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年春節：社會在進步，個體在退化

每年春節，我都會在浙江省內自駕一圈，從北到南，從南到西，然后返回，全程一千多公里。我每年都會寫一篇文章，記錄所見所聞所想，也算是親眼見證浙江省的發展歷程。若干年后回頭看，應該很有意思。

今年的感受，可以總結為兩點。

第一點：社會加速發展。

眾所周知，純電車最大的槽點就是續航差，在開高速的時候，續航更加不堪，尤其是開到時速120以上，電量呈斷崖式下降。

去年春節，純電車在浙江省內開長途，有嚴重的里程焦慮，原因很簡單，電動車太多，充電樁太少。我還記得，當時還有移動充電車來救急。

今年，我懷著忐忑的心情開車上路，萬萬沒想到，充電難的問題，基本被解決了。

至于方法，簡單粗暴，那就是大力出奇跡。既然充電難，那就增加充電樁唄。建設速度非常快，以至于，以更新速度見長的國產地圖APP，都來不及更新。

在地圖上，很多服務區的充電樁數量，還只有四個六個，最多也就八個。但到現場一看，幾乎都是二十幾個，至少增加了三倍。

我在高速服務區，充了五次電，三次零等待，兩次等了不到三分鐘。

基本上每一分鐘都有車充完撤離。

如今的充電樁，幾乎都是1000V高壓，每分鐘充電大約1.5度電，20分鐘就是30度電。因為春節流量大，充電樁默認設置最高充電到90%，就算20分鐘也足夠解除里程焦慮了。而且這段時間剛好用來上廁所，補充能量，充電并不耽誤開車時間，和加油的體驗，基本沒有區別。

不僅充電方便，價格也不貴。在10～14點，居然只要0.85元/度。如果百公里電耗為20度，每公里電費也就0.17元。如果在家里充谷電，則只要0.3元/度，每公里電費只要6分錢。

也就是說，春節期間，從浙南開到浙北大約500公里，高速不收費，只要電費30～80元。在中國人的印象里，電車就意味著——能源成本低于油車。其實，這只是中國人特有的刻板思維，其他國家并非如此。

以德國為例，居民電價約0.35-0.45歐元/度，如果你沒有家庭充電樁，而是被迫使用商業高速直流快充，單價可能高達0.6-0.8歐元/度。

在德國，電車的能源成本并不比油車低，若使用快充，成本約為16歐元（1.3人民幣/公里）；而一臺每百公里油耗5L的高效柴油車，按1.7 歐元/升計算，成本僅為8.5歐元（0.7人民幣/公里）。

德國電車的能源成本，是本國油車的2倍左右，是中國電車的5倍多。

德國還是大力支持電車的國家，電車使用環境依然不友好，其他落后的國家，就更加不堪了。

汽車電動化，是一個漫長而艱難的世界級難題。

• 首先，要調動全球資源，實現電池的低成本大規模制造。
• 其次，要完整的汽車零部件供應鏈，實現低成本配套。
• 再次，要有強大的整車制造能力，完成垂直整合。
• 然后，要有強大的電力供應體系，不僅要有電，電價還得便宜。
• 最后，還要有一流的基建水平，路網和充電樁才能配套跟進。

要實現新能源汽車革命，這五點缺一不可。我經常說，我們這一代人，來到世間就是為了見證歷史。萬萬沒想到，春節出來自駕，也能見證歷史。

在中國，但凡有個穩定工作，哪怕收入很低，也有能力購買一臺10萬不到的電車，性能也足夠強。中國的普通人，也能實現開電車的自由。這么低的使用成本，這么普及的電動車擁有率，在人類歷史上，也是里程碑事件！

第二點：個體悄然退化。

一轉眼，我的駕齡已經二十幾年了。駕照已經成了“長期”模式。我當年學開車的時候，駕校只有手動擋汽車。但是，絕大多數人拿到駕照后，開的都是自動擋，時間一長，手動擋的技能就被遺忘了。

在同齡人里面，我可能是少數會開手動擋的老司機。

可能有人會質疑，手動擋這么簡單，還能忘？

是的，很容易忘。

手動擋的難點在于上坡啟動，離合器的拿捏，是一種肌肉記憶，長期不開，就會生疏，一旦生疏，就很容易緊張，一旦緊張，發動機就容易熄火，就會溜坡，后面的車就會狂按喇叭，然后你就會更緊張，進入惡性循環。最后嚴重的后果就是，造成交通堵塞，成為眾矢之的。好端端出來自駕，結果，被帽子叔叔問話。

我會開手動擋，還要托歐洲的“福”。

中國轎車在20年前，就開始普及自動擋。而作為汽車工業的發源地，歐洲的思維慣性很強。他們依然習慣開手動擋。有時候，就算你租了自動擋，租車公司也可能因為缺車，改成手動擋。

我第一次歐洲自駕的車，就是手動檔Opel柴油版2.0T，駕駛體驗確實不錯，但前提是你得會開手動擋。

在歐洲租車公司，如果你說自己不會開手動擋，就會招來耐人尋味的笑容。對歐洲人來說，可以接受一個男人抹口紅、戴胸罩、穿絲襪，但很難接受一個男人不會開手動擋。所以，每次去歐洲自駕之前，我都會重新練習手動擋。

我練車場地就是寧波宜家的停車場，那里有一個很長的螺旋型上坡道，是操練上坡啟動的好地方。大約經過半天實踐，我就能喚醒手動擋的肌肉記憶。很可惜，如今宜家商場倒閉了，以后去哪里練車，是個問題。

我寫上面這一段，就是想表達一個深切體會，在機械化時代，人的肢體技能，猶如溫水煮青蛙，在不知覺中，逐漸退化。而在AI時代，這種趨勢就更加明顯。

過去，我倒車入庫非常熟練，經常一把到位。自從買了電車，就習慣了自動泊車，時間一長，倒車入庫的技能就生疏了，一旦生疏，就更加依賴自動泊車。

過去，老司機們手動擋開熟練了，就會對速度很敏感，因為速度對應檔位，30碼、40碼、50碼，不用看碼表，心里就有數。但對于只開自動擋的人來說，就沒那么敏感。

在GPS導航流行之前，人的方向感也比較好，描述位置，經常用東南西北，而現在，很多人對此毫無概念。

早期玩過膠片相機的人，對快門和光圈也很敏感，而用手機起步的人，一切都是依賴算法推薦的模式。1/60秒快門意味著什么？但很難和一個只會用手機攝影的人解釋清楚，甚至有人連逆光和順光都傻傻分不清。

在科技日新月異的時代，人對速度、方位、光線的感知能力，在全面退化，這種退化就像溫水煮青蛙，以至于你我都沒有察覺。

如果說，感知能力屬于信息輸入，那么信息的輸出能力，退化也很嚴重。

如今AI越來越強大，很多人認為，什么都可以讓AI代替，就不要那么辛苦去學各種技能了！

比如說，現在有一種思潮，認為有了AI，普通人學習外語就沒意義了。

外語再強，強得過AI嗎？

表面上看，的確如此，AI翻譯很強，可以代替絕大多數應用場景。

但是，學外語的過程比結果更重要，這是塑造臉部肌肉記憶的過程，更是掌握一種思維方式的過程。

本質上說，任何學習都是對大腦的改造和強化。尤其是對年紀大的人，學外語就像打麻將，是防止大腦退化的好方法。這一點，我深有體會。

再退一步講，不學外語，你學其他事情的效率就高了嗎？

未必。在我的經驗里，“學不好外語，卻能學好其他課程”的人，確實有，但極少，大多數成績好的人，外語水平也很高。

對大部分人來說，就算可以免除學習外語的痛苦，也未必有助于學習其他東西，最大的可能是，刷手機的時間更長了，腦子，更笨了。

還有一種觀點，認為AI時代，文字技能被淘汰，你寫得再好，有AI那么妙筆生花嗎？

確實，單純考慮寫作技巧，AI完勝人類。但AI最大的問題在于，它不知道你要寫什么。比如說，一次春節長途自駕，一萬個人有一萬種不同的感受，AI如何知道你怎么想？

你要指導AI，那就得精確下達指令，下達指令本身，就是對寫作技能的考驗。而寫作技能，不僅是數十年大腦接受教育的結果，也是一個長期訓練的肌肉記憶。

寫在最后

長此以往，人類就被區分為兩類，第一類，指揮AI，第二類，被AI指揮。我有自知之明，大概率屬于第二類。

個體就像一粒塵埃，在時代的洪流面前，非常渺小，我們只能隨波逐流。但我還是不甘心，想做最后一博。目前，我堅持做三件事。

第一，堅持寫作。雖然我寫了四五年，依然覺得，用兩三千字精準表達出一個想法，是一件非常燒腦的事情。但這個痛苦的過程，可以防止大腦退化。

第二，堅持學外語。我的語言天賦一般，但好在求知欲強。用西班牙語問路、點菜，已經沒有壓力。

第三，堅持鍛煉身體。人到中年，身體機能就開始走下坡路。體力、耐力、平衡力、柔韌性，都開始下降，肌肉也開始萎縮，堅持鍛煉并不能逆轉這種趨勢，但可以減緩這個過程。鍛煉，并不是為了好看，而是為了晚年的生活質量可以高一點。

總而言之，我做這些的目標就是，在享受AI便利的同時，盡量避免體力和腦力的退化。至于最后效果如何，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