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火箭初創企業的發射

那是周五晚上六點剛過，工廠里一片寂靜。也許有點太安靜了。

“大家都去哪兒了？”斯特凡·布里申克帶著訪客參觀時問道。很明顯，盡管是周五很晚，他仍期待公司火箭上會有更多人在工作。事實上，還有人在工作：在火箭第一級安裝電纜，組裝子系統，將設備放入測試艙。

這一場景發生在一個不在南加州、西雅圖、奧斯汀或中佛羅里達的設施里。相反，它位于德國奧格斯堡，距離慕尼黑西北不遠的火車旅程，火箭工廠奧格斯堡（RFA）正在開發其RFA ONE小型運載火箭，其首席運營官是布里申克。

RFA是幾家致力于開發新型運載火箭的公司之一，旨在提供專用的小衛星發射并確保歐洲進入太空，這一問題在幾年前的“運載火箭危機”中被凸顯，當時歐洲運載火箭尚未服役，這一問題如今也被地緣政治進一步強調。

今年七月，歐洲航天局選定RFA及另外四家公司——伊薩爾航天（Isar Aerospace）、MaiaSpace、Orbex和PLD Space——作為其歐洲運載火箭挑戰賽的“預選挑戰者”，該項目旨在通過發射合同和資金支持這些公司開發升級火箭。ESA成員國將在11月底于德國不來梅召開的部長級會議上決定資助哪些公司、資助規模。

當時，ESA官員預計成員國將提供約4億歐元（約4.65億美元）資金：可能足以完全資助其中兩家公司，并對一兩家公司提供部分支持。相反，歐洲航天局成員松開了資金，提供了超過9億歐元，足以完全資助這五家公司。現在是各大公司兌現成果的時候了。

第一次（或第二次）前往發射臺

迄今為止，參加歐洲運載火箭挑戰賽的五家公司中，只有一家嘗試過軌道發射。去年三月，伊薩爾航天公司從挪威北部安多亞航天港進行了首次“光譜”發射。然而，該飛行器在發射后不久發生故障，不到一分鐘便墜入發射臺附近的水域。

這次發射被這家總部位于慕尼黑的公司宣傳為試飛，且沒有客戶有效載荷。“我們最初的目標是收集數據，這也是我們成功實現的目標，”伊薩爾航天首席執行官丹尼爾·梅茨勒在發布后幾小時的簡報會上說。

近六個月后，公司準備解釋出了什么問題。在九月中旬于巴黎舉行的世界航天商業周會議期間舉行的簡報會上，公司高管表示，主要問題是火箭姿態控制喪失，公司將其歸咎于發射時火箭未經過充分建模的轉彎模式。第二個問題是火箭上的閥門保持關閉，降低了推進劑罐內的壓力;這與失敗沒有直接關聯，但如果飛行繼續，可能會成為問題。

“這次為‘光譜’火箭進行的飛行試驗，是公司完全成功的故事，”伊薩爾航天任務與發射運營副總裁亞歷山大·達洛諾在簡報會上表示，他收集了火箭開發所需的關鍵數據。

他補充說，同樣重要的是，這顯示了飛行終止系統的正常工作。“這是重返發射臺的一個重要標準，因為如果出現問題，我們能保證系統安全。”

當時，公司表示計劃在年底或2026年初進行第二次“光譜”火箭發射。上周五，公司宣布了第二次發射的發射日期：最早于本周三1月21日，當地時間晚上9點，地點為安多亞。（譯注：此發射已經推遲到2月）

這次任務與第一次不同，將搭載客戶有效載荷：五顆來自歐洲公司和大學的立方衛星，作為歐洲航天局項目的一部分選定，同時還會攜帶一個固定在火箭上的載荷。

然而，伊薩爾航天仍將這次名為“向前與向上”的任務視為一次試飛。梅茨勒在1月19日與記者的電話中談及此次發布時說：“我們希望再次將系統推向極限，看看哪些有效，哪些需要進一步完善。”

此次發射的目標是將這些立方衛星送入500千米的極地軌道。“我們是一家火箭公司。顯然，目標永遠是進入軌道，“他說。但本次飛行的成功還包括收集飛行器在飛行期間的數據，包括第一級的最大動壓（max-Q）、級間分離和第二級進入軌道。

“對我們來說，目標實際上是整體取得進展，”他說。“我們想對系統進行更多測試。這個過程將耗時30秒。此后還將繼續測試。任何能推動首次發射的項目對我們都有好處。”

他說“光譜”火箭需求強勁，該車已售罄至2028年。他未透露具體發射次數，但指出公司計劃今年進行三到四次“光譜”火箭飛行，并逐步擴大規模，長期目標是每年生產多達40枚火箭。

全球范圍內對“光譜”火箭感興趣，梅茨勒指出歐洲需求強勁，包括各國政府。這不僅包括歐洲運載火箭挑戰賽，伊薩爾在部長級會議上獲得了超過2.05億歐元的資金，還包括德國政府，計劃在未來五年內投入350億歐元用于軍事航天項目。

他說：“歐洲終于意識到發射的重要性。”“這對歐洲來說是個好兆頭，我們就是要兌現承諾。”

火箭工廠奧格斯堡（RFA）一度似乎將成為歐洲初創企業中首家嘗試軌道飛行的。2024年，公司在設得蘭群島的SaxaVord航天港測試了首枚RFA ONE火箭，到8月時，公司距離首次發射僅剩數周時間。然后災難降臨。在第一級靜態點火測試中，助推器中的一臺發動機氧氣泵發生火災，火勢蔓延至其他發動機。火勢吞沒了整個發射臺，火箭隨之爆炸。

公司一直在努力將該事件的經驗教訓融入建設新的第一階段。（首次發射時火箭的上面級火箭未安裝，且一直存放在倉庫中。）公司原本希望在2025年發射，但到了11月，這一計劃顯然無法實現。

“我們現在正在為首次發射做準備。這不會在今年實現，而是明年，“RFA首席執行官英杜里斯迪-卡爾寧斯（Indulis Kalnins）在11月歐洲航天技術博覽會的小組討論中表示。卡爾寧斯曾任德國航空航天公司OHB高管，該公司擁有RFA多數股權，他于四月接任首席執行官。

他表示，隨著公司進入RFA ONE火箭的運營，他正專注于讓公司更成熟。“我們的團隊很年輕，有來自40個國家的300多人，每個人都很有動力，“他說。“但我們需要長大。需要進入工業化，需要批量生產火箭。”

會議結束幾天后，人們參觀RFA位于奧格斯堡的工廠時，看到配備了發動機和其他改進的新一級。公司尚未公布將該級送往SaxaVord進行測試的日期或發射日期。不過，該公司已經獲得了英國民航局的發射許可。

正如卡爾寧斯所說，公司已經在考慮如何提升火箭產量并提升性能。其方法的一個顯著特點是，它摒棄了像SpaceX這樣的公司所使用的內部完整供應鏈。相反，它廣泛尋找供應商，尋求多重主要零部件的來源。

布里申克表示，這包括向汽車行業尋找部分零部件的供應商，而非傳統的航空航天供應商。他說，他們采用的方法是先尋找最接近需求的現成組件，然后詢問供應商是否可以修改以滿足RFA的要求。

他說，結果是這種組件的價格可能是現成產品的兩倍。但他補充說，這仍然遠低于傳統航空航天供應商能提供的服務。

發動機與發射臺

目前，伊薩爾航天是歐洲發射初創公司中唯一嘗試過軌道發射的，但還有另一家公司飛得更高。2023年10月，PLD太空公司從西班牙軍事基地發射了Miura 1亞軌道火箭。火箭在飛行中達到了46千米的最高高度，公司宣布此次飛行取得成功。

公司已轉向其軌道運載火箭Miura 5。11月，在西班牙埃爾切靠近海岸城市阿利坎特的工業園區參觀工廠時，一臺Miura 5的資格模型已在工廠車間展示。該飛行器不用于飛行，而是用于測試，如濕式合練。在工廠其他地方，技術人員正在制作第二套驗證模型以及首飛型號的硬件。

PLD Space聯合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勞爾·托雷斯去年秋天在一次采訪中表示，Miura 5準備首次發射的關鍵因素之一是發動機的資格認證。他說：“這將持續到2026年第一季度。”

另一個關鍵因素是法屬圭亞那Miura 5發射場的開發。該公司去年六月宣布與法國航天局CNES達成協議，將從該發射場運營。CNES正在將該發射臺改建為小型運載火箭的多功能設施，PLD太空公司將成為首個正式簽約使用該場地的機構。

他說，建造發射場和建造火箭一樣困難。“我們現在在叢林中，一個潮濕、水量很大的地點，”他說。“打基礎很棘手，所以比預期花更多時間。”

公司仍力爭在2026年首次發射Miura 5。它還計劃加大對Miura Next系列運載火箭的研發。

公司員工已超過400人，但托雷斯表示，吸引人才一直是個挑戰。“我覺得在美國做這件事更容易，因為有很多美國火箭公司，人們可以從一個公司跳到另一個公司，”他說。“在歐洲，火箭公司并不多。心態不同。人們想留在自己的國家，靠近家人。”

因此，他估計公司超過四分之三的員工來自航天行業之外。“所以，公司需要進行培訓，這需要時間。”他說。“找有火箭科學經驗的人挺難的。”

一種不同的發射初創公司

許多歐洲創業公司正是如此：擁有創業根基的公司，靠自己自力更生并籌集風險投資。例如，MaiaSpace是從阿里安公司。

這些聯系至少在法國新興初創公司中使公司占據優勢。而HyPrSpace和Latitude等公司則預計，MaiaSpace將穩贏歐洲運載火箭挑戰賽，因為法國政府計劃只支持一家公司參與該項目，選擇與航空航天機構有聯系的那家。

MaiaSpace仍然認為自己是一家初創企業。公司大多數工程師在巴黎附近的辦公室工作，但工廠位于巴黎西部的弗農，屬于那里更大的阿里安集團工廠。MaiaSpace正在弗農建設一座新工廠，計劃于2027年開始運營，目標是在2030年代初每年生產20枚火箭。

“歐洲發射挑戰賽對我們非常重要，”MaiaSpace首席執行官約翰·勒羅伊在九月訪問弗農工廠時表示。“公眾支持至關重要。”

值得注意的是，歐洲發射挑戰賽允許企業申請發射合同資金及增強型發射版本的開發，而MaiaSpace僅關注前者。“我們希望保持原則，即用私人資金資助開發，”他說。“我們更傾向于通過提供服務獲得公共資金。”

該項目最初得到了阿里安集團1.25億歐元投資的支持。不過，這只是MaiaSpace運載火箭整體開發成本的預付款。

他說：“對于我們這樣規模的項目來說，這已經是高位數了，”這個數字涵蓋了開發成本以及飛行器早期運營中的運營損失。

在九月的訪問中，他表示預計年底前，阿里安集團將再次注入可能數億歐元的資本。他說：“我們不像普通的初創公司那樣從金融投資者那里獲得資金。”“我們從一個戰略投資者那里拿錢，那就是阿里安集團。”

阿里安集團和MaiaSpace都未宣布這筆額外投資，但MaiaSpace上周又取得了一個里程碑。總部位于巴黎的衛星運營商歐洲通信衛星公司表示，已與MaiaSpace簽署了多次發射協議，部署由空客國防與航天公司制造的部分440顆OneWeb補網衛星。兩家公司未披露交易條款，但表示這些發射可能最早于2027年開始。

勒羅伊在一份聲明中表示：“與一家經驗豐富且知名的衛星運營商的協議，確認了Maia非常適合部署或補充衛星寬帶星座。”

異類？

在歐洲航天局部長會議上，MaiaSpace獲得了1.842億歐元，略高于其要求的1.69億歐元，幾乎全部來自法國。德國為伊薩爾航天提供了大部分資金，同時也幾乎承擔了RFA的1.905億歐元。西班牙以1.69億歐元全額資助了PLD Space。

還有Orbex，第五位預選挑戰者。該公司總部位于蘇格蘭，在丹麥設有發動機開發設施，多年來一直在研發其Prime小型運載火箭。2018年，它獲得了英國航天局的資助，作為在蘇格蘭北部建立發射場計劃的一部分。

不過，Prime的開發進度落后了好幾年。2024年12月，公司宣布暫停該航天發射場的開發計劃，轉而使用SaxaVord航天港，計劃于2025年在那里進行首次發射。但2025年過去了，沒有發射任何飛行器，火箭進展也很少更新。

雖然英國被期望成為歐洲發射車挑戰賽中Orbex的冠軍和主要資助方，就像法國、德國和西班牙對其公司所做的那樣，英國政府似乎采取了對沖策略。雖然政府總共承諾為歐洲發射器挑戰賽投入1.44億歐元，但僅向Orbex提供了2170萬歐元。它將1000萬歐元分配給RFA，RFA從蘇格蘭SaxaVord發射，但剩余的1.123億歐元未分配。

英國航天局發言人在12月初表示：“我們正與多方合作伙伴合作，確保這筆資金能夠滿足我們確保進入太空并惠及英國納稅人的需求。”“具體操作員的分配將在適當時候公布。”

Orbex和其他公司一樣，一直寄望于獲得歐洲運載火箭挑戰賽的發射合同和火箭開發資金。“從Orbex的角度來看，歐洲運載火箭挑戰賽非常受歡迎，”Orbex首席商務官John Bone在11月的歐洲太空技術博覽會上表示。“為歐洲發射公司爭取歐洲航天局的主力租戶是絕對必要的。”

部長會議結束后，公司對英國決定不立即為其撥款保持沉默。公司表示：“最重要的是看到國家對我們行業的持續支持，我們很高興這一支持依然存在，”并補充說，正在“消化部長會議的細節”。

英國政府很快將不得不決定如何處理其未分配的歐洲運載火箭挑戰賽資金。本月初，ESA航天運輸主管托尼·托爾克-尼爾森在新聞發布會上表示，英國需要將其未分配資金分配給項目，ESA才能開始向這些公司發放合同。

他說：“沒有英國決定將這筆資金分配給特定項目，就沒有合同。這應該會在接下來的兩三個月內實現。”

有多少人幸存下來

隨著歐洲運載火箭挑戰賽參賽公司推進火箭研制，一個最重要的問題依然存在：有多少人能幸存？即使那些克服了技術和財務障礙的企業，仍需找到足夠的需求來完成他們的商業案例。

在美國，這是很困難的。小型運載火箭初創企業難以與SpaceX共享發射任務的低價和火箭實驗室公司的電子火箭高發射節奏競爭。大多數公司要么轉向更大型的飛行器，比如相對論航天（Relativity Space）放棄“人族-1”（Terran 1）轉而研制更大的“人族R”（Terran R），要么轉向其他市場，比如ABL太空系統轉向導彈防御領域。其他公司倒閉了。

歐洲也有類似的懷疑態度。MaiaSpace的勒羅伊（Leroy）在九月表示：“我認為歐洲市場規模不足以讓最多兩家玩家生存。”

他補充說，他預計MaiaSpace會成為其中之一，因為其火箭性能更高，能夠將多達四噸的貨物送入軌道。“我覺得幾百公斤的性能根本說不通。你無法建立一個盈利的企業。”

然而，伊薩爾的梅茨勒認為，歐洲對小型運載火箭的需求更大，部分原因是歐洲軍事及其他政府開支的增加以及發展主權能力的愿望。

他指出：“發射是航天工業中最小的共同因素。所有東西都必須經過發射。”

“根據客戶需求，我們每種火箭每年可以出售20次發射服務，”他補充道。“我無法理解有人說火箭會太多，尤其是來自歐洲的。”

https://thespacereview.com/article/51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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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轉載自“The Space Review”，原標題《Liftoff for European launch startups》，太空與網絡獨家編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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