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名篇佳作,觀世間百態,享人文情懷
文/查云昆(曲靖陸良) 總編輯/方孔
【原創作品,未經允許,不得隨意轉載】
今天是大年初一。清晨六時許,我被遠處此起彼伏的鞭炮聲驚醒,便起床到小區定點處放鞭炮。
天尚未亮。蒼穹中泛著稀薄的星光,薄薄的寒氣籠罩著小區。我彎腰準備燃放爆竹,眼角的余光中竟有個黑點在蠕動——原來是一位在垃圾桶里“淘金”的老婦人,身旁放著一只黑色的口袋。在小區昏黃燈光的映照下,我能清晰看到她的光景:頭上裹著一塊臟污的紅頭巾,約莫七十歲年紀;身材不甚高,臉膛黝黑,衣著破舊,瘦而龜裂的右手指緊緊鉗著火鉗,在垃圾桶里翻找著。一次細微的震顫,讓我欣慰地意識到她找到了一塊“金子”。她用左手從垃圾堆里撿起一只啤酒瓶,放下火鉗,將瓶子放在手心,輕輕湊近嘴角吹了吹,用袖角擦了擦瓶上的污塵,然后輕輕的、慢慢的放進口袋。
從老婦人那細微的震顫中,不難想象她內心的欣慰。或許是為了自己的兒女,在正月初一絕早拾垃圾“淘金”;或許是為了自己生存,而憐憫那微弱殘延的生命做最后的拼搏。
看到這,腦海里浮現出銀絲飛霜的母親。
今年母親八十又五,隨我過春節,本該享受天倫之樂。可眼前拾垃圾的老婦人竟讓我的思緒飄飛到三十年前。那年我剛上大學。母親不惜辛勞,不斷地榨取殘存在骨髓里微薄的血汁,為我湊讀書的費用。記得第一次離校回家,許是歸心似箭的緣故,發現家門上鎖。嬸告訴我,母親在田間挖地。我徑直沖向田中。
日子的犁耙在她臉頰上犁過的溝壑里,流淌著晶瑩的汗珠,迎著晨曦忽亮忽亮。干枯的手指緊握的鋤頭,在那瘦弱的臂彎里無力地翻躍——還有十多公尺沒掘完的土地,在那弱不禁風的身軀下開始震顫!母親倏爾用沾著泥土的手指撥了撥緊貼額角的幾根銀絲,歇了歇,又揚起鋤頭。她竟沒有發現我!
人生最大的記憶,莫過于這微微的一瞥。
我眼眶再也扯不住的淚花兒汩汩亂竄——我流淚了。但我流的是淚,母親未嘗不在泣血!為了我,她和年邁的父親欠下的債,在他們人生的記憶中,永遠是那筆不敢正視的天文數字。在我到省城讀大學的那天早上,母親起得絕早,將我的衣物不知整理了幾遍,眼睛里布滿血絲。我估摸著,她一夜沒睡。母親送我到村口坐車,雙眼噙著淚花。不知是為我的離家而泣,還是為我長大而激動?因為,長大,對于窮人家的孩子來說,就是要在比別人困苦的環境下撐起一片天空!母親用沾滿老繭的手心把我皺了衣角撫了一遍又一遍,再三叮囑我要好好照顧自己。這細微的動作莫不透露出溫暖,流露出愛意!
就在我發愣的當兒,母親發現了我。她一下子丟掉了手中的鋤頭,向我躑躅而來。那種驚喜的樣子,恐怕用所有的語言來形容都會蒼白無力!母親用粗糙龜裂的手指擦了擦我眼角的淚痕,口中不住地呢喃:“你什么時候回來的?我這就回家給你做飯去……”
我破防了,淚水止不住地流。
母親的雙掌上沾滿了泥土。她在衣服上擦拭了幾下,便伸出手指為我擦去眼角淚水。母親的手指頭伸出來早已不能直溜溜并一排。每個指頭被厚厚的硬繭包裹著,也已有了嚴重的扭曲和變形。指甲縫里黑乎乎的,指肚上裂開的肌膚里嵌著綠的汁液,那是莊稼的秸稈和葉片饋贈的殘留。看著離家許久的兒子站在面前,母親滿臉都洋溢著幸福與知足。我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彌漫著草葉和泥土的味道,甜滋滋、暖融融的,還攜帶著一絲草葉的苦澀。母親的眼袋變大了,眼角的皺紋也密了。可讓我意難平的,竟是母親的青絲變成了白發,誠如秋葉枯黃,畢竟綠了一季。
母親的手指在我臉頰抹過,我感覺到楞楞的疼。她用自己的血汗編織的愛,驕傲而又無私地奉獻給兒女,為的是什么?生生死死,圖的又是什么?不就是希望我成為一只碧海晴天下遨游天際、在逆風劍雨中笑傲江湖的雄鷹嗎?當母親臂彎里跳躍的荷鋤使干涸的大地顫抖時,方顯出愛意的威力……
看著老婦人背起口袋蹣跚邁步的情景,我癡癡地想:在過去和現在的日子里,我給了母親什么?不就是滿臉的皺紋、滿頭的白發嗎?我是母親的一面鏡子,當自己長大成人的時候,母親會不會在這面鏡子中照見自己的衰老?
愿母親大安!
作者簡介:
查云昆,筆名厚重少文,云南省作協會員,現供職云南省曲靖市陸良縣公安局。作品散見于《海外文摘》《散文選刊》《散文百家》《火花》《西部散文選刊》《北方文學》《青島文學》《華文月刊》《作家搖籃》《人民公安報》《山西晚報》《陜西工人報》《陜西陽光報》等。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