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偉達，謎之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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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信行業至今仍有一個鮮為人知且懸而未決的問題：像英偉達這樣的芯片巨頭為何會對5G和6G無線接入網（RAN）業務感興趣？自2024年初以來，英偉達一直鼓勵業界將其圖形處理器（GPU，大型語言模型（LLM）的硬件訓練器）視為RAN工作負載和電信網絡中人工智能推理的雙用途解決方案。隨后，在去年10月，英偉達向諾基亞注資10億美元，而諾基亞也同時公布了基于英偉達芯片的RAN路線圖。這一切似乎都難以令人信服。

至少一位業內資深人士和另一位備受尊敬的分析師認為，與諾基亞的交易絕對是一件好事，表明“電信行業值得投資”。但事實果真如此嗎？英偉達最新季度的銷售額約為681億美元，幾乎是整個無線接入網（RAN）產品市場年銷售額的兩倍。而基帶芯片的設計者僅能從中分得一小部分。對于英偉達這樣規模的公司來說，涉足一個因保守和惰性而飽受詬病的行業，似乎并不值得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

英偉達的觀點或許不無道理：用于人工智能推理的GPU，在部署訓練好的模型后，需要分布在更多設施中，而不僅僅局限于少數幾個巨型數據中心。這將降低延遲——信號從開始到結束所需的時間——而低延遲在機器人和其他“物理人工智能”應用場景中至關重要。如果邊緣人工智能推理得以普及，它可能會成為電信運營商夢寐以求的增長點。屆時，無線接入網（RAN）計算將不再是重點。運營商如果能夠獲得新的利潤，將會更愿意在人工智能推理即服務（AI ICEaaS）的GPU上投入更多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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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除了美國T-Mobile和日本軟銀之外，幾乎沒有其他電信運營商相信這種說法。幾年前，人們也曾用同樣的論調來推銷邊緣計算——即利用電信運營商的機房來托管對延遲要求較低的IT應用。如今，許多電信運營商甚至羞于提及邊緣計算。據Light Reading報道，英國電信(BT)與亞馬遜云服務(AWS)的合作，即在英國機房使用AWS的邊緣計算平臺Wavelength，并未帶來任何新的服務或收入。

不出所料，即將上任的英國電信首席安全和網絡官格雷格·麥考爾對人工智能無線接入網（AI-RAN）的這一部分持懷疑態度。他說：“英國是一個面積較小的島國，因此延遲并不是一個巨大的挑戰。我們真正需要了解的是，在網絡邊緣部署大量計算資源（因為這很昂貴）的利弊，以及我們能從中獲得哪些好處。”

一些規模更大的國家的企業高管也對此表示懷疑。10月份，Verizon首席技術官Yago Tenorio告訴Light Reading ，他更傾向于將GPU部署在核心網絡設施中。“你不會在這些GPU上運行無線接入網（RAN）工作負載，”他說，“你會用它們來做它們真正擅長的事情，那就是運行人工智能推理。” 這意味著人工智能推理不需要無線接入網。

如果情況果真如此，英偉達在AI-RAN領域的機遇可能僅限于銷售用于RAN計算的GPU。但電信運營商在5G服務市場增長緩慢的情況下，沒有動力增加對基礎連接的支持投入，許多運營商在最初的5G熱潮過后，已決定削減網絡投資。據分析公司Omdia（Light Reading的姊妹公司）的數據顯示，RAN產品支出已從2022年的450億美元降至2024年的350億美元，并在去年似乎穩定在這一水平。

未來幾年支出是否會增加？作為英偉達進入市場的主要渠道，諾基亞并不這么認為。在去年11月的資本市場日上，諾基亞表示，去年除中國和俄羅斯以外，其無線接入網（RAN）產品的潛在市場規模為190億歐元（220億美元），相關服務市場規模為200億歐元（231億美元）。諾基亞預計，到2028年，整個市場規模仍將約為390億歐元（451億美元）。諾基亞首席執行官賈斯汀·霍塔德不再以移動網絡銷售額為業績目標，而是專注于盈利能力，此前市場份額的下滑已導致公司盈利能力受損。

英偉達對諾基亞的投資遠非全然利好，反而給整個市場帶來了風險。這筆交易是霍塔德的一次豪賭，打破了以往將無線接入網（RAN）計算部署在定制芯片上的策略。諾基亞在美國這個利潤豐厚的市場份額下滑后，與合作伙伴Marvell Technology共同進行這項投資的合理性變得難以保證。Marvell無法依靠向其他RAN廠商的銷售來彌補其在RAN芯片方面的前期投資。它與愛立信之間缺乏類似的合作安排，而其另一位大客戶三星則優先考慮基于英特爾中央處理器（CPU）的虛擬RAN，而非專用5G芯片。然而，在批評者看來，英偉達的GPU仍然是一個非常昂貴的選擇。

希望歷史不會重演

顯而易見的風險是，諾基亞可能無法說服電信運營商改變立場，從而進一步失去市場份額。這并非沒有先例。2016年收購阿爾卡特朗訊后，諾基亞發現自己無法快速獲得用于5G無線接入網（RAN）計算的定制芯片。它轉而使用英特爾和賽靈思（現已被AMD收購）提供的更昂貴的現場可編程門陣列（FPGA）。利潤率下降，5G訂單被愛立信和三星瓜分，諾基亞則因此損失慘重。隨后，諾基亞引入了Marvell芯片，作為其扭虧為盈戰略的一部分。

不幸的是，自那以后整個市場都出現了下滑。2023年，諾基亞失去AT&T這個5G客戶，轉而選擇愛立信，這并非出于對諾基亞RAN計算技術競爭力的擔憂，但卻讓這家芬蘭公司處境更加岌岌可危。如果GPU讓電信運營商望而卻步，那么在那些已經禁止中國供應商的國家，愛立信和三星或許是僅存的可行選擇。

諾基亞的一些表態暗示其已放棄與Marvell的RAN（無線接入網）合作開發。諾基亞首席技術官帕拉維·馬哈詹（Pallavi Mahajan）在上周巴塞羅那世界移動通信大會（MWC Barcelona）期間接受Light Reading采訪時表示，公司已決定不再“始終依賴定制芯片”。但當被問及與英偉達的交易是否意味著Marvell已不在諾基亞的計劃之內時，她予以否認。“這是我們產品組合的擴展，”她說道，“它使我們能夠將定制芯片與英偉達的GPU結合使用。”

即便如此，知情人士認為諾基亞不太可能與 Marvell 就 6G 技術展開合作，而 6G 預計將于 2030 年商用。繼續合作將迫使諾基亞維持兩條獨立的 RAN 開發路線，這無疑會付出一定的代價。撇開定制芯片不談，另一個問題是，為英偉達 GPU 開發的 RAN 軟件能否重新部署到其他硬件上。盡管人們一直在談論在硬件和軟件之間建立抽象層，但在 RAN 功能中最關鍵的層級——第一層（Layer 1），一定程度的芯片依賴性似乎仍然難以避免。

諾基亞內部也承認這一點。“我們大約80%的軟件都是通用軟件，”馬哈詹說道，并指出高層軟件相對來說與硬件無關。“并非所有第一層代碼都與芯片緊密相關。”諾基亞高管們樂觀地認為，他們為英偉達GPU開發的軟件未來無需花費太多精力就能在其他公司的GPU甚至更節能的CPU上運行。

對英偉達而言，批評GPU功耗過高是一種老生常談，根本無法反映其技術的演進。一位業內人士表示，如果所有GPU都像出售給超大規模數據中心用于LLM訓練的那些GPU一樣耗電，諾基亞根本無法將其插入Airscale基帶單元而不導致機箱過熱。據悉，目前計劃與現有Airscale系列產品配套使用的，是一款應諾基亞要求開發的低功耗GPU。

RAN人工智能之爭

但為什么大多數第 1 層功能要使用 GPU 而不是功能強大的 CPU 呢？GPU 在經濟效益方面可能與 CPU 和定制芯片不相上下，這使得電信行業能夠搭上規模更大、利潤更高的行業的順風車，共享巨額投資。同時，在 RAN 人工智能領域，GPU 可能比 CPU 和定制芯片都更具優勢——用人工智能替代人工開發的 RAN 算法，從而提高頻譜效率并實現其他諸多益處。

問題在于，業內人士對這一論點的接受度似乎比對人工智能推理的接受度還要低。諾基亞前移動網絡負責人湯米·烏伊托在去年的世界移動通信大會（MWC）上表示，無線接入網（RAN）的人工智能技術早在英偉達介入之前就已出現——盡管在英偉達收購之前鮮有人提及——而且使用Marvell的芯片就能實現。他在去年離開公司前接受Light Reading采訪時表示，只有當電信運營商有人工智能推理的商業需求時，使用GPU才是合理的。“最終，我們也希望GPU能夠支持第一層通信，”他當時說道。

最近，愛立信展示了其定制芯片支持的各種面向無線接入網（RAN）的人工智能（AI）功能。在巴塞羅那舉行的愛立信和英特爾展臺上，Light Reading 了解到，英特爾最新的虛擬無線接入網處理器 Granite Rapids 能夠處理相同的 AI 功能，這部分得益于其集成的名為高級矩陣擴展（AMX）的加速器。在訓練擁有數千億參數的線性模型（LLM）方面，GPU 似乎無可匹敵。但如此龐大的模型永遠不會部署在無線接入網中，無線接入網始終需要相對輕量級的技術。

一些專家也懷疑無線接入網（RAN）的效率提升空間是否足夠大。其算法經過近40年的不斷改進，香農-哈特利定理（或稱香農定律）似乎對給定帶寬下能夠傳輸的信息量設定了一個硬性限制。當企業聲稱效率大幅提升時，通常不會明確說明比較的基準線。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家已經表現優異的廠商所獲得的提升幅度，自然會小于一家落后的廠商。

英偉達高層可能對這一切不太感興趣。他們的首要任務是銷售更多GPU，而電信運營商或許是人工智能推理終端用戶的重要新渠道。至于諾基亞，霍塔爾去年四月上任時就面臨著巨大的壓力，他需要在移動領域有所作為，力圖扭轉頹勢。

通過轉向面向主流IT市場的硬件，他自然希望降低定制芯片設計的成本。得益于英偉達10億美元的新股投資，他手頭資金充裕。而且，與霍塔德的前東家英特爾達成CPU合作似乎從未成為可能。除了要為諾基亞最初的5G問題承擔部分責任外，英特爾直到去年年底還在試圖剝離其網絡和邊緣計算業務。考慮到英特爾主營業務的財務困境，任何與英特爾的交易都可能令諾基亞的股東感到擔憂。

霍塔爾德與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英偉達的合作立即提振了諾基亞的股價，目前股價仍比10月初高出60%。這使得英偉達成為當今5G和6G話題的核心，引發了人們對MWC更名為NWC（英偉達世界大會）的討論，并讓分析師們對AI-RAN（人工智能無線接入網）作為下一個重大突破贊不絕口。霍塔爾德或許是一位富有遠見的領導者，將被銘記為諾基亞移動領域的救星。但如果他判斷失誤，電信運營商在無線接入網方面的選擇可能會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有限。

（來源：編譯自light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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