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李鵬突遭車禍，肇事司機前來道歉，李鵬：我有主要責任

一九七四年十月二十八日清晨，霜氣籠住了北京宣武門外的大街。初升的太陽尚未透出暖意，繁忙的清潔車劃破寂靜，街邊零星行人縮著脖子匆匆趕路。

就在前一天夜里，高井電廠六號機組順利并網(wǎng)發(fā)電。那是一項被中央寄予厚望的工程，關(guān)乎京津唐電網(wǎng)的穩(wěn)定，關(guān)乎首都工廠與千家萬戶的燈火。三天三夜沒合眼的李鵬，才從嘈雜的集控室里脫身。

電廠擴建的緣起，要追溯到一九七二年。蘇聯(lián)援建的四臺十萬千瓦機組已運行多年，負荷節(jié)節(jié)攀升，首都仍時有拉閘限電。水電部和北京市多次碰頭后，拍板把預留的五、六號位抓緊建設(shè)。那時的李鵬，年僅四十六歲，卻已是北京電力系統(tǒng)的主心骨。

施工期的艱苦，外人難以體會。鍋爐鋼架高聳，蒸汽嘶鳴，人們在鋼板間穿梭，身上常被燙得生泡。李鵬每天拎著茶缸穿梭在主廠房和汽機房之間，螺栓是否擰緊、油壓是否到位，他事必躬親。有人笑他“帶著全圖紙睡覺”，他卻說：“不盯緊，萬一耽誤一天，京城就要多拉一次閘。”

十月二十七日晚，六號機組沖轉(zhuǎn)，白色蒸汽在冷空氣里化作霧幔。儀表盤上的指針穩(wěn)穩(wěn)指向額定轉(zhuǎn)速時，控制室爆發(fā)出掌聲。連續(xù)熬夜的疲憊被喜悅掩蓋，李鵬卻仍堅持把最后一份記錄表寫完。

第二天中午，他婉拒了同事們的盛情挽留，推著那輛用壞了的飛鴿自行車出門，準備回位于宣武門的宿舍瞇一覺。一路上，他腦中反復盤算的是下一步擴建資金的缺口，雙眼盯著前方卻沒真正聚焦。

快到鬧市口，車流明顯增多。一輛解放牌大貨車從對面拐彎而來，司機顯然也急著趕時間。李鵬下意識向右一拐，車把卻在瞬間絆住路緣。伴隨“吱——”的急剎，他被拋了出去，只覺耳邊嗡鳴，隨即陷入昏黑。

醒來時已是晚上，醫(yī)院窗外的路燈雪白。朱琳握著他的手，淚水不停滑落。李鵬想抬起胳膊，卻感覺肩骨鈍痛。主治醫(yī)生王天誠檢查后輕聲說：“鎖骨骨折，左胸四根肋骨裂紋，所幸頭顱無大礙，靜養(yǎng)吧。”

消息傳開，北京市革委會副主任萬里、水電部和電力局的同事輪番來看望。病房里花束、果籃擠成一片。朱琳一邊給客人倒水，一邊低聲囑咐護士：“他一講話就咳，麻煩多盯著點。”外人只看到關(guān)懷，未見她眉間愁色。

三天后，一位四十出頭的漢子在病房門口賠禮。他就是肇事司機，隸屬市運輸公司，衣服口袋里揣著被汗水打濕的檢討書。“李主任，對不住，都是我疏忽……”話音未落，李鵬擺了擺手：“我有主要責任，騎車走神，規(guī)矩忘了。”司機愣住，隨即淚眼婆娑。

運輸公司提出承擔全部醫(yī)藥費。李鵬謝絕：“北京電力局已墊付，這事不用再提。”旁人聽來覺著不可思議，李鵬卻堅持原則：事故處理要分清是非，不能讓對方背不起的擔子壓下去。后來，司機依舊被按紀律處罰，但免了重罰，也沒丟飯碗。

四十天后，石膏拆除。醫(yī)生一再囑咐，肩胛得活動，不然粘連變形。可在家里該如何鍛煉？一次晚飯后，李鵬突發(fā)奇想——何不自己做兩把沙發(fā)？既能活動手臂，也能添置家具。朱琳略皺眉，兩個兒子卻已經(jīng)蹦起來喊：“咱干！”

小鵬扛回一本《自制家具百法》，翻到沙發(fā)那頁卻只見文字描述，沒有圖紙。李鵬把方格紙攤開，按照書中數(shù)據(jù)，用工程師的習慣畫出放大樣，標注榫眼位置。屋里的圓臺被當作繪圖板，炭筆劃得黑道縱橫。

工具得備齊。司機劉繼宗主動請纓，開車拉回鋸子、鑿子、刨子，還有一盒淡藍色木螺釘。木料不夠，他們拆了自家一張舊床板，又買來兩塊水曲柳，刨平后木紋細密，拿在手里“咚咚”作響。

動手那半個月，院子里木屑隨風亂飄。李鵬時而抬臂鋸木，時而攥筆比對尺寸，累了便歇會兒。醫(yī)生來復查，看見他一身木屑嚇一跳：“您這是當工長呢？”李鵬笑，說這比做廣播操來得實在。

榫頭鑿好后，父子三人開始拼裝。每次敲合，李鵬都要用左肩輕推木料，借機會活動受傷的右側(cè)。小鵬打趣：“爸，把骨頭當杠桿，這可獨一份。”膠水凝固前，他們加了三角鐵作加固，再裝上彈簧、松緊帶，結(jié)實得很。

面料是朱琳挑的藍底細白格，耐臟也耐看。夜深燈下，她踩縫紉機噠噠作響，把厚棉麻裁成一片片套子。最后刷漆、晾干，初冬的陽光透進窗子，那對簡易沙發(fā)閃著溫潤的木色光澤。

一家人圍坐試用，都說舒服。李鵬撫著扶手，笑著說：“這回肩膀也活動開了，沙發(fā)也有了，一舉兩得。”客廳雖不大，卻多了分溫暖的煙火氣。

幾年后，全家搬去新居，單位已配新家具。這對沙發(fā)被送給了劉繼宗。小伙子推著車時還回頭喊：“李主任，我可賺了！”李鵬擺手示意，眼里盡是欣慰。

二〇一〇年，劉繼宗因病去世。舊同事們前去吊唁，才知那對沙發(fā)早被家屬當廢木處理。聽到這消息，李鵬沉默良久，輕聲說：“沒了就沒了，當年它幫我把骨頭接好，這份情在心里不會壞。”

這場看似普通的交通意外，為高強度工作敲響了警鐘，也讓人窺見那一代工程師型領(lǐng)導的行事風格：責任先攬，損失自擔，不推諉，不夸口。沙發(fā)雖朽，那股認真和樸實卻留在了許多人記憶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