等擅圍棋，曹操皆能與之相較高下。又好養性之法，亦懂得方藥，招引方術之士，廬江左慈、譙郡華佗、甘陵甘始、陽城郄儉無不畢至，又常啖野葛，長至一尺，亦曾少量多次飲用鴆酒。

《傅子》還記載：漢末王公，大多舍棄正式的官服，以戴幅巾為雅致，是以袁紹、崔鈞（豹）之徒，雖為將帥，皆著縑巾。曹操認為天下兇荒，資財乏匱，仿照古時皮帽，剪裁絲帛制作帢帽，符合簡易隨時之意，以顏色區別貴賤，于今依然施行，可謂軍中風貌，并非國家風貌。】

原文：【曹瞞傳曰：太祖為人佻易無威重，好音樂，倡優在側，常以日達夕。被服輕綃，身自佩小鞶囊，以盛手巾細物，時或冠帢帽以見賓客。每與人談論，戲弄言誦，盡無所隱，及歡悅大笑，至以頭沒杯案中，肴膳皆沾汙巾幘，其輕易如此。然持法峻刻，諸將有計畫勝出己者，隨以法誅之，及故人舊怨，亦皆無馀。其所刑殺，輒對之垂涕嗟痛之，終無所活。初，袁忠為沛相，嘗欲以法治太祖，沛國桓邵亦輕之，及在兗州，陳留邊讓言議頗侵太祖，太祖殺讓，族其家，忠、邵俱避難交州，太祖遣使就太守士燮盡族之。桓邵得出首，拜謝於庭中，太祖謂曰："跪可解死邪！"遂殺之。常出軍，行經麥中，令"士卒無敗麥，犯者死"。騎士皆下馬，付麥以相持，於是太祖馬騰入麥中，敕主簿議罪；主簿對以春秋之義，罰不加於尊。太祖曰："制法而自犯之，何以帥下？然孤為軍帥，不可自殺，請自刑。"因援劍割發以置地。又有幸姬常從晝寢，枕之臥，告之曰："須臾覺我。"姬見太祖臥安，未即寤，及自覺，棒殺之。常討賊，廩谷不足，私謂主者曰："如何？"主者曰："可以小斛以足之。"太祖曰："善。"后軍中言太祖欺眾，太祖謂主者曰："特當借君死以厭眾，不然事不解。"乃斬之，取首題徇曰："行小斛，盜官谷，斬之軍門。"其酷虐變詐，皆此類也。】

評曰：漢末，天下大亂，雄豪并起，而袁紹虎視四州，強盛莫敵。太祖運籌演謀，鞭撻宇內，攬申、商之法術，該韓、白之奇策，官方授材，各因其器，矯情任算，不念舊惡，終能總御皇機，克成洪業者，惟其明略最優也。抑可謂非常之人，超世之杰矣。

譯文：【《曹瞞傳》曰：曹操為人佻易無威重，喜好音樂，倡優在側，常日夜不息。披服輕綃，身自佩小荷囊，以盛手巾細物，時常戴帢帽以見賓客。每與人談論，言語戲弄，毫無隱瞞，及歡悅大笑，甚至以頭沒于杯案中，飯菜都沾污巾幘，隨意灑脫就是如此。但曹操持法峻刻，諸將有計劃謀略勝過自己的，立即以法誅之，至于故人舊怨，亦皆無一幸免。在刑殺他們之前，總是對他們垂涕嗟痛之，然而最終依然無人能活。起初，袁忠為沛相，曾經欲以法治罪曹操，沛國桓邵亦輕視曹操，在兗州之時，陳留邊讓言議頗為冒犯曹操，曹操誅殺邊讓，誅族其全家，袁忠、桓邵俱避難交州，曹操遣使拜訪交州太守士燮盡族之。桓邵自首，于庭中跪拜求饒，曹操道：“跪可免死嗎？”遂殺之。曹操曾出軍，路過麥田，下令“士卒不可損壞麥田，犯令者死”。騎兵皆下馬步行，扶持麥子相繼前行。這時曹操馬匹躍入麥中，曹操命主簿議罪，主簿對道：《春秋》之義，刑罰不施加于尊貴之人。曹操道：“制定法規而自己違犯，何以統率部下？然而我為全軍統帥，不可自殺，請讓我自己施刑。”于是引劍割發以置地。又有一寵幸的姬妾常陪侍午睡，曹操枕臥于她身上，告之道：“過會叫醒我。”姬妾見曹操臥枕安睡，并未即刻喚醒他。等曹操自己醒來，棒殺之。曹操曾經討伐賊寇，軍糧不足，私下問糧倉主管道：“該如何解決？”主管道：“可以改用小斛盛糧以滿足將士所需。”曹操道：“如此甚好。”之后軍中抱怨曹操欺騙兵眾，曹操對軍需主管道：“只能借君死以平息眾怒，不然事情無法解決。”于是斬之，取首級告示道：“此人用小斛發糧，偷盜官谷，斬之掛于軍門示眾。”曹操酷虐變詐，皆如此類也。】

評曰：東漢末年，天下大亂，雄豪并起，而袁紹據有四州，虎視眈眈，強盛莫敵。曹操運籌演謀，征服天下，借鑒申不害、商鞅法術，采用韓信、白起之奇策，舉賢任能，量才使用，克制情感，施用謀算，不念舊惡，最終能總覽朝政，克成洪業，只因其見識謀略最為優越。抑或可稱為非常之人，超世之杰矣！（小凡讀史按：曹操是充滿爭議的，但曹操又是最真實的，我喜歡的他的真性情，喜歡他的宏大志向、敢作敢為，至于功過是非，反而沒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