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赴加拉帕戈斯潛水，十年見證這片海域的改變！訪生態攝影師趙宇

本文來源于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編者按】自然教育專家、潛水攝影師趙宇從拉美潛水之旅歸來之后，頗有感慨。他十年間曾經兩次潛入加拉帕戈斯海域。在本場訪談中，趙宇跟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小編分享了他的一些觀察與思考。從標志性地貌的消逝到海水溫度的上升，從海鬣蜥體型縮小到人類活動的雙刃劍效應，趙宇介紹了他看到的這一全球生態熱點的變遷。他以親身經歷和專業視角，向我們解讀了氣候變化與人類行為對生物多樣性和地球未來的影響。（按/海潮君）

受訪人簡介
趙宇，美國太平洋研究院(中國)認知思維課程輔導員，團隊教練，自然教育專家，野生動物及水下攝影師，從小的夢想就是探索自然和全球旅行。

加拉帕戈斯群島（又稱科隆群島），地處厄瓜多爾以西約1000公里的東太平洋赤道海域，是火山噴發形成的島群。這里也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自然遺產。最著名的，是因它啟發達爾文提出生物進化論。這片群島與世隔絕，地理條件獨特，與三大洋流交匯，孕育了海鬣蜥、加拉帕戈斯巨龜、達爾文雀等大量特有物種，被譽為“活的生物進化博物館”。它除了作為研究生物演化的天然實驗室，其實另外還有一個“身份”，那就是全球觀測氣候變化與生態變遷的關鍵標桿區域。

海潮小編：趙宇老師，您好！聽說您在2014年、2024年都去過加拉帕戈斯潛水，能跟我們分享一下這十年間您觀察到的主要變化嗎？

趙宇：當然可以！十年對我們人類來說，是段漫長的時間；但對自然界而言，卻是短短的一瞬。然而，即使在這樣短暫的時間內，加拉帕戈斯也發生了很多令人驚訝的變化。最顯眼的就是地標性景觀——達爾文拱門的坍塌。2014年我第一次見到它時，它高高矗立在海面上，而2021年卻因自然侵蝕倒塌，這種變化，讓我真切地感受到大自然的力量和無常！

2014年的地貌

2024年的地貌

2014-2024年十年間，加拉帕戈斯也發生了很多令人驚訝的變化。最顯眼的就是地標性景觀——達爾文拱門的坍塌。攝影：趙宇

小編：確實令人惋惜。那么除了地質變化，還有哪些讓您印象深刻的變化呢？

趙宇：水溫的上升是一個非常直觀的變化。2014年潛水時，我必須穿特制的干式潛水服才能抵御十幾攝氏度的低水溫。而到了2024年，我穿普通的7毫米的水肺濕衣就足以應付水溫，當年的潛點水溫多在18℃到23℃之間，甚至低至15℃，而今年的記錄顯示多數潛點水溫在22℃到24℃之間，有些甚至超過24℃。這種上升趨勢很明顯。

這三張圖為2014年的水溫記錄

小編：海水溫度的升高對生態系統有哪些具體影響呢？

趙宇：這個問題很重要。加拉帕戈斯的海鬣蜥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十年前，我拍到的海鬣蜥，個頭明顯比現在的要大。經過了解和查閱資料，這其實和水溫升高有直接關系。溫暖的海水減少了海底藻類的生長，這些藻類恰好就是海鬣蜥的主要食物。為了適應食物減少，它們不得不“縮小”自己的體型，降低新陳代謝。這種“變化”充分印證了達爾文提出的“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說法。需要指出的是，加拉帕戈斯群島，正是讓達爾文寫出“物種起源”的地方。

海鬣蜥，2014年攝 攝影：趙宇

（上圖：海鬣蜥（Amblyrhynchus cristatus）是加拉帕戈斯群島特有的冷血爬行動物，也是世界上唯一一種適應海洋生活的蜥蜴。第二張圖攝于2024年。它們以海藻為食，通常在海邊巖石上曬太陽來維持體溫。海鬣蜥能潛入水中長達30分鐘，以鋒利的爪子攀附礁石采食藻類，但氣候變化正威脅它們的生存。攝影：趙宇）

小編：除了海鬣蜥的體型變化，您還觀察到哪些生態上的變化呢？

趙宇：還有珊瑚白化現象，這種現象在熱帶海域尤為明顯。盡管加拉帕戈斯的珊瑚礁并不占主導地位，但海水溫度上升和酸化都會破壞當地的海洋生態鏈。此外，加拉帕戈斯是厄爾尼諾現象的敏感區域，溫度上升會加強這種氣候異常，從而影響全球氣候和洋流模式。

珊瑚礁作為海洋生態系統中的關鍵組成部分，具有多種重要的生態功能。它不僅是眾多海洋生物的“家園”，還為沿岸地區提供保護，抵御波浪的侵蝕。此外，珊瑚礁還參與了全球碳循環，對調節氣候變化也起著重要作用。上圖是潛水所攝的各種形態珊瑚。【圖文無關】?攝影師：趙宇

小編：說到氣候異常，厄爾尼諾對全球的影響非常大吧？

趙宇：是的。厄爾尼諾會讓太平洋的海水溫度異常升高，不僅影響漁業，還會導致極端天氣。比如，美國加州可能發生強降雨，而澳大利亞則容易出現干旱。這種現象和加拉帕戈斯附近的秘魯寒流息息相關，因此加拉帕戈斯對全球氣候研究有重要意義。

小編：人口增加對加拉帕戈斯群島的影響也備受關注，您怎么看？

趙宇：確實，十年前這里的游客和居民數量遠不及現在。2024年，我在主島圣克魯斯看到，商業化程度明顯提高，游客摩肩接踵。這種增長，當然了，一方面肯定是促進了當地經濟；但另一方面，無疑也給生態環境帶來了巨大壓力。更多的觀光船和捕魚船可能破壞海洋生態，過度開發也會威脅島嶼生物的棲息地。我認為，這或許是加拉帕戈斯面臨的最大挑戰之一。

小編：面對這些變化，您認為我們可以為保護加拉帕戈斯做些什么？

趙宇：首先是控制人類活動的影響，比如限制游客數量、加強環境監管。此外，全球范圍內減少碳排放、應對氣候變化同樣重要。個人而言，我們可以選擇更環保的旅行方式，支持可持續發展的項目，同時關注并宣傳加拉帕戈斯這樣的生態熱點，喚起更多人的環保意識。

2014年清冷的主街（現在已經熱鬧非凡）攝影：趙宇

小編：非常感謝您的分享。您的經歷讓我們看到了大自然的壯美與脆弱，也感受到了保護生態的重要性。十年在這一代人類的眼中不短；在歷史的尺度是彈指一揮間，氣候變化的影響不可不察。期待您的后續更多分享。

趙宇：謝謝！希望更多人能關注自然，參與到保護海洋生物多樣性的行動中來。

（注：本文為代表人物訪談，供讀者參考。）

（注：本文僅代表專家本人觀點，不代表平臺觀點。歡迎留言、討論。）

受訪人+攝影師 | 趙宇（生態攝影師）

編輯 | 海潮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