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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闌夕
知乎把自己15歲的生日,選在了北京市朝陽區的元美術館。
中國的一線城市從來不缺展覽,但在美術展、藝術展、博物展之外,被命名為經驗展的,可能古往今來還是第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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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龍提問手機會不會取代電腦、王興興分享考研失敗的懊惱、馬伯庸在回答游戲問題時意外開啟了「長安十二時辰」的創意??這些琳瑯滿目的「藏品」,構成了知乎15周年經驗展的核心主題:
當經驗流過時間,必然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
就像一句老話說的,對于戰士而言,傷疤才是真正的勛章,從知乎穿過時代、抑或時代穿過知乎的這些痕跡上,我多少能夠察覺到這場展覽的意義感。
唯有意義,才可對抗虛無,而意義的厚度,決定了它的力量有多持久。
知乎上線之后的第一個問題,是「如何正確使用知乎?」
這個問題最近又被重啟,喜提一大波新老用戶的現身說法,證明了知乎的存在感,其實并不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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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15年的光陰,這個所謂「元問題」的回答方向,也完全不一樣了:
15年前,討論知乎的用法,更多是從產品說明的角度切入,這是中文互聯網第一個完全由問答結構支撐起來的獨立社區,面對一片荒原,應該種下什么,才是那個充滿想象的懸念;
15年后,不管是否愿意,AI都已經席卷一切,在無所不知、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大模型面前,知乎也不可避免的遭受了屬于它的存在主義危機,長出城市和街道之后,知乎還有什么用,成了舊問新答的關鍵。
在數千條新增的回答里,有說知乎具有糾錯能力的,有說知乎提供的獲得感獨此一家,有說知乎有助于幫助思維打磨長期價值的,甚至還有人表示知乎適合上班摸魚,不如刷視頻或是玩手游那樣容易被發現??
就,有種「末日堡壘」的濃厚味道,互聯網已經很爛了,人類總得保留一塊最后的認知防線。
2010年10月,知乎還在內測,周源發了一封全員信,講了創始團隊為什么要做知乎的原因,用詞相當直接:
「我們相信一點,在垃圾泛濫的互聯網信息海洋中,真正有價值的信息是絕對的稀缺品,知識——被系統化,組織化的高質量信息——都還存在于個體大腦中,遠未得到有效的挖掘和利用。」
于是就有了知乎這么一款聚集知識的產品,15年來,知乎的競爭對手——也可以說是假想敵——換了一茬又一茬,從信息過剩,到短視頻,再到大模型,一個比一個來勢洶洶,也一個比一個看似正確。
但,知乎終究還是穿越了這段長達15年的周期,并有資格做出「凡是過往,皆為序章」的表達。
雖然從營收結構來看,付費閱讀和職業教育等業務已經重新劃分了知乎的商業成分,但當我們談論知乎的時候,仍然是在談論那個作為知識分享社區的知乎。
知乎大概率無法成為一個國民級的產品——比如十億月活這種級別——這顯然不是知乎的問題,是內啡肽刺激的人群規模一定比不上多巴胺刺激的設定問題。
就像嗯造碳水的吃播,在獲取大眾流量上永遠勝過出汗健身,但這并不意味著,提供智力層面的內啡肽服務,在價值上也會持續萎縮。
經濟學的基本原理早就說得明明白白,價值是由稀缺性決定的。
2012年,周源在回答一個問題時,再次解釋了那封全員信的所指方向:
「每個人都是某個領域的專家,知乎能幫助每個人去展現自己亮閃閃的一面,并最終形成一個由人們的知識、經驗和見解組成的P2P網絡。」
事實證明,知乎積累下來的專家網絡集群,確實成了中文互聯網的「看門人」,而為真實準確的信息環境看門,本身就是不可替代的價值。
在「如何正確使用知乎」的提問下,體育新聞記者逾暉講了一個情報界的「第十人」(The Tenth Man」制度,即當情報分析小組里有9名成員都選擇忽視一條情報時,第10名成員必須提出異議,無論那條情報看上去多么荒誕。
在他看來,知乎就是泥沙俱下的信息環境里,那個從不動搖的「第十人」,把較真和求是放在第一位,并由多人次、多輪次的交叉討論,共創出最接近客觀事實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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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第十人」,通常不會是最受歡迎的那一個,甚至會覺得他過于多事,給大家增加麻煩,但在這個胡編亂造的能力從少數做號黨蔓延到工業化AI的時代,知乎的份量,其實比起15年前只多不少。
就連知乎社區內也經歷過多次的自我否定以及糾錯,比如「先問是不是,再問為什么」這個說法,就是在對提問者做出新的要求,這樣的自治傳統,即使是在社區產品力也不多見。
最近兩年,牛津詞典和韋氏詞典總結的年度詞匯,都和信息質量有關。
2024年是「腦腐」(Brait Rot),意思是人類因過度接觸社交媒體低質信息導致的精神和智識衰退現象,表現為認知功能下降、注意力分散等問題。
2025年則是「泔水」(Slop),更為激烈的指出,AI批量制造的劣質信息泛濫成災,在淹沒互聯網的同時,也讓用戶無時不刻的面臨著被喂「豬食」的現狀。
根據AI代碼審核公司Graphite的統計,從2024年下半年開始,AI生成的內容已經在全網占比穩定超過50%,我們正在不可逆的進入一個由「偽人」主導的網絡空間。
在全球范圍內,已經有國家開始立法,想要通過禁止未成年人使用社交網絡的方式,來實現隔離風險的目標,但這種一刀切的應激政策也被質疑因噎廢食,是在「把孩子和洗澡水一起潑掉」。
我的意思是,這其實又回到了「如何正確使用知乎」的范疇,改變互聯網很難,但改變自己很容易,用什么工具、怎么來用工具、用工具來做什么這些選擇,決定了人和人之間的差別。
就像AI技術本身也是中立的,在對的用法里,我相信AI一定可以造福人類社會,無論是改善生活,還是輔助工作,甚至是推動產業革命,AI都是未來的重要力量,但在錯的用法里,AI也能成為一條條的污水排放管道,為本就不堪重負的信息篩選系統雪上加霜。
所以知乎非常明確的判斷在于,它要尊重專家網絡,同時使用AI來服務這套網絡,人和AI之間不存在競爭和替代關系,所有AI的功能創新,都是在提高答主被發現和看到的概率。
尤其是在很多平臺已經擺爛——鼓勵用戶直接使用AI生產以擴大供給——的對比下,再來看知乎對于人和知識本身的敬畏,就能體會到在極度悲觀下的極度樂觀:
與真實經驗的連接資產,從來都經得起時間的考驗。
15年過去了,行業里應該已經基本厘清了對于知乎的定位與理解,即使放在內容平臺的列表里來看,知乎也并不是職業創作的首選。
大多數內容平臺的終點就是PGC化,成功的標志與否就是它的商業化系統能不能養得起專職生產的創作者,要么則如小紅書這樣,用完全擁抱UGC的姿勢,來解決供給問題。
而知乎很難說是PGC還是UGC,它的創作者生態,建立在他們本身就自帶全職工作的專業能力,知乎可以幫助他們的職業發展更加順利,卻很難讓他們辭掉工作只在知乎做號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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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點不太準確,但我認為知乎和LinkedIn的生態位很像,于答主而言是一個放大器,于行業而言又是一個收斂器,基于這種合作關系,知識的流動反而成了一種硬通貨,為各行各業提供一個隨時可以開放了解的入口,贈人玫瑰,手有余香。
誕生自互聯網舞臺中央的高光經歷,讓知乎多年來跟其他社區產品一樣,面對著「如何接受平凡」的問題,然而就是在AI爆發、理論上所有問答產品隨時都會被淘汰的檔口下,知乎反而不再焦慮了,這指的當然不僅僅是商業化迎來了轉機,更是守著專業主義的價值,知乎發覺到了自身的不可替代性。
萬物皆有裂縫,那是光照進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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