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最后特攻運輸隊，斷頭驅逐艦絕命護航，全程虐慘擱淺廈門

作為資源貧乏的島國，日本自古以來對外侵略的目的之一就是掠奪資源，侵華戰爭如此，太平洋戰爭亦然。雖然太平洋戰場的帷幕在珍珠港拉開，但日軍的首要目標是南方資源地帶，法屬印度支那的大米，英屬馬來亞的天然橡膠，都讓日本人垂涎三尺，最重要的還是荷屬東印度的石油。

由于計劃周密、攻勢凌厲，加之對手過于拉胯，日軍順利奪取了上述資源產地，并且直到戰爭結束仍掌握在手中。盡管如此，從1943年開始，日本本土依然陷入資源短缺的困境，主要原因是海運線受到美軍的嚴重威脅，船舶運力急劇萎縮，有資源卻難以運回本土。

到1945年初，面對美軍反攻菲律賓、逼近日本本土的險惡形勢，日軍大本營決心發動“特攻運輸”，搶運最后一批資源……

■1942年，日本在占領婆羅洲的油田后修復了受損的油井設施。

南號作戰

1945年1月，日本本土、臺灣、中國東北地區的石油儲備已經下降到100萬千升，眼看油庫即將見底，日軍大本營決意發揚“特攻精神”，集結東南亞地區的殘余艦艇和船舶，組織實施“特攻運輸”，在南方航線被徹底切斷前盡可能多地搶運資源，尤其是緊缺的石油。

此次運輸作戰分為“北號作戰”和“南號作戰”，前者由2艘航空戰列艦“伊勢”“日向”號客串運輸船，后者則組織一系列護航船隊分批運送物資。日軍大本營海軍部于1945年1月20日下令啟動“南號作戰”。

■在1945年初的“北號作戰”中，航空戰列艦“伊勢”號及其姊妹艦“日向”號利用空機庫裝載石油等物資返回本土。

參與“南號作戰”的船隊多被冠以ヒ88船隊的稱號，所謂ヒ號船隊是從新加坡到日本本土的船隊代號，是戰時日本最重要的海運航線，而ヒ88意為該航線的第88批次船隊。汲取此前ヒ號船隊沿途遭美軍飛機、潛艇截擊損失慘重的教訓，ヒ88船隊以小型船隊分批出航，使少數貨船得到多數護航艦的保護。

以1月20日啟航的ヒ88A船隊為例，僅有1艘萬噸級油輪，卻得到8艘艦艇的嚴密保護，最后成功回到本土。然而，大多數船隊并沒有這樣的好運氣，或多或少地都會蒙受損失，能全須全尾走完全程的只是少數幸運兒。

■1945年1月12日，ヒ86船隊的“球磨川丸”號貨船在法屬印度支那圣雅克外海遭美軍空襲的慘狀。

1945年3月，日本海軍海上護衛總司令部判斷，美軍登陸沖繩島已經迫在眉睫，從南方返回的運輸船隊突破封鎖抵達本土的希望渺茫，為了保存和重新配置護航力量，確保本土與中國華北、東北的海運線，日軍大本營于3月16日下達了中止“南號作戰”的指令。

三天后，ヒ88船隊的第10支，也是最后一支從南方啟航的資源運輸船隊，ヒ88J船隊從新加坡啟航，踏上危機四伏的航程……

ヒ88J船隊

相比此前出航的ヒ88系列船隊，ヒ88J船隊的規模堪稱龐大，集中了包含3艘油輪在內的7艘運輸船，由1艘驅逐艦、5艘海防艦提供護航，沿途又得到其他船隊殘存護航艦艇的加強，增加了2艘海防艦和2艘驅潛艇，使參與護航的艦艇總數達到10艘，由第11海防隊司令平野泰治中佐指揮，以第134號海防艦為旗艦。為了加強自衛能力，運輸船也加裝了防空武器和反潛武器。

■1944年2月丁型海防艦首艦第2號海防艦在進行海試，丙型和丁型海防艦是日本海軍在戰爭后期大量建造的護航艦艇。

ヒ88J船隊的護航艦數量看似不少，但多是數百噸的小艦艇，主力是戰爭后期批量建造的丙型、丁型海防艦，排水量約740噸，航速16.5～17.5節，裝備120毫米高射炮2門，25毫米三聯裝機關炮2座，深彈拋射機12座，搭載深彈120枚。

雖說是專職護航艦艇，但防空反潛能力遠遠算不上強勁，面對美軍潛艇和飛機的攻擊相當羸弱。雪上加霜的是，由于“南號作戰”取消，原負責為船隊提供空中掩護的第901海軍航空隊已經轉移，這意味著船隊將毫無保護地暴露在美軍的空襲威脅之下。

斷頭驅逐艦

ヒ88J船隊的護航艦中最特殊的要算是唯一的驅逐艦“天津風”號，其實它只能算半艘艦，因為早在一年前該艦就被美軍斬首，僅殘存后半截艦體而已。“天津風”號是陽炎級驅逐艦9號艦，與同級艦不同的是，該艦試驗性安裝了為超級雷驅島風級開發的新型高溫高壓鍋爐。

“天津風”號服役后隸屬于第16驅逐隊，與頭號祥瑞“雪風”號組隊參戰，久經戰陣，沒有被早早剋死也算命硬，但厄運還是在1944年1月16日夜間降臨，該艦在中國南海遭美軍“紅鰭魚”號潛艇攻擊，魚雷命中左舷，從1號煙囪處將艦體生生切斷，包括艦橋在內的46米艦體當場沉沒，第16驅逐隊司令古川文次大佐以下86人殞命，所幸日軍損管給力，余下72米的后部艦體免于沉沒，最終被拖回港口接受維修，脫離前線長達一年之久，不過因此避開了1944年日軍的數次慘敗，也算因禍得福。

■1940年-10月正在高速試航的“天津風”號驅逐艦，安裝了新型高溫高壓鍋爐。

接頭手術這種操作只有本土船廠才能進行，舞鶴海軍工廠已為“天津風”號建造了新的艦首和鍋爐，第10方面艦隊司令福留繁中將對該艦能否平安歸國心存疑慮，但末任艦長森田友幸大尉堅持回國修理。

“天津風”號于1944年11月進入新加坡港接受改裝，包括加裝臨時艦首和臨時艦橋，剩余的動力系統能保證20節航速，兩座后主炮也恢復了射擊能力，但由于失去艦橋火控系統，只能自行瞄準開火，而且艦上沒有任何水聽設備，只能盲投深彈反潛。

因此，這半艘驅逐艦的戰斗力還不如一艘海防艦。不過，臨時艦首倒是帶來意外利好：在15節航速下激起的艦首波浪與正常情況下30節航速相當，會使美軍潛艇誤判航速，從而增加了“天津風”號規避魚雷的機會。

■通過模型對比可以判明“天津風”號驅逐艦在1944年1月遇襲后的艦首斷裂情況。

完成改造的“天津風”號將隨同ヒ88J船隊一道回國。

苛刻航程

3月19日，ヒ88J船隊由新加坡啟航，計劃途經法屬印度支那的圣雅克（今越南頭頓）、芽莊，中國海南島三亞，穿過臺灣海峽和中國東海，最后抵達日本門司港。然而，船隊剛出港就迎來噩耗，5135噸的“沙撈越丸”號油輪在新加坡海峽東口撞上美軍陸航飛機布設的水雷遭到重創，被迫退出船隊搶灘擱淺，最終因傷勢過重于21日沉沒，成為ヒ88J船隊的第一個犧牲者。

剩余的6艘運輸船排成雙縱隊，“天津風”號等護航艦環繞周圍實施警戒。為了躲避潛艇攻擊，日軍船隊有意選擇沿岸水深較淺，不利潛艇行動的海域航行，因為船隊整體航速只能維持在7節，沒有采取之字形反潛航線，以直線航行節省時間。

■這幅畫作表現了安裝臨時艦首的“天津風”號驅逐艦在海上航行的場景。

3月23日，ヒ88J船隊順利完成了第一段航程，抵達圣雅克，3艘運輸船脫離船隊進港，1艘驅潛艇加入護航部隊，27日又有2艘海防艦前來會合。

當日夜間，船隊抵達芽莊，與先前出發的ヒ88I船隊相遇，這支所謂的“船隊”其實近乎全軍覆滅，6艘運輸船和2艘護航艦被美軍擊沉，僅剩1艘輕傷的驅潛艇奉命加入ヒ88J船隊，使其規模達到3艘運輸船和10艘護航艦。

然而，ヒ88J船隊好運也到此為止，從27日晨開始美軍B-24轟炸機已飛臨船隊上空偵察，預示著空中雷霆即將落下。

■日本海軍第四號型驅潛艇的電腦復原圖。

3月28日上午8時，ヒ88J船隊從芽莊出港，駛向下一目的海南島三亞，兩個半小時后美軍空襲如期而至，船隊中塊頭最大的“阿蘇川丸”號油輪（6925噸）首當其沖，被率先炸沉，1架孤零零的日軍戰斗機前來救援，反被美軍P-38戰斗機擊落。

空襲剛落幕，美軍潛艇的攻擊接踵而至，“藍鰓魚”號潛艇的魚雷擊中了5542噸的“鳳南丸”號油輪，將船尾炸斷，已無法航行而被放棄，船體在漂流中擱淺。

■擊沉“鳳南丸”號的美軍“藍鰓魚”號潛艇。

遭遇潛艇襲擊后，ヒ88J船隊的護航艦中第18、130號海防艦營救“鳳南丸”號的幸存者，其余各艦展開反潛攻擊，沒頭沒腦地丟下大量深彈，不曾想瞎貓碰到死耗子，將在附近海域活動的“黑鰭鯊”號潛艇擊傷，據信這一戰果來自第26號海防艦。然而，日軍的反潛行動也僅限于此。

鍥而不舍的“藍鰓魚”號在次日再次發起攻擊，但船體始終沒有沉沒，最后美軍于4月5日組織人馬登船爆破，將“鳳南丸”號徹底破壞。

■這幅畫作表現了日本海軍丙型海防艦進行反潛攻擊的場面。

3月29日，日軍艦艇保護著ヒ88J船隊的最后獨苗——956噸的“海興丸”號繼續北上。黎明時分，美軍潛艇“錘頭鯊”號悄無聲息地摸近船隊，隨后發射的魚雷準確擊中第84號海防艦，彈藥庫被引爆瞬間沉沒，艦長池田時義大尉以下191名艦員無一生還。

中午時分，美軍第5航空隊的B-25轟炸機群出現在天際，以跳彈轟炸方式實施波次攻擊，“海興丸”號和第18、130號海防艦相繼被擊沉，兩艘海防艦同樣全員斃命，至此ヒ88J船隊實際上已經被報銷。當天夜間，美軍PBM水上巡邏機利用雷達瞄準實施夜襲，日艦防空炮火僥幸擊落1架，但旗艦第134號海防艦受損。

■美軍轟炸機拍攝的日軍第18號（左）和第130號（右）海防艦的最后影像。

3月30日，ヒ88J船隊抵達三亞，進港不到一小時空襲警報再度響起，第26號海防艦中彈受損，無法航行，其余護航艦只能將它留在原地，于31日啟航，4月2日轉移到香港。

終點站廈門

ヒ88J船隊殘余艦艇的任務并未結束，被指派繼續充當ホモ03船隊的護航部隊，這是從香港前往門司的第三支船隊，僅有2艘貨船。在備航階段美軍轟炸機頻頻光顧，4月3日海防艦“滿珠”號被美軍B-24轟炸機重創擱淺，無法參加行動。

■美軍PBM水上巡邏轟炸機，在戰爭后期擔負了對日軍運輸船隊的夜間轟炸任務。

4月4日傍晚，ホモ03船隊從香港出航，向臺灣海峽航行，天還沒亮空中就傳來不祥的引擎聲。5日凌晨3時，839噸的“第二東海丸”號貨船被美軍PBM巡邏機擊沉，第9號驅潛艇也受傷。

5日下午3時，9架美軍飛機臨空，將2193噸的“甲子丸”號貨船炸沉，56人連同1000噸貨物葬身海底。2艘驅潛艇救起幸存者逃回香港。截止此時，之前從新加坡出發的艦船僅剩第1、134號海防艦和“天津風”號驅逐艦。

■日軍第1號海防艦遭遇美軍炸彈直接命中與傾覆沉沒的現場照片。

2艘完好的海防艦編隊先行，航速較慢的“天津風”號單獨跟進。4月6日中午時分，美軍第345轟炸機大隊的24架B-25轟炸機從呂宋島出擊，準確捕捉到3艘日艦，第1、134號海防艦接受了干脆利落的處決，被炸彈直接命中當場爆沉，落水者又遭到美機機槍掃射，第1號海防艦成為ヒ88J船隊中第四例全體死亡的慘案。

落單的“天津風”號成為美軍的最后目標，遭到18架美機的輪番轟炸，被直接命中3枚500磅炸彈，主炮、無線電全毀，舵機失靈，只能通過人工操舵方式以6節航速向廈門方向逃命。

■在美軍轟炸中苦苦掙扎的“天津風”號驅逐艦，后部主炮已經被炸毀。

數架日軍戰斗機姍姍來遲，迫使美軍轟炸機鳴金收兵，“天津風”號得以茍延殘喘，于傍晚時分在廈門海岸擱淺，艦上39人死亡。“天津風”號最終無望修復，于4月8日自行引爆深彈自沉。

結語

明知前路兇險依然以“特攻精神”踏上航程的ヒ88J船隊最終求錘得錘，落得非沉即傷的最壞結局，時任海上護衛總司令部參謀的大井篤大佐稱之為“第一等的慘事”，該船隊的覆滅也標志著日本本土與南方占領區的海運線徹底斷絕。

至于在圣雅克與船隊分離的3艘運輸船也沒有返回本土，6886噸的“荒尾山丸”號于4月3日被美軍潛艇“硬頭魚”號擊沉，2608噸的“天長丸”號貨船在8月3日被英軍潛艇“足尖”號擊沉，僅有498噸的“北上丸”號在新加坡迎來戰爭結束。

■作為日本海軍護航作戰的主要參與者，大井篤戰后撰寫了多部相關作品，對日本海軍的護航作戰提出尖銳批評。

至于殘存的護航艦，第9、20號驅潛艇和第26號海防艦后來均返回本土，幸存到戰爭結束。結局最特殊是在香港被炸傷的“滿珠”號海防艦，戰后被中國俘獲接收，改為第7號海防巡艦，1949年在廣州黃埔船廠被人民解放軍繳獲，經過修復后于1954年成為人民海軍的一員，命名為“南寧”號護衛艦并擔任南海艦隊旗艦，直到1979年光榮退役。

■日本海軍“滿珠”號海防艦屬于擇捉級，最后成為新中國海軍的一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