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1月19日的上海電視臺,注定要因為一個穿道服的男人掀起波瀾。《天下第一》的舞臺上,李軍端坐于注滿水的玻璃容器中,身邊金魚游弋,水面漫過口鼻,這一幕讓屏幕前的觀眾捏緊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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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當時水下閉氣的吉尼斯世界紀錄也才19分21秒,而這個道士,一坐就是2小時22分。當上海市公證處的公證員親口宣布表演真實有效時,觀眾徹底沸騰了,有人直呼這是“中國神仙”,有人感慨“給國人長臉”,這個名叫李軍的男人,一夜之間火遍大江南北。
誰也不會想到,這個被捧上神壇的“道長”,祖籍重慶沙坪壩,1969年出生的他,壓根不是什么道教世家出身。
他口中“3歲入道,父親是道士”的傳奇履歷,經記者一查全是泡影——父親只是普通退休工人,他上初中時還因街頭打架斗毆出了名,妥妥的街頭混混一枚。
就連與“道”的緣分,也并非什么宿世因緣,而是高中時被街頭雜耍藝人的“吃寶劍”“三仙歸洞”吸引,二話不說輟學跟著藝人走江湖,家人再提起他,也只能含糊一句“去學絕世武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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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走一遭的李軍,倒是練就了一身“察言觀色”和“借勢而為”的本事。1990年重慶電視臺的巴蜀絕技大賽,他帶著“人體通電”的項目報名,粗糙的道具差點讓他連海選都進不去,好在主持人仇小豹看中了他的項目,幫他爭取到上臺機會,這一上臺,竟直接拿下“十絕高手”的稱號。
這頂帽子成了他的敲門磚,此后的他,踩準了每一個時代風口:1994年氣功熱,他開氣功班;1996年養生潮,他建道醫館;1997年媒體追捧民間高手,他就策劃了這場驚世駭俗的水下閉氣表演。
成名后的李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名叫李一,一字之差,愣是添了幾分仙風道骨。面對眾人對水下閉氣的追問,他云淡風輕一句“不過是道家胎息法,修煉多年罷了”,這份淡然讓媒體和觀眾更加追捧。
而他的“神通”還不止于此,對外宣稱能徒手接220V電流為病人檢查,甚至能治愈癌癥,一波波粉絲涌向他所在的縉云山紹龍觀,頂禮膜拜只求一句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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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體的吹捧更是讓李一的名氣一路飆升,有人稱他為“養生名家”,把縉云山捧成“養生名山”,到2010年時,他的皈依弟子已超3萬,福布斯富豪、娛樂圈大牌紛紛找上門來。
阿里的馬老師稱他是“百年難得一遇的道教傳人”,直言其可與南懷瑾、星云大師媲美;央視導演樊馨蔓為他寫《世上是不是有神仙》,李亞鵬、敬一丹等名人紛紛為書作推薦。
借著這股名人效應,李一的社會地位水漲船高,從重慶市道教協會副會長一躍成為中國道教協會副會長,還掛上了華中師范大學、馬來西亞吉隆坡中醫學院客座教授的頭銜,風光無兩。
名有了,利自然也接踵而至。紹龍觀和白云觀成了炙手可熱的養生圣地,想進他的養生班,得排隊兩個月還得交天價學費:5日班3800元,7日班9000元,道德經集訓班1.68萬,總裁研修班更是開到3.6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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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只是基礎,他的外丹堂一個療程9800元,一場驅邪法事3萬到5萬,辟谷更是起步價30萬。明碼標價的斂財還不夠,他還會收“暗財”:故意用破舊手機,引得信眾爭相送新款高價機;
把白云觀太乙殿配殿人為弄破,謊稱是地震所致,引誘信眾捐款修繕,捐款到手后,殿宇依舊破爛。就連紹龍觀的好茶、藥酒,也都是從附近農家收的廉價品,轉手就成了“養生珍品”。
他對旁人吝嗇,對自己人也毫不手軟。1998年他將佛廟紹隆寺改為紹龍觀,游說老君洞的鐘道長跳槽過來,卻把對方每月250元的單衣費克扣到30元,四年后才漲到50元。
鐘道長得腦血栓花了1.7萬醫藥費,病好后想回觀工作,竟被他用3000元打發回家,近十年的服務換來如此結果,讓觀里人怨聲載道。
而紹龍觀從建設開始,幾乎每項工程都因拖欠工程款和工人起糾紛,這樣的他,卻把“神仙道長”的面具戴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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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終究包不住火,2010年8月,人民日報、中國新聞網等權威媒體接連曝光李一的虛假宣傳和非法斂財,他的遮羞布被一層層扯下。調查顯示,他所謂的3歲入道純屬虛構,2006年才正式獲得道籍,至2010年僅四年;
對外宣稱在北大、復旦、劍橋等國內外名校授課,被各校一一否認,北大哲學系直言“沒有這位兼職或講座教授”。而那場讓他成名的水下閉氣表演,更是徹頭徹尾的騙局:
他坐在充滿空氣的密閉玻璃箱中,再將玻璃箱放入注滿水的大玻璃缸,水中放魚營造水下閉氣的假象,愣是騙了公證處和全國觀眾。就連他的“通電療法”,也只是靠動了手腳的插板,有人在隔壁控制電量,不過是一場糊弄人的游戲。
更讓人無奈的是,李一早為自己留好了后路,調查民警直言“他名下一分錢沒有,連汽車都掛在弟子名下”。
即便沒受到嚴厲的法律制裁,官方的打假也讓他徹底失去了立足之地,2010年的一個夜晚,他悄然離開中國,逃去美國躲風頭。只是他那套忽悠人的把戲,在國外根本沒人買賬,在美國混了五年,2015年的他,只能悄悄回國。
回國后的李一,不再實際管理紹龍觀,卻仍被部分人當作“精神領袖”,為了躲人耳目,只能趁夜悄悄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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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曾經追捧他的名流,紛紛與他劃清界限:王菲李亞鵬不再與他來往,楊錦麟直接否認與他有關系,馬老師也直言對養生治病的技巧“一概不感冒”。
曾經門庭若市的紹龍觀,如今只剩寥寥數人慕名而來,那個被捧上神壇的李一道長,終究變回了那個靠雜耍忽悠人的李軍。
如今的李一,依舊在江湖中走動,只是早已沒了當年的風光。他的故事,不過是一場靠著包裝和忽悠打造的泡沫,泡沫破裂,一切終歸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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