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文化是新時期推進鄉村振興的根與魂

■王國燦

緒論：鄉村振興的文化使命

在全球化與現代化的浪潮中，中國鄉村振興不僅是經濟結構的調整，更是文明根脈的延續。中國文化作為五千年農耕文明的結晶，承載著民族的精神基因與生存智慧。新時期鄉村振興的核心命題，在于如何激活文化這一“根與魂”，使其成為驅動鄉村內生發展的核心力量。脫離文化的振興，如同無源之水；忽視傳統的建設，終將失去靈魂。本文從農業文化、鄉土文化、儒家文化三重維度展開，論述中國文化如何為鄉村振興提供根基滋養、身份認同與價值引領，并探索文化活化的實踐路徑。鄉村振興是一場深刻的文化覺醒，是讓沉睡的土地在文明的滋養下重新煥發生機。我們必須認識到，沒有文化自信的鄉村，即便經濟指標再亮眼，也不過是失去靈魂的空殼。唯有將文化基因植入鄉村振興的骨髓，才能讓鄉村在現代化浪潮中屹立不倒，成為中華文明生生不息的見證！

資料圖

一、農業文化：鄉村振興的生態根基

農業是中國文明的母體，而農業文化則是鄉村社會的生存哲學與實踐指南。其核心價值在于“天人合一”的生態觀與“精耕細作”的智慧體系，為鄉村振興提供了可持續發展的底層邏輯。

1. 節氣系統：自然時序的現代轉化
二十四節氣作為農耕文明的歷法智慧，本質是古人對自然規律的深刻把握。在鄉村振興中，節氣文化可轉化為現代生態農業的時序框架：指導作物輪作、水土養護、災害預防，推動農業生產與生態節律的深度契合。例如，云南哈尼梯田至今沿用“冬蓄水、春插秧”的節氣傳統，形成千年不衰的生態循環系統。這種時序智慧，正是工業化農業盲目追求效率所缺失的可持續基因。如今，我們更應賦予節氣文化新的時代內涵：開發“智慧節氣云平臺”，將傳統經驗與衛星遙感、土壤傳感技術結合，實現精準農事預警；建立“節氣主題生態鏈”，如芒種插秧節、霜降豐收祭，讓農事活動成為吸引城市消費者的沉浸式文化體驗，使古老智慧煥發科技魅力！

2. 農事詩學：土地情感的當代喚醒
從《詩經》的“七月流火”到范成大的《四時田園雜興》，農事詩承載著對土地的敬畏與生命共情。鄉村振興需重拾這種情感紐帶，通過農耕體驗、鄉土文學創作、田園藝術節等活動，將機械化生產還原為“人與土地的對話”。浙江松陽的“云上鄉村書局”以農事詩歌為媒介，吸引城市青年參與插秧詩會，使農業從生計升華為文化實踐，重塑鄉村的精神吸引力。我們更需構建“新農事詩學體系”：扶持農民詩人群體，用方言創作《鄉村振興賦》；在田間地頭設立“大地藝術裝置”，將《齊民要術》刻于稻浪棧道；開發“詩歌認養農田”，讓都市人通過詩句認購作物份額。當每一壟土地都流淌著詩意的韻律，鄉村振興便擁有了直抵人心的情感力量！

3. 耕讀傳統：知行合一的鄉村教育
古代“晴耕雨讀”的生活方式，蘊含勞動與思想的辯證統一。當代鄉村可依托這一傳統，發展“耕讀學堂”“自然教育營地”，將農田變為課堂，讓青少年在種植中理解生命科學、在農具制作中領悟工程思維。江蘇焦溪古鎮修復“耕讀書院”，將水稻種植與《天工開物》研讀結合，使農業文化成為活態教育資源，為鄉村培育兼具實踐能力與文化素養的新主體。新時代的耕讀精神更應升華為“智耕慧讀”：建設“5G田野實驗室”，讓學生通過VR技術模擬古代水利工程；開設“新農人哲思課”，在討論轉基因技術時引入《孟子》的“不違農時”思想；建立“雙師型耕讀體系”，由老農傳授技藝、博士講解生態原理。唯有如此，才能讓農耕文明的火種在青年心中燃起燎原之勢！

資料圖

二、鄉土文化：鄉村振興的身份之魂

鄉土文化是地域身份的符號系統，包含方言、民俗、技藝等非物質遺產。其價值在于構建“地方性知識”，抵御全球化中的文化同質化，為鄉村振興注入差異性靈魂。

1. 方言方俗：地方認同的情感密碼
方言不僅是交流工具，更是地域集體記憶的載體。如閩南語中的“討海”（捕魚）、“作塭”（筑鹽田），濃縮了沿海族群的海洋生存智慧。鄉村振興中，方言可轉化為文化認同的媒介：創辦方言電臺（如溫州“村口廣播站”）、編寫鄉土詞典（如《潮汕俗語故事集》），使語言成為凝聚村民情感、傳承地方知識的紐帶。當新一代農民用方言講述有機農業實踐時，技術革新便擁有了文化體溫。今日我們亟需發起“方言復興工程”：開發方言智能語音庫，用AI技術搶救瀕危語匯；設立“方言文化生態保護區”，要求村務會議使用方言表述；創作方言短視頻劇集《咱村那些事》，讓抖音快手成為新鄉土故事的傳播陣地。當農民在直播間用方言吆喝土特產時，文化自信便轉化為實實在在的經濟價值！

2. 民間技藝：產業振興的創意資本
傳統技藝蘊含“物用即美”的造物哲學。陜西袁家村將面花、剪紙、土布紡織等技藝轉化為體驗式工坊，游客參與制作的同時，理解“一箸一面”背后的生活儀式感。更深遠的意義在于，技藝為鄉村產業提供差異化IP：湘西竹編與現代設計結合，誕生燈具、家具等高端文創品；徽州木雕技藝融入民宿建造，使建筑成為可居住的“文化展廳”。技藝的活化證明：鄉村不需要復制城市產業，而應以文化獨特性重構價值鏈。當前更要推動“技藝革命”：成立“鄉村技藝創新聯盟”，讓非遺傳承人與工業設計師碰撞靈感；開發“技藝數字孿生系統”，通過3D打印復刻失傳工藝；打造“技藝認證體系”，為每件農產品賦予匠人手作二維碼。當老手藝遇上黑科技，鄉土文化便成為撬動產業升級的支點！

3. 節慶儀式：共同體的精神磁場
廟會、社火、龍舟競渡等集體儀式，本質是鄉村共同體的情感再生產和秩序再確認。浙江縉云“軒轅祭典”融合古禮與鄉村旅游，使祭祀活動轉化為村民自治、文化展演的公共平臺。此類儀式通過“集體歡騰”強化社區凝聚力，更成為吸引外部關注的文化窗口。當年輕村民組織“數字龍舟賽”（無人機航拍+直播）時，傳統便完成了創造性轉化，鄉村振興獲得了自下而上的文化動能。新時代的儀式創新需要“古今交響”：在祭灶王活動中植入食品安全宣誓環節；將社火巡游改編為環保主題花車游行；開發“AR祠堂祭祀”，讓海外游子通過全息投影參與族譜修訂。當古老儀式承載現代價值，鄉村便成為凝聚家國情懷的精神道場！

資料圖

三、儒家文化：鄉村振興的倫理支柱

儒家思想構建了傳統鄉村的倫理秩序與社會治理模式。其“仁愛”“和諧”“修身”等理念，可為現代鄉村治理提供價值錨點與人本關懷。

1. 仁愛思想：互助經濟的倫理基礎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仁愛觀，在當代可轉化為鄉村互助合作社的精神內核。山東塘約村建立“孝善基金”，村民按儒家禮俗參與養老互助，同時發展“代耕代種”服務，將道德實踐與經濟合作結合。這種模式證明：儒家倫理能降低交易成本，使集體經濟超越純粹利益邏輯，構建“義利合一”的鄉村發展范式。當下更需構建“新仁愛共同體”：設立“鄰里時間銀行”，以志愿服務時長兌換農技培訓；創建“共享祖屋”模式，空巢老人院落改造為親子民宿并由村民輪值照管；推行“道德信貸”，銀行根據村民孝行積分授予貸款額度。當利他主義成為可量化的社會資本，儒家倫理便化作鄉村振興的潤滑劑！

2. 鄉賢文化：治理創新的柔性力量
傳統鄉賢是連接官民、教化鄉里的樞紐。新時期“新鄉賢”可發揮類似功能：退休教授返鄉創辦“儒學堂”，調解土地糾紛時援引《朱子家訓》；企業家捐建圖書館時植入“積善余慶”理念。浙江上虞成立“鄉賢參事會”，將德高望重者納入村務決策體系，使現代治理吸納傳統權威的柔性影響力，避免制度剛性導致的社群疏離。現代鄉賢體系需要“三維重構”：建立“云鄉賢智庫”，通過遠程會議參與村莊規劃；設立“鄉賢道德法庭”，對村規民約進行倫理審查；推行“鄉賢領航計劃”，由返鄉精英帶領村民創業合作社。當德治與法治相得益彰，鄉村治理便有了剛柔并濟的中國智慧！

3. 修身傳統：生態倫理的價值源頭
儒家“贊天地之化育”的生態觀，與當代可持續發展理念深度契合。貴州塘頭村將“愛物節用”寫入村規民約，禁止電魚伐林，并開發“生態積分”系統：村民垃圾分類可兌換農具，踐行環保即踐行修身。這種將道德自律轉化為制度激勵的模式，使儒家生態哲學成為鄉村振興的綠色基因。新時代的修身實踐更需“內外兼修”：開展“生態家訓”修訂運動，將環保條款納入族譜；創建“儒家碳賬戶”，記錄家庭節能減排數據；設立“天人合一獎”，表彰生態種植模范戶。當環保行為成為衡量德性的標尺，綠水青山便真正化作了金山銀山！

資料圖

四、文化活化：傳統與現代的辯證融合

文化不是靜態遺產，而需在創新中延續生命。鄉村振興中的文化運用，需警惕“標本化保護”與“消費主義異化”，探索根植傳統、面向未來的活化路徑。

1. 空間重構：文化記憶的載體更新
古村落保護需超越“博物館式”修復，轉向功能再生：福建土樓改建為民宿時，保留“聚族而居”的空間結構，但植入共享廚房、議事廳等現代公共功能；宗祠在保留祭祀功能的同時，增設村史館、村民議事堂。這種“形神兼備”的改造，使空間成為傳統與現代對話的媒介。文化空間更新要踐行“四維融合”：在物理維度保留傳統建筑形制，在功能維度植入創客空間等新業態，在數字維度開發AR導覽系統，在精神維度延續祭祀等儀式活動。當村民在5G網絡覆蓋的明清祠堂商議電商運營，文化便完成了跨越時空的傳承！

2. 主體培育：文化自覺的代際傳遞
文化振興的關鍵在于培育“有根的新主體”。四川戰旗村設立“鄉村創客學院”，教授青年農民傳統農藝，同時培訓電商運營，使其成為“扛鋤頭”與“點鼠標”的雙能人才。更重要的，是支持村民自發組建文化社團：陜西泥塑藝人成立合作社，將祖傳技藝申報為集體商標，在市場化中掌握文化主導權。新農人培養需構建“三位一體”體系：技能層面開設“文化技藝傳承班”，思維層面建立“鄉土創新工作坊”，價值觀層面組織“儒商倫理研討會”。當90后新農人穿著漢服直播帶貨，用方言講解有機種植理念時，文化自信便成為最耀眼的鄉村振興名片！

3. 價值重釋：傳統的開放性闡釋
儒家“五常”可重釋為現代鄉村治理原則：“仁”對應普惠金融、“義”指向公平分配、“禮”規范村民公約、“智”啟迪生態技術、“信”支撐品牌農業。通過創造性闡釋，傳統文化不再是教條，而成為解決當代問題的思想資源庫。價值重構需要“雙重解碼”：對內啟動“經典現代化譯介工程”，用短視頻解構《齊民要術》的生態智慧；對外開展“文化價值國際表達”，在有機農產品包裝上印制英譯《孟子》格言。當歐盟消費者捧著印有“天有時，地有氣”的中國大米，中華農耕智慧便成為全球可持續發展的東方方案！

結語：根深魂固，振葉歸根

鄉村振興的本質，是文明連續體在現代化語境下的再生。中國文化作為根與魂，既非懷舊符號，亦非產業噱頭，而是鄉村主體性重建的精神基石。當農民在節氣指引下發展生態農業，在方言中重獲身份自信，在儒家倫理中構建互助社會時，鄉村振興便超越了物質層面，成為中華文明生命力的當代證明。唯有立足文化根脈，鄉村才能避免淪為城市的附庸，真正成為“各美其美、美美與共”的文明家園！

站在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歷史節點，鄉村振興的文化實踐更肩負著特殊使命——它要在工業文明浪潮中守護農耕智慧的火種，在城鄉融合進程中構建詩意棲居的樣板，在全球生態危機下提供天人合一的東方方案。讓我們以文化為犁，深耕這片孕育華夏文明的熱土，讓鄉村振興的壯闊詩篇，響徹人類文明進步的星空！

（作者：王國燦系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國法學會會員、資深媒體人、文化戰略觀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