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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提示」
門店越開越多,品控越來越松,網紅餐飲的“速度病”該治了。
作者 | 詹方歌
編輯 | 邢昀
排隊三小時,想要“吃頓好的”,卻變成“吃出點啥”,又是一年“3·15”,餐飲行業的食品安全與品牌責任問題再次成為焦點。
近期,著名的網紅日料品牌壽司郎因金槍魚中發現疑似蟲卵事件陷入爭議。在市場監督部門介入下,壽司郎和消費者達成了賠償和解。不過,品牌方從最初“僅同意免單”,到后來以“用餐不愉快”為由進行補償,處理方式的反復與態度猶疑,引發了公眾對網紅餐飲品牌責任擔當的廣泛質疑。
壽司郎事件并非孤例,網紅品牌的食安風波往往折射出相似的邏輯:依賴流量高速擴張的模式下,門店數量與市場聲量狂奔,但管理能力與品控體系卻沒能做到同步提升。
消費者排起的長隊,反成了某些品牌試探底線、回避根本責任的擋箭牌。如果擴張的腳步不能真正為食品安全停留,消費者的熱情也終將被透支。
1、極致衛生和控鮮只是營銷?
先還原一下事情經過。
一位消費者在社交媒體上表示,自己在北京一家店排了三小時隊吃壽司郎,卻在金槍魚壽司中吃出了寄生蟲卵。
現場視頻顯示,門頭溝區長安天街壽司郎的門店主管對這位消費者承諾,如果其今后因為食用了帶蟲卵的金槍魚而導致身體受損,感染寄生蟲卵等相關問題,店方會負責。但當消費者要求賠償時,門店卻表示只能本次免單,體檢等費用壽司郎方面不承擔。
隨著事件在社交平臺發酵,門頭溝市場監督管理局介入調查,并在3月4日發布通告稱,已經第一時間組織執法人員到現場進行檢查,對店內剩余的金槍魚板塊(赤身)進行證據保存,并開展立案調查。
有媒體報道稱,后續在市場監督管理局的介入下,壽司郎方面愿意賠償醫院檢查費用和十倍餐費共計3004元,但補償理由是“用餐不愉快”,并非懲罰性補償。
截至目前,調查結果還未發布,涉事門店也在正常營業并售賣金槍魚類產品。壽司郎方面對外發聲稱,一切等待檢查結果確認。
這已經不是壽司郎第一次被曝出食安問題。
北京市海淀區市場監督管理局此前公布的行政處罰決定書顯示,2025年9月5日晚,一名消費者在北京壽司郎某店就餐時,發現所點溏心蛋中混有類似毛發類異物,公司被處以1000元罰款。
更早之前的6月,因為拉面中混有蟲子,壽司郎在北京西城區的一家店也被處以3000元罰款。
諷刺的是,壽司郎此前對外展示的品牌形象正是“衛生和控鮮”。
據悉,2023年日本核廢水排放后,壽司郎的鰻魚、鵝肝、鮮魚等食材開始從中國本土采購。三文魚、金槍魚這類生魚會在捕獲后被極速冷凍。此前有媒體報道,壽司郎為這類食材研發出了一套特別的保鮮技巧,比如將三文魚浸泡在與海水相同鹽度的水中,保證新鮮美味。
《晚點LatePost》報道稱,在內地,壽司郎的供應鏈已經相當完善:來自中國的供應商為壽司郎提供無需清洗、可直接使用的標準半成品。門店操作中,煮飯、做壽司醋飯等流程也都已經被機器替代。不過,切魚、拼配等動作仍然需要員工完成。
壽司郎店員洗手必須嚴格遵循“十步洗手法”,過程要持續至少2分鐘,身邊還要有一位洗手監督員陪同。這樣的洗手流程每兩小時一次,被店員形容為“變態的嚴苛”。
但這樣供應體系完善、自動化、嚴苛的流程過后,一份帶有明顯白色球狀異物的金槍魚仍然被送到了消費者面前,從供應商到門店操作員工都沒能發現。
或許壽司郎引以為傲的流程化管理模式能夠塑造“干凈、高效、高科技”的品牌形象,但無法解決源頭污染和加工過程中的二次污染問題。極致的流程化背后,誰來為消費者站最后一班崗?或許是壽司郎這類網紅品牌亟待解決的問題。
2、“郎”的誘惑
金槍魚吃出寄生蟲卵一事發酵后,有媒體報道稱,該門店的客流明顯減少,排隊人數從上千號降到了500到600號,減少了大概三成。
《豹變》發現,壽司郎的競品濱壽司也疑似受到影響,在菜單金槍魚旁邊注明:魚生帶少量血點屬正常現象,請放心食用。
不過也有消費者告訴《豹變》,即便是人流最少的那幾天,壽司郎排隊也相當困難。更有不少壽司郎的“鐵粉”在社交平臺表示:“多搞一搞,這樣我去吃就不用排隊了。”“急凍寄生蟲已經凍死了,吃了也只是增加一點蛋白質。”
一面是觸目驚心的食安問題,另一面是門店外動輒數千桌的排隊盛況和忠實消費者的維護。一家餐館為何能夠掀起如此兩極的評價?還要從壽司郎掀起的流量風暴說起。
在壽司郎出現之前,國內刺身日料市場一直缺乏高性價比的選擇。常見的金槍魚壽司、甜蝦壽司,壽司郎能把價格打到10元兩顆,品質比一般的回轉壽司店更好。以往不太常見的魷魚、鰈魚鰭邊、八爪魚、紅甘魚,也都能在壽司郎找到,價格同樣便宜。被視作高端食材的鵝肝、雪蟹,價格也在20元區間。
平易近人的單價疊加讓人驚喜的品質,讓壽司郎一度成為年輕人極好的心靈撫慰。社交媒體上,不少年輕人將吃一頓壽司郎作為自己辛苦工作的小小獎勵,他們把吃壽司郎調侃成“又來看郎中了”。
雖然市面上和壽司郎類似定位的競品品牌也存在,但有消費者對《豹變》表示,還是壽司郎的各種蝦產品更新鮮。另外,壽司郎的新品推出速度更快,還會推出一些特別的產品。
因此,食安問題被曝出后,不少消費者也只是無奈地表示:“如果能找出替代品,我就不去壽司郎了。”
優質產品和社交媒體的裂變式傳播,很快讓壽司郎感受到了鋪天蓋地的流量。公開資料顯示,北京西單店跨年夜排隊超過3000桌,上海首店創14小時排隊紀錄,黃牛號被炒至上百元。春節期間,留在北京過年的人們紛紛趕赴壽司郎,只為了在排隊人少的時候猛猛吃上一頓。
在中國火爆的人氣也讓壽司郎賺得盆滿缽滿。財報信息顯示,包括中國在內的海外市場目前是壽司郎的增長核心。
2025年10到12月間,包含大中華區在內的壽司郎國際部凈銷售額為428.78億日元,同比增長54.4%;分部利潤為54.38億日元,同比增長75.2%。
同期,壽司郎的日本業務凈銷售額和利潤同比漲幅則分別為13.4%和20.9%。
財報還披露,截至2025年12月末,大中華區(包括中國大陸、香港和臺灣)的壽司郎門店數量達到171家,其中,中國大陸約占44%。此前有媒體援引日媒報道稱,壽司郎計劃在2026年9月底前,將其在中華圈的門店數量擴充至最多222家。
誠然,消費者對壽司郎的偏愛同時來源于產品端的不可替代性和流量助推。但這套依賴流量和增長的模式,是否能以犧牲最根本的食品安全為代價?這不僅是壽司郎的困境,更是整個網紅餐飲行業的通病。
3、網紅餐飲的食安“魔咒”
壽司郎的疑似金槍魚寄生蟲卵事件并不是個例,網紅餐飲往往伴隨著食品安全的魔咒。
2026年1月,北京“排隊王”烤魚品牌烤匠被曝出活蟑螂上桌亂竄,排了三個小時隊才入座的消費者立刻停止用餐離開。雖然當晚門店在點評軟件上道歉,并表示已經進行消殺,但對消費者并沒有按照相關法律法規進行賠償,只是退掉了當晚的餐費。
2025年7月,多名消費者在網紅面包店黃油與面包(B&C)購買面包,食用后患上細菌性腸胃炎。該品牌工作人員聯系消費者后,最初也僅同意賠償醫藥費和購買面包的費用,直到消費者提到食品安全法中的賠償可以要求價款十倍賠償,品牌方才松口愿意支付。
客觀來看,網紅餐飲品牌往往伴隨著更高的關注度,消費者也對其抱有更高的期待。畢竟前期排隊付出的時間成本就很高,誰能接受排隊四小時吃帶蟲卵的金槍魚呢?
另一方面,網紅店本來就高度依賴社交媒體營銷和打卡經濟,這是其所依賴的商業模式決定的:想要賺這份錢,就得承受更高規格的檢視。
另外,以壽司郎為代表的網紅店往往處在高速翻臺、高速開店的擴張模式中。《晚點LatePost》曾報道,2025年,壽司郎的華北團隊負責南下華東拓城,全年新開29家,首次進入珠海、杭州、上海、廈門等7個城市。
也就是說,在中國大陸,超過三成的壽司郎店面是在2025年開出的。
和壽司郎一樣,烤匠也一直堅持直營模式,不開放加盟。《每日經濟新聞》曾報道稱,烤匠創立于2013年,在2024年才開出川渝地區以外的第一家門店,2024年9月進入北京,截至2025年11月,已經在北京開出5家門店,并在2026年連續布局上海和西安。
雖然為了保證“開一城,火一城”,烤匠的拓店速度明顯有所收斂。但“排隊時長超過15小時”的火熱程度,對每個門店的供應鏈管理、人員培訓、門店督導等內控體系都是挑戰,可能會導致品控標準在終端執行時變形,速度和質量的失衡也就在所難免。
當流量的無限推崇疊加資本的擴張需求,網紅店們需要思考的最重要議題或許已經不再是拓客,而是如何將KPI部分讓渡給食安管控水平、顧客滿意度及復購率。
真正的“長紅”不是流量催熟的曇花一現,而是在擴張的每一步都讓品質與責任先行。這不僅是商業倫理的回歸,更是在一個消費者越來越清醒的市場中,最理性的生存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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