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0日,OpenAI 首席執行官Sam Altman 與Khosla Ventures 創始人之一Vinod Khosla以,在IIT Delhi 圍繞 AI 時代的系統性變革進行了一次對話。
在這次對話上,Vinod Khoslat提出了一個前瞻性的預測:2035 年我們會進入一個極其通縮的經濟體。
01 這是什么概念?
這個預測,在理論上不難理解:AI讓生產力極大豐富,生產效率極大提升,絕大部分人失業,需求跟不上供給,全球經濟體陷入通縮。
這場對話,描述的也并非經濟大蕭條背景下的需求萎縮,相反,它聚焦的是基于技術爆發導致的供應溢出——即,由“AI革命”帶來的效率奇點。
人工智能不僅是工具,還會替代勞動力,并終結過往那個物質匱乏的時代。
然而,在通往“極度豐饒”的新時代之前,人類社會可能會先經歷一段充滿失業焦慮、資本泡沫與金融動蕩的時期。
(我個人覺得,2035年這個時間點早了,這個過渡期很可能會更長,以至于消磨“整整一代人”)
02 GDP失效了
在IIT Delhi的對話中,涉及到GDP和通縮問題的時候,Khosla問Altman:
那我們問幾個更實際的問題。你覺得GDP的增長率——經濟學家現在對每個國家都有 15 年和 25 年預測——你覺得它會不會變成現在的兩倍以上?會發生什么?
Altman沒有說"會"或"不會",而是直接否定了問題本身的前提——GDP本身作為衡量經濟健康的指標,正在失效。
Altman給出了以下解釋:
"我認為GDP會變成一個很糟糕的指標,因為 AI 的通縮效應太強了。GDP試圖衡量的其實是生活質量,但它用名義美元來計量,而貨幣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當AI把越來越多服務的成本壓到接近零時,名義GDP的表現會變得很奇怪。"
為什么會變得很奇怪?
可以想象一個【極端】場景:
在2024年,解決一個高難度AI推理問題,調用OpenAI的API需要花$1000。到了2026年初,同樣的問題只需要$1。
按照Altman的說法,假如接下來的18個月里,這個成本再下降1000倍,變成$0.001。那么:
從經濟學角度看,這是極度的生產率提升——用最少的資源做出最好的東西。
從消費者角度看,這也是極大的好事——你花的錢少了,能做的事卻多了。
但從GDP的角度看呢?
如果同樣的工作,價格從$1000跌到$0.001,GDP數字也會大幅下降。
假設忽略“動蕩的過渡期”,從更長期的角度來看,一個社會的生活質量可能在大幅提升,人們的生活成本可能在大幅下降,但GDP這個數字可能反而會停滯甚至下降,經濟體陷入通縮。
去年有個經濟學家Eyal Pomp給這種通縮下了一個定義:供給側驅動的通縮(他自己起名叫Pompflation)
傳統的通縮定義來自經濟衰退——需求不足導致價格下跌,商人倒閉,工人失業。
但供給側驅動的通縮不同,它來自于生產力的極端提升。
隨著產量增加,單位成本會指數級下降。
應用到AI領域就是:隨著模型迭代,單位智力成本在指數級下降。
所以,反正通縮一定會發生,Pomp認為傳統的2%通脹目標制可能在這個時代反而是危險的——它會導致央行持續釋放流動性,而這些錢找不到合理的投資出口,最終形成資產泡沫。
總之,在奇點時刻之后,20世紀的經濟政策工具可能就失效了。
03
失業災難?
然后就是就業問題,或者說失業災難。
Khosla的觀點是,"從2030年開始,80%的工作將能被AI完成。"他進一步計算說,美國GDP中有$15萬億來自勞動報酬。
如果這部分收入消失,相應的需求也會消失。
什么意思?
他想說的是,通縮時代的初期,即便貨幣的購買力提升了(物價便宜了),比如屆時年收入3萬的人可能會比當下年收入10萬的人生活的更好。
但是,不幸的是,能夠達到年收入3萬的人也消失了。
因為這些人都失業了。
我剛看了一篇相關的報告——《2028年全球智能危機》,也表達了類似的觀點,它描述了一個場景(大概意思如下):
一個單一的GPU集群,生產力相當于10,000名曼哈頓辦公室白領。 企業因此獲得巨大利潤。 但這10,000人失業了,他們的消費能力消失了。他們曾經的年薪加起來可能是50億美元(假設平均每人50萬年薪),這筆錢從經濟循環中消失。
結果是什么?
生產端的GDP有增長(那個GPU集群的產出被計入)。
但需求端完全崩潰(失業者沒有消費能力)。
這就又回到了傳統意義上的"需求不足"。
所以,在這個情景當中——供給側大爆發和需求側大縮水,會同時發生。
按照這個理論,來推算2035年全球進入極其通縮情形的話,那么過程可能是這樣的:
2026-2028年(初期危機):白領大規模失業開始。律師、會計、軟件工程師、客服代表,所有這些依靠"腦力勞動"的工作都在受沖擊。第一批“大規模”因為AI失業的人出現。
2028-2030年(中期危機):失業率開始突破歷史高位。更重要的是,收入不平等開始快速惡化。你現在看到的科技公司高管和普通員工的工資差距,會變成社會總體的貧富差距。
2030-2035年(長期轉型期):如果政策沒有主動應對,經濟體系可能陷入長期衰退。新工作會不會出現?理論上會,但速度可能趕不上失業速度。
04
危言聳聽?
當然,這種論調的假設很單一,論據很單薄,只從AI角度來考慮問題,忽略了政府、社會、民眾的“主觀能動性”。
反駁的論點并不是沒有。
有一個著名的悖論叫做“杰文斯悖論(Jevons Paradox)”,在某種程度上對Altman 的論點進行了反駁。
這個理論認為:
當一項資源的利用效率提高時,人們對該資源的使用總量往往不會減少,反而會因為太便宜而需求暴增 。
19世紀,蒸汽機效率提高不僅沒有減少煤炭消耗,反而讓煤炭消費量增長了16倍 。
在AI時代,這意味著:即使單次AI查詢的成本降低了90%,人類也絕不會只維持現有的查詢量。
我們會要求AI去解決更復雜的問題——模擬全球氣候模型、定制每一個人的抗癌藥物、實時管理全球供應鏈。
微軟CEO納德拉在DeepSeek發布后評論“杰文斯悖論再次顯靈”,指出的正是這種對算力的“無底洞需求” 。
如果需求增長速度快于效率提升速度,那么對于基礎資源(如電力、土地、芯片原材料)的競爭反而會導致這些領域出現嚴重的通貨膨脹,從而抵消下游商品的降價。
但是這個悖論,只能解釋其中一部分。
所以還有更多的其他反駁論點存在。
反駁一:歷史一再證明,新技術總是會創造新工作。
每一次工業革命發生的時候,人們總擔心新技術會讓所有工人失業。結果呢?工廠工人失業了,但出現了汽車工業、電氣工程、運輸業、電子信息業、互聯網等全新的產業。
問題在于,AI跟其他幾次工業革命不同。蒸汽機或者電力或者計算機革命替代的是體力勞動,或者用智力勞動替代體力勞動。
但AI替代的是智力勞動,而新產業很可能還是需要智力。
這意味著適應和競爭的難度會更高,人類智能會逐漸沒辦法匹配新的工作崗位。
反駁二:政府可以通過財富再分配來解決失業問題。
確實,在生產力極大提升的未來,政府確實可以重塑分配體系,通過給居民發錢,來解決失業問題。
到時候,失業不是一種災難,可能會是一種“新常態”了。
問題只在于,民眾不工作了之后,能去干啥?想想過去看過的那些科幻片(黑客帝國、云圖),不免覺得細思極恐。
當然,Communist society提供了一個“更正向”的場景。
但是,我記得,這個理論有個前提:人們科學文化水平和思想覺悟,道德水平極大提高....我對這個前提能否達成,深表懷疑。
而我自己的反駁點是:民眾、工會、黨派、組織、既得利益團體等會想盡一切辦法,拖延“新時代”的到來。
人類不是傻子,他們也是具有主觀能動性的“智慧生物”。如果未來AI帶來的是失業、通縮、衰退以及動蕩,那么人類會“有目的性的團結起來”,阻撓AI取代人類。
包括全球的執政者們,都會配合,制定法律、規則、條款,限制AI的無序發展,盡可能的拖延“AI新時代”的到來,直到人類想出了解決上述問題的合理方案。
因為他們的執政合法性來自于人類,不是AI。
05 結語:我們從未見過的“豐裕世界”
在IIT Delhi的對話的問答階段,Altman引用了一位OpenAI同事的話:
"我們建立了大量應對稀缺世界的直覺和制度、政策和結構,但幾乎沒有一項適用于豐裕世界。"
這是整個問題的核心。
人類文明的大部分歷史,是在應對稀缺——稀缺的食物、稀缺的信息。
在稀缺的世界里,制度很清楚:有能力的人工作,創造價值,獲得回報。懶惰的人失業,陷入貧困。
這個邏輯自洽,道德也清晰。
但在豐裕的世界里,這個邏輯徹底崩潰了。
如果食物足夠便宜,每個人都吃得飽;如果信息免費,每個人都有知識;如果生活成本接近零,每個人都"富有"。
但同時,如果工作都被AI做了,每個人都"失業"。
這幾乎已經超出“經濟學”的范疇,更像是一個哲學問題。
我們作為人類,在一個沒有稀缺的世界里,應該怎么生活?應該怎么定義成功?應該怎么找到人生的意義?
2035年能不能進入極其通縮的社會,我真的不知道。
但一個確定的是:從現在開始的未來10年、20年,人類社會需要對這個問題給出答案。
參考來源:[1] Fireside Chat: Sam Altman×Vinod Khosla and AMA at IIT Delhi
[2] GDP ill-suited for the age of AI, Sam Altman tells Vinod Khosla - The Economic Times
[3] Sam Altman says AI will 'automate the whole economy' - Mint
[4] Viral 'Ghost GDP' Substack essay is warning to CEOs - Fortune
[5] 奧特曼:GDP是糟糕指標 ,AI會帶來極強通縮效應 - 電子工程專輯
[6] API cost reduction metric
[7] Pompflation: A General Theory of Supply-Side Deflation in the Age of Generative AI by Eyal Po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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