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1月,周恩來逝世后,國家高層原本復雜的政治形勢越發復雜。面對這種局面,時任交通部長的葉飛的心情是復雜的。葉飛晚年曾回憶說:
在這段時間里,我對已經進行的斗爭和即將面臨的斗爭,作了一些估量和思索。我自己覺得,此時我的精神狀態與“運動”初期有了很大不同,那時是真正被打蒙了……對自己怎樣擺脫被動,沒有清醒的認識。這一次則似乎對一切都看得比較明白,“四人幫”位高權重又滿口“革命”,但我已從心底看清其實是反革命,對某些人扮演的什么角色、將會如何動作,雖然也免不了生氣,但大體還能冷眼觀之……
“四人幫”,特別是那個狗頭軍師張春橋,“運動”前在華東打過交道,知道我有個一觸即跳的毛病。到交通部后,他多次借人借事引我發火,觸我跳,我偏不上當,不跳,和他們打太極拳……
![]()
葉飛
怎樣“打太極拳”?葉飛稱自己的“太極拳經”主要有3條。
一是抓住大旗,牢牢不放。所謂大旗,即中共中央1975年9號、13號文件,1976年4號、5號、13號文件。這些文件總的精神是強調安定團結、發展生產,要求“整個運動要在黨委一元化領導下進行”,不搞串聯、不搞戰斗隊、不搞大字報上街等。葉飛把這些文件當作利器、盾牌,通過文件和會議反復講,反復強調,堅決按這些文件精神辦事。
二是虛虛實實,應付了事。“四人幫”的許多陰謀伎倆是假中共中央和國家機關的名義,運用手中的權力發號施令,葉飛不能硬頂,更無法公開反對,只能虛與委蛇。周恩來逝世后,“四人幫”對悼念活動進行了種種限制,但交通部機關和下屬單位的同志不理那一套,特別是上海港,在舉行追悼會的當天,港內船只違反“規定”,3次帶頭鳴笛志哀,最長的一次達37分鐘。
“四人幫”對交通部的舉動十分惱火,幾次派人查船舶鳴笛者,查往天安門廣場送花圈、抄詩的人,查傳播“政治謠言”的人。交通部機關的同志十分氣憤,便報假的、報虛的,“陽奉陰違”。葉飛不僅默認、支持機關部門的做法,自己也應付、搪塞“四人幫”,保護群眾。
![]()
葉飛講話
三是進退有度,底線守牢。在“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中,“四人幫”假中共中央、毛澤東的名義,強令國務院各部委領導作檢查。葉飛對此界限分明:凡是與毛澤東明確講過的話不一致的,比如“三項指示為綱”等,可以檢查,但只是宏觀、原則上檢查,不牽涉具體問題具體人;除此以外,凡殃及中央領導、禍及群眾的檢討,堅決不作。
事實上,從1975年11月中央召開“打招呼會議”起,葉飛就開始奉行“太極拳經”了,此后將近半年時間里,悼念周恩來、天安門事件、“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他都是這樣過來的。
但到了1976年4月底,國防科委副政委蕭向榮、教育部長周榮鑫在一次次殘酷批斗后死在批斗會上,恢復工作不久的鐵道部長萬里再次被停職接受批判……葉飛再也按捺不住了。
一天晚上,葉飛怒氣沖沖地回到家里,一進門就鐵青著臉對妻子王于畊說:“我不能不站出來了,我再不站出來,就不是共產黨員了!”
![]()
葉飛和家人
王于畊勸葉飛說:“你這么干并不能改變局勢,只能把自己送給他們打倒。”
葉飛卻說:“打倒就打倒,我不怕!你們怕受牽連,我們脫離關系好了!”
王于畊生氣了,大聲地說:“老葉,你說什么?難道你不知道我和你一樣,早就做好了第二次被打倒的準備?難道我們家受你的牽連還少嗎?我什么時候害怕過?我的意思是,現在還沒有到你非要這么做的時候。你現在這么做,只是白白把權力讓給他們,是他們求之不得的。你經常講堅守崗位,我覺得現在正是最需要你堅守崗位的時候!”
王于畊講的無疑是有道理的,葉飛很快冷靜下來了,他想到了近些天來李先念一再向他強調的話:“鐵路已經亂了,交通不能再亂!”經過慎重考慮,葉飛按照有關部門關于1975年進行過整頓的國務院部委“要認真檢查,糾正錯誤,與鄧小平劃清界限”的要求,召開交通部黨組擴大會作了“檢查”。
![]()
晚年的葉飛
長期以來,葉飛在會議上講話很少用講話稿,最多也不過在紙片上列個提綱,但這次“檢查”,他字斟句酌地起草了稿子,發言照本宣科,他講話的主要內容是:自己思想上與鄧小平有共鳴,對“運動”很不理解,對鄧小平重新主持工作以來的多次講話、指示,都積極貫徹、宣傳、執行了。由此帶來的一切后果,由自己一人負責。葉飛檢討以后,終于成功“過關”。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