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的滬西中山路,刑場的冷風吹動著一位女子的長發,紅色羊毛大衣在昏暗的車燈下格外刺眼,黃金項鏈上的照片、手指間的鉆石戒指,都襯得她風華絕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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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想不到,這位被特務押解的民國名媛,是《良友》畫報的封面女郎,更是后來張愛玲《色·戒》中王佳芝的原型——鄭蘋如。這一年,她才22歲,為了刺殺漢奸丁默邨,她賭上了自己的青春、名譽,最終連遺體都不知所蹤。
1914年出生在日本的鄭蘋如,是個自帶“主角光環”的姑娘。父親鄭鉞留日就讀政法大學,娶了日本名門閨秀木村花子,也就是后來的鄭華君,這份異國姻緣讓鄭蘋如成了中日混血。
優越的家境給了她最好的教育,一口流利的日語搭配標準的國語、上海話,畫畫書法樣樣精通,在學校里是公認的校花,妥妥的“校園明星”。
她曾有個明星夢,崇拜胡蝶、阮玲玉,總往照相館拍藝術照,照片還常被擺在櫥窗里,可父親的反對讓她不得不放棄,卻也為她后來成為封面女郎埋下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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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嬌柔的鄭蘋如,骨子里藏著刻入骨髓的愛國情懷。1932年淞滬抗戰爆發,日寇的鐵蹄踏向上海,她二話不說自掏腰包買日用品,冒著槍林彈雨去前線慰問將士,照顧傷員的飲食起居。
回到學校,她組織同學上街發抗日傳單,還自導自演話劇《抗日女生上前線》,臺下的喝彩聲,是她愛國初心的最好見證。六年之后,她登上了當時國內最有影響力的《良友》畫報封面,成了名副其實的民國封面女主,美貌與勇氣,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1937年從上海法政學院畢業的鄭蘋如,本打算秋天和飛行員未婚夫王漢勛成婚,可盧溝橋事變的槍聲擊碎了這份美好,淞滬會戰過后,上海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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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國蒙難之際,鄭氏一家沒有退縮,父親鄭英伯擔任中統上海潛伏組干事,兄弟姐妹全成了情報員,而鄭家與日本的關系圈,成了他們最隱蔽的保護色,更是獲取情報的重要渠道。
鄭蘋如的光芒,終究被中統局的陳寶驊看在眼里。彼時陳寶驊正愁找不到合適的女特工打入日偽上層,鄭蘋如的美貌、流利的日語,還有此前積累的情報能力,讓他眼前一亮。
而鄭蘋如在公開場合的愛國宣言,更讓中統局下定決心將她秘密發展為情報人員。面對這份危險的任務,滿腔熱血的鄭蘋如沒有絲毫猶豫,一口答應下來。
憑借著家庭背景和語言優勢,鄭蘋如很快打入了日本人的社交圈,成了上海名媛圈里的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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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常出入日本俱樂部、料理店,和日本軍官、文職官員稱兄道弟,甚至能自由出入日本駐滬軍事機構,還攀上了日本首相近衛文的和談代表,手里攥著大把有價值的人脈,源源不斷的情報被她送到重慶。
1938年末,她最先獲悉汪精衛要叛逃越南發表“艷電”,第一時間發急電給重慶,成了預報汪精衛叛國的第一人,可惜這份關鍵情報,卻沒被高層重視。
1939年春天,未婚夫王漢勛兩次寫信邀她赴港成婚,鄭蘋如卻一再推遲,兩人約定“勝利之后就結婚”。可她沒想到,這份約定終究成了泡影——中統局交給她一個特殊任務:刺殺丁默邨,而她,就是那個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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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默邨這個“丁屠夫”,是汪精衛手下的狠角色,在日方支持下建了76號殺人魔窟,四年里制造三千多起血案,手上沾滿了抗日志士的鮮血。
此人狡猾到了極致,出席宴會站在墻角看三面,跳舞只去日本人的場子,連睡覺都躲在裝了防彈玻璃的浴室,可他有個致命弱點:好色。中統局思來想去,唯有鄭蘋如,能靠近這個殺人不眨眼的漢奸。
一邊是相守一生的婚約,一邊是九死一生的鋤奸任務,鄭蘋如想了一夜,終究選擇了后者。她跟父母道別,沒說具體任務,只道“不必再牽掛,就當從未生過我”,這份決絕,藏著一個女子對國家最深的愛。
1939年5月,在中統的安排下,鄭蘋如借著明光中學的師生關系,以營救被俘的熊劍東為借口,通過日本憲兵分隊長藤野牽線,見到了丁默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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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美人讓丁默邨挪不開眼,鄭蘋如便順勢演起了涉世未深的少女,撒嬌、若即若離,把丁默邨撩得神魂顛倒。短短幾個月,兩人約會50多次,鄭蘋如不僅成了丁默邨的私人秘書,還能自由出入76號魔窟。
可這份“親近”,讓她成了上海百姓口中的“漢奸情人”,親友都對她敬而遠之,她默默承受著所有罵名,只為等一個刺殺的機會。
第一次刺殺,她邀丁默邨來家中吃飯,埋伏的鋤奸隊就在附近,可丁默邨車子快到門口時突然掉頭,計劃落空。鄭蘋如沒有氣餒,很快等來了第二次機會。
1939年12月21日,丁默邨約她吃飯,飯后她謊稱順路同行,到靜安寺時撒嬌要去西伯利亞皮草行買大衣,讓丁默邨陪著挑選——這里,早已布下天羅地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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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色·戒》里的王佳芝不同,真實的鄭蘋如從未對丁默邨動過情,更沒有放跑他。可丁默邨實在太過狡詐,進了皮草行,從試衣鏡里看到門外的異樣,當即不動聲色地往外走,猛地沖向路邊的轎車。鋤奸隊倉促開槍,卻沒能擊中,第二次刺殺,還是失敗了。
刺殺失敗,鄭蘋如的身份隨時可能暴露,中統局讓她立刻撤離,可她不甘心,更舍不得經營許久的情報網。事發第二天,她主動給丁默邨打電話,裝作嚇得半死的樣子,一句句關心讓丁默邨放下了戒心——他明知鄭蘋如是特務,卻沒想置她于死地。可這份“僥幸”,被李士群打破了。
12月25日,圣誕節,鄭蘋如帶著手槍去赴約,等來的卻是李士群,隨后她被秘密扣押在76號。面對嚴刑審訊,鄭蘋如始終一口咬定是“情殺”:“他和我相好后又另有所戀,我不甘心,才花錢請人開槍恐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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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讓上海的《申報》等報紙把這事當成桃色新聞大肆報道,沒人相信,這個清秀斯文的女子,竟是策劃刺殺漢奸的特工。
日偽政府曾向鄭父開出條件:只要為日偽工作,就放了鄭蘋如。可鄭鉞大義凜然,以重病為由拒絕,寧舍女兒,不棄家國。
原本丁默邨不催、林之江不問,鄭蘋如還有一線生機,可丁默邨的太太、周佛海的太太等一眾“新貴婦”卻容不下她,生怕她日后再動手,最終汪精衛偽政府下達了秘密槍決的命令。
行刑那天,鄭蘋如被押到荒郊野外,她從容地對林之江說:“白日青天,紅顏薄命,唯勿槍擊我面,壞我容貌。”
這一句話,讓劊子手都不忍下手,林之江轉過身,讓士兵執行槍決,三槍過后,這位22歲的巾幗特工,永遠倒在了滬西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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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心痛的是,鄭蘋如犧牲后,毫無人性的76號竟用她的遺體向鄭家勒索錢財。可鄭父因拒絕投靠汪偽,銀行存款早已被凍結,家里根本無力贖回,以至于到今天,鄭家人都不知道她的遺體在何處。
鄭蘋如的犧牲,成了鄭家永遠的痛。父親鄭鉞憂憤成疾,1941年抱恨而終;大弟弟鄭海澄作為空軍中尉,1944年在重慶空軍基地因飛機失事為國捐軀;
而那個與她約定“勝利就結婚”的未婚夫王漢勛,也在1944年8月于湖南衡陽執行任務時壯烈犧牲。鄭氏一門,鄭鉞守節,蘋如盡忠,海澄成仁,鄭母明義,成了抗戰史上最動人的寫照。
后來張愛玲將鄭蘋如的事跡改編成《色·戒》,可小說里的曖昧與糾結,終究不是真實的她。真實的鄭蘋如,沒有兒女情長,只有家國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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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鄭蘋如被追認為革命烈士,她的遺物被安放在上海龍華公墓,與陳延年、瞿秋白等革命烈士一同被后人瞻仰;在她的家鄉蘭溪,人們為鄭氏一門修建亭子,立碑作傳,紀念這位用生命詮釋愛國的蘭溪女兒。
她是民國畫報上的絕代佳人,是隱蔽戰線上的無畏特工,是22歲為國捐軀的抗日烈士。鄭蘋如的故事,不該被小說改寫,更不該被歷史遺忘,而她那不知所蹤的遺體,也成了歷史留給世人,最沉重的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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