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四晚上的鞭炮,比起除夕夜,有過之而不及。
迎財神的日子,誰家不盼著那扇門被富貴叩響?
大概是出生在普通家庭的關系,父母一輩子都是老老實實工作、本本分分生活。大富大貴離他們本就很遠,也不曾有過太多期待。
讀小學時,也就是2000年前后,我記得媽媽一個月的工資大概是六百來塊,在上海也就夠勉強維持家里的吃用開銷,很難存下多余的錢來。
但她從來都沒有虧待過我,我想要的任何東西,能力范圍內她都會滿足,即便身為小孩子的我并不懂事,買回家的東西也大多無用。
我的零花錢在同齡人中一直算是偏多的,我媽從來不會問我錢花去哪里了,或是有什么規劃。
她只是給,只是無條件地信任。
讀書時跟朋友出去,我跟別人從來都是AA。后來,我才知道,那些朋友的家庭條件,比起我都要好上許多許多。
可我,從來都不覺得自己低人一等,或許是因為讀書好給了我很大的底氣,也或許是因為我的媽媽,從來沒有讓我感覺到自己貧窮。
抑或是因為貧窮,就矮化了人格。
印象里只有一次,高中時暑期有游學活動,一期要好幾萬的費用。我的好朋友報了名,出于好奇,也多少帶有些虛榮,我試探性地跟媽媽提起。
媽媽只是沉默了一下,而后跟我說:“如果你真的想去的話,媽媽去借錢,沒關系的。”
我當然沒有去。
若是她責備我不懂事,或是同我歷數生活的不易,我可能還會心生不甘,或有所埋怨,可她只是支持、只是包容,我卻反而無話可說。
結婚后,我所有的工資都在第一時間轉給澤偉。
而后,所有的消費,都通過“親密付”或信用卡副卡完成。
跟我媽一樣,他也從來不問我錢花去了哪里,每次我提到想要買什么東西時,他總是毫不猶豫地說好。
我媽不善于打算,花起錢十分隨意;而澤偉雖然同樣支持我花錢,但他自己異常節儉,常常要精打細算一番。
我本不是一個大手大腳的人,但嫁給他之后,看他如此“摳門”,總覺得若是隨意用錢便有些對不起他,于是漸漸地,我也學會了打算和節儉。
在生啵啵之前,我花了很多力氣,去研究哪些平臺買哪些東西劃算,也經常在二手平臺轉悠,就為了省下那三瓜兩棗。
以至于現在,我每每收到律師的賬單,都忍不住嘲弄自己:我倆那點精打細算,到底是為的什么——在這一串串數字面前,實在是太微不足道。
但我從來沒有把這些數字告訴澤偉,因為他不止一次地跟我提過:西方律師費用太高了,我們不打官司了,你留著這些錢,跟孩子、父母好好生活。
我知道他寧可自己苦,也不想我們吃苦。
但他也知道,我不怕一無所有,我只要他回家。
上海家庭,女人管錢的多。我爸媽也曾不放心過好多次,叮囑我多少給自己留一點。
他們說,人是會變的。現在對你好,不代表以后都對你好。
我知道他們說的不無道理,但我聽過,就當拉倒。
想來從小到大,我都不怎么聽他們的話。或許是我這個人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帶有一點烏托邦的色彩,也或許是我總覺得澤偉不一樣,我們的感情,不一樣。
出事后,家里的銀行卡,我第一時間交到了他父母的手上。
而我爸,先前最擔心我會一無所有的人,反反復復地跟我說:“缺錢的話跟老爸說啊,我們可以把寶山的房子賣掉,沒關系的。”
那套小小的房子,是我爸媽在上海唯一的住房。
那天,跟澤偉視頻的時候,我把手機交到我爸手上,小老頭一下子泣不成聲,對著鏡頭一個勁地抹眼淚,只是反復喚著:“小徐啊”,“小徐啊”。
我印象里,他真的很少哭。
幾周前,我跟他起了沖突,他憤憤不平地沖著我說:“我們父母一把年紀了,到底靠到你什么了?你說。”
可到了下個周末,他又跑來家里,幫忙燒飯、帶啵啵,而后,又跟我說起,可以賣寶山房子的事。
清早,窗外的鞭炮聲又響起。
這一年,對我們家來說,同樣是沒有迎財神的一年。
我想起自己和錢的關系,也不得不在生命中這樣的時刻,思考與錢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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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不用大富大貴,不要緊緊巴巴,能讓我應對歲月中的這些挑戰,能讓我在矮小的肩膀上扛起。
能與我平和地相處,淡淡的,就很好。
因為,在這世間,我還有更重要的事和放不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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