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問春節投產不及預期，林俊旸辭職“背鍋”

伴隨內部組織架構的拆分與谷歌Gemini前核心成員的空降，堅持技術與開源路線的林俊旸，在商業化KPI的重壓下，最終成了這場春節流量戰后“背鍋”離場的人。

文 | 嘯 天

千問App第一波千問免單卡有效期延長到3月3日元宵節24點結束后，林俊旸在社交媒體X上發布了一條帖子，官宣離職。

在剛剛過去的2026年春節AI紅包大戰中，阿里、騰訊、字節跳動三家累計投入約90億元。千問在這場戰役中保住了國內AI應用日活第二的位置，超越了騰訊的元寶，但與榜首字節跳動的豆包之間，差距卻在節后進一步拉大。

取得超高日活峰值的背后，是巨額的營銷資源消耗。千問App的單用戶獲客成本高達144元，居于三家之首。當潮水退去，留存數據與高昂的獲客成本疊加，其最終的投入產出比（ROI）很可能并未達到阿里高層的戰略預期。伴隨內部組織架構的拆分與谷歌Gemini前核心成員的空降，堅持技術與開源路線的林俊旸，在商業化KPI的重壓下，最終成了這場春節流量戰后“背鍋”離場的人。

千問“勝利”了嗎？

3月4日凌晨，林俊旸在X平臺寫下：“me stepping down. bye my beloved qwen.（我卸任了。再見了，我親愛的千問。）”隨后，千問團隊的多位核心技術骨干也相繼發文告別。

字里行間的遺憾與不甘顯而易見。僅僅在一天前，林俊旸還帶領團隊發布了Qwen3.5小尺寸模型系列，并獲得了馬斯克的公開點贊。但在商業巨頭的運行邏輯中，技術的極客時刻往往要為冷酷的商業數據讓路。

整個春節檔，千問在“撒錢大戰”中確實取得了肉眼可見的爆發。2月6日啟動“用AI一句話免費點奶茶”活動后，千問App的日活從706萬飆升至最高7352萬。以“30億大免單”為核心的補貼策略，在極短時間內拉高了應用的使用頻次與下載量。

但賬面數據的繁榮沒能掩蓋后續的疲軟。三方機構QuestMobile數據顯示，這場營銷大戰中千問的整體花費預估達60億元，折算下來單個日活獲客成本為144元左右。作為對比，豆包的獲客成本在84.6元至112.8元之間，元寶則為69元。

高昂的成本需要高粘性的留存來攤平。截至2月23日，豆包App的日活回落并穩固在1.03億，展現出極強的流量承接能力。同期，千問App的日活則跌至3245萬，相較峰值已經腰斬。雖然對比活動前仍有3.6倍的增長，但在動輒數十億的資源傾斜下，這種衰減速度足以讓決策層重新評估該路徑的有效性。

當基座模型的科研團隊被戴上DAU（日活躍用戶數）、用戶留存率等典型的C端互聯網產品KPI時，技術動作的變形不可避免。管理層需要的是能迅速在C端市場形成護城河的“超級App”，而以林俊旸為代表的技術骨干，其核心訴求更多在于沖擊模型性能榜單（SOTA）以及維護開源社區的全球影響力。

投入產出比的不及預期，直接激化了這種路線分歧。3月3日，馬云帶著蔡崇信、吳泳銘、井賢棟等阿里與螞蟻的核心管理層，罕見地在杭州云谷學校集體亮相。表面上是在探討AI時代的教育變革，實則釋放出集團最高層對AI戰略落地與社會化應用的極度焦慮與迫切關注。

最高決策層的集體施壓，要求AI業務必須迅速找到商業化與生態協同的支點。在未能交出一份完美DAU留存答卷的背景下，核心技術負責人的出局，成為必然。

后林俊旸時代的千問

林俊旸離開后，千問將從一個帶有極客色彩的“實驗室項目”，徹底轉變為受到嚴格商業目標約束的“集團基礎設施”。

在林俊旸離職前，通義實驗室已經啟動了針對Qwen團隊的組織架構調整。原本由林俊旸統管、涵蓋預訓練、后訓練、多模態等全流程的“垂直整合”體系，被強行拆分為平行的功能團隊。這種水平分工模式削弱了單一技術負責人的管理權限，也算是直接否定了林俊旸一直主張的“預訓練與后訓練緊密咬合”的技術直覺。

被強行拆分后，前DeepMind高級資深研究員周浩“空降”，直接接手了后訓練團隊并向阿里云CTO周靖人匯報。在管理半徑縮小、引入外部高管后，顯然阿里正在按照工程化、模塊化的互聯網大廠標準，重新規訓大模型團隊。

阿里AI戰略布局的調整，核心指向兩個字：協同。

進入2026年，大模型賽道的競爭邏輯已經從“拼參數”轉向“拼落地”。阿里擁有龐大的電商、本地生活與云計算基本盤。千問App在春節期間推行的“點奶茶”功能，本質上是試圖打通AI與淘寶閃購等本地生活交易鏈路。集團需要的是一個能完美嵌入現有商業版圖、提升整體運轉效率的AI齒輪，而不是一個游離于業務之外、單純在開源社區受人膜拜的技術圖騰。

過分強調開源，一定程度上削弱了阿里云通過閉源模型API獲取直接商業回報的能力。在面對火山引擎等對手的激烈價格戰時，阿里需要在開源生態帶來的品牌勢能與閉源帶來的真金白銀之間重新切分權重。

少了一個林俊旸，或者幾位核心技術骨干，千問面臨短期陣痛是客觀事實。大模型研發高度依賴頂尖人才的技術直覺，核心人員的流失可能會影響迭代的敏銳度。但在阿里的運行體系中，個體意志必須服從組織戰略。

阿里的AI戰略依然會強勢推進。未來三年超3800億元的AI基礎設施投入計劃已經劃定，資源會更加集中地導向能夠帶來商業轉化與生態閉環的模塊。技術負責人的更迭，只是這臺龐大機器在尋找最優商業變現路徑時的一次更迭。后林俊旸時代，千問該如何快速消化組織震蕩，在巨頭環伺的C端應用戰中穩住陣腳，并切實反哺阿里的商業核心盤，才是決定其最終命運的關鍵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