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4月的一個午后,黃崗山墾殖場的老校舍前停下了一輛灰色面包車,蔡小明提著水果和點心,徑直走進易彩虹父母的院子。老人拉著他的手連聲念叨:“小明回來了。”這一幕,被鄰居悄悄拍下,傳上網絡再度引起關注。有人好奇,這位中年男子為什么對一戶并非親戚的老人如此上心?故事還得從33年前講起。
1989年9月,十歲的蔡小明剛升入墾殖場職工子弟學校小學部。父早逝,母親改嫁,繼父脾氣暴,打罵成了家常便飯。那時的他,不服管教,動不動就和同學頂嘴。一次夜自習,他因為弄壞玻璃被老師批評,心里窩火,索性躲進空教室關門哭。巧的是,高年級學生易彩虹經過,聽到動靜,輕輕敲門:“小弟,別怕,先把門開開。”這一句溫聲軟語,成為蔡小明記憶最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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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易彩虹把蔡小明帶去食堂,塞給他一個荷包蛋,又陪同去見繼父。她一句“孩子不是故意的”,竟讓平時蠻橫的繼父沒再動手。之后,她在功課本上寫下四個大字——“靠自己”,交給蔡小明。短短四個月,她幾乎天天盯著他的作業,偶爾獎勵一勺肉末。蔡小明后來回憶:“彩虹姐姐說話算數,她笑,我就不敢調皮。”
1990年初春,蔡小明突然被轉學到宜豐縣城。臨走前,他特意跑到教室,可易彩虹已在參加考試,只留下一個新筆記本。兩人自此天各一方。接下來的十多年,他利用每個暑假往返黃崗山和九江,跑了不下十趟。結果不是“放假回家”,就是“畢業離校”;線索一次次中斷,他也一次次鼓起勁兒:再找,姐姐總要出現的。
1996年,迫于家貧,他輟學學修車。三年后到了深圳電子廠打工。第一次領薪,他就買火車票北上九江,結果學校大門緊鎖。門衛大爺說:“姑娘早畢業啦,去向不清楚。”那一刻,他蹲在路邊,把車票揉成一團,自嘲道:“我是不是該認命?”可沒認,他把那張揉皺的車票收進錢包,一留就是十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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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夏天,蔡小明無意間在手機上看到央視《等著我》招募尋人信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報了名。節目組要求詳細資料,他回家翻箱倒柜,終于找出那本舊筆記本和那張車票。那八頁學姐批注、幾串生硬的鉛筆字,成為唯一憑證。節目組又向公安系統求助,分宜縣經偵民警劉忠梅接棒。她排查了二十多位同名人員,反復比對畢業去向,終于在寧波查到一個電話號碼。核實身份后,劉忠梅把消息發回:找到了,就是她。
2016年5月8日晚8點,《等著我》錄制現場燈光亮起。主持人喊出那句提示時,蔡小明額頭全是汗,手不停抖。他喃喃一句:“姐姐,你還記得我嗎?”旋轉門打開,易彩虹先愣了兩秒,隨后快步上前。她沒說話,只是把蔡小明的頭按在肩上。現場安靜得能聽見觀眾抽氣。那是兩個人的世界,時間仿佛倒回到1989年的夜晚。
短暫寒暄后,易彩虹說:“這些年我也在找你,手機里一直有‘母校小明’的備忘。”蔡小明聽完,哭得像個孩子。有人暗暗算過臺詞長度,兩人對話加起來不到三十字,卻讓不少觀眾紅了眼眶。節目播出后,墾殖場小學的黑板報寫上了“善意是一束光”幾個字,老師們讓學生討論何謂“彩虹精神”,還真引發了一陣不小的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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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彩虹的人生也并非一帆風順。1992年她考入江西農墾學校紡織專業,1995年分配到云山墾殖場企業。企業破產后,她輾轉深圳、寧波,2000年才在一家外貿公司站穩腳跟。如今是部門經理,手下幾十號人。她笑稱:“沒當成老師,卻總喜歡管人,大概習慣了。”蔡小明則在江西南昌縣經營一家汽修鋪,娶妻生子,日子雖平凡,卻再沒走到歪路上。
值得一提的是,兩人重逢后保持著平均每月一次的通話,春節必見面。蔡小明每次到寧波,總要帶上家鄉臘肉;易彩虹則會把新款兒童書包寄往黃崗山,寫明“給小明女兒”。有同事私下問她,為何二十多年還掛念一個童年同學?她回答簡單:“幫過的人,就要負責到底。”這句話令不少同事直呼“有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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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9月,黃崗山子弟學校舉辦建校六十周年紀念,邀請從這里走出的校友回校演講。校外彩旗飄揚,蔡小明和易彩虹并肩走上講臺。沒有豪言壯語,只講了那晚教室里的哭聲與隔晨的荷包蛋。臺下學生聽得直點頭,老師說,這比千篇一律的勵志報告管用多了。
如今,蔡小明仍會把那本舊筆記本放在店里收銀臺旁,墨跡早已發黃,但四個字依舊清晰——“靠自己”。有顧客注意到了,會隨口問一句,他笑著解釋:“這是我姐姐寫的。”不懂內情的人或許覺得奇怪,可了解故事的老同學都明白,那幾頁紙,改變了一條人生軌跡,也證明了善意的重量從不因時間流逝而變輕。
時針繼續向前,黃崗山的校舍也翻修成了嶄新的教學樓。唯一沒變的,是每逢節假日,總會有一輛熟悉的面包車停在院口,車上下來的中年男子順手提著禮盒,推門而入。院子里,老人笑著迎接,旁人路過,常會感嘆一句:這才像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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