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發這件事,對每個人來說都很誠實。
和其他更具隱藏性的慢性疾病不同,它不藏在體檢報告里,也不需要專業解讀,它直接寫在我們的頭頂,哪怕你假裝看不見,它也會在浴室地漏里提醒你。
據國際醫美與植發行業報告,受壓力、藥物、免疫、雄激素性等多因素影響,保守估計全球范圍內有超過15億人正受到脫發困擾。在我國,官方早在2019年便公布,中國脫發人群已超過2.5億人,平均每6人就有1人存在脫發困擾,其中35歲以下占比超過60%。發際線后移,不再是中年危機,而是年輕人的日常焦慮。
當一個問題足夠普遍,資本就不會缺席。過去十年,我們見證了一個百億級植發市場的崛起,畢竟,誰不想重新回到擁有一頭茂盛秀發的時候呢。
不過近期,這個產業里一個新的“變量”可能正在出現。近日,海外媒體報道,日本再生醫學團隊OrganTech宣布在“毛囊再生”方向取得突破,他們正嘗試通過體外構建毛囊結構實現真正意義上的“毛囊重建”。
這聽起來很像科幻。但如果它成立,影響的絕不只是我們的發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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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億植發市場,其實有清晰的天花板
植發行業增長很快。根據 Grand View Research、Allied Market Research 等行業報告的綜合估算,2022年全球植發市場規模約50–60億美元,2023–2030年復合增長率(CAGR)約15%–20%,預測2030年市場規模可能將達到150–200億美元。
但植發行業的結構并不完美。
對機構來說,單一用戶的手術往往低頻,想要存活下來,必須要有更多用戶到店,而在諸多獲客手段中,營銷,是機構逃不開的手段。有植發機構曾測算,當前獲客成本已經2000元/人,甚至更高,其中營銷費用占比超過總成本30%。同時,專業醫生的人力也是機構需要考慮的重要因素,醫生一天最多兩臺手術,人力產能有限。
而對于計劃實施這項回春科技的用戶來說,植發過程一般將頭部后枕區的健康毛囊移植到脫發區,這意味著新生毛發的供區資源有限,拆東墻補西墻,總有一天會無計可施。
可以說,這是一個增長迅猛,但結構并不優雅的行業,科研和產業界一直在尋找“下一代解決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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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我們過去三十年,其實都在 “維持”
目前市面上已有的兩種主流防脫藥物分別為米諾地爾和非那雄胺,前者通過改善頭皮的血液微循環,為毛囊提供更多營養物質,讓尚存活力的毛囊維持更長的生長期,后者則通過抑制體內的5α-還原酶去減少雙氫睪酮的生成,改善激素性脫發,都屬于“維持療法”——毛囊還活著,這些方法能讓這些毛囊活久點,讓頭發能多留會。
那么假如毛囊干細胞陷入休眠甚至耗竭了呢?
去年11月,美國洛杉磯再生醫學公司Pelage Pharmaceuticals研發出一款號稱能“喚醒”休眠毛囊干細胞的新藥PP405,據該藥物2017年發表在國際權威期刊《Nature Cell Biology》研究,毛囊干細胞在靜息階段偏好糖酵解路徑,通過乳酸生成參與激活信號。降低丙酮酸進入線粒體、提高乳酸生成,可以促使毛囊進入生長期。2a期數據顯示,重度脫發男性中,8周內31%受試者頭發密度提升超過20%。
隨即這也讓資本看到了信號,信心大震,由谷歌風投GV和ARCH Venture Partners領投,Pelage Pharmaceuticals直接獲得B輪1.2億美元融資,合計人民幣8.5億。
技術→資本→產業,脫發和植發市場已經不再是單一產品的故事,更是資本用腳投票的技術路線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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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本團隊做的,是比 “喚醒”更難的事
相隔半年不到,這次日本團隊公布的新探索,有什么不同呢?
根據OrganTech公開發表的信息,他們確定了一種此前從未表征的細胞類型,稱其為“最小集的干細胞”,測試中,這些干細胞能夠在實驗室中再生為擁有完全功能的毛囊,維持完整的毛發生長周期。這家總部位于東京的生物技術公司不是在修補或挽救,而是正在重新搭建一個新的毛發生態系統。
這里就不得不介紹毛囊的“真實面目”,它并不僅是一根毛,而是一個完整的微器官,有著毛囊干細胞生態位、真皮乳頭細胞信號系統、三維空間排列,也有周期調控機制。
過去幾十年,科研界多次嘗試體外培養毛囊相關細胞,但都卡在兩個問題:第一,真皮乳頭細胞在體外培養中容易“去功能化”。數量上去了,誘導能力消失。第二,毛囊形成依賴空間結構與微環境信號,二維培養無法模擬,類器官技術與三維培養體系的成熟,讓“結構重建”開始具備工程可能。
日本團隊這項成果讓學術和產業界看到:毛囊再生第一次進入組織工程時代,不再是刺激殘存毛囊,而是嘗試重新構建一個毛囊單位。這與當下治療脫發、產業中成熟的植發,邏輯完全不同。
四、如果成功,會發生什么?
當底層技術邏輯發生改變和重大突破,可以設想,行業的供給和結構都必然出現對應改變。
第一層改變,是對植發行業供給邏輯的重寫。當毛囊生態系統可以體外構建,那么健康毛囊后枕區資源限制將被突破,手術規模也不再依賴醫生提取能力,供給端將從“人工手術”轉向“生物制造”,而這也可能進一步壓縮成本,直接惠及用戶。同時,當資源不再受限,用戶的容錯率也將被放大,下單決策時間可能會得到縮短。
第二層改變,是行業結構變化。今天植發行業的核心能力是:營銷 + 連鎖擴張 + 醫護團隊標準化。如果毛囊再生進入細胞制造邏輯,核心能力將轉向:研發能力 + 生物制造 + 臨床路徑管理,行業整體將從醫美行業向再生醫學產業過渡。對一家企業是否定義為“好的或值得用戶信任的企業”的標準,也會隨之改寫,企業也必須要重新考慮自身的核心競爭力,資本的流向或許將發生改變。
但這一天卻并不會那么快到來,歷史上再生醫學研發到距離產品上市,往往隔著十年時間和數十億投入,對這一研究來說存在的問題也不會太少:
- 毛囊是否能進入完整生長周期?
- 是否能長期穩定?
- 成本是否可工業化?
- 監管路徑是否順暢?
實驗室成功,從來不等于臨床成功。
不過,需求是確定的,大的市場就在這里,資本動作也在告訴行業:我們已經在押注脫發與植發產業的結構性升級。對領域未來發展,我們可以更加樂觀保有信心。
同時,如果放眼更大視角,這可能只是一個改善多個行業的起點。
從衰老機制看,毛囊干細胞耗竭屬于衰老14大標識中干細胞耗竭的類型之一,如果毛囊結構可以工程化重建,它不僅改變生發行業,成為微器官再生的首個商業化樣本,或許也會給其他關聯領域更多思考:
是不是我們一直強調“修復”,本身就不是一件性價比很高的事情,“重建”其實才是人類更遠大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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