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朱棣這人,您還別覺得他就是個單純的馬上皇帝。當年他從十七弟朱權那兒借走八萬精兵和朵顏三衛(wèi)騎兵,靠著這支隊伍一路殺到南京奪了皇位,可等他屁股坐穩(wěn)龍椅,轉頭就把朱權發(fā)配南昌軟禁了五十年。平分天下的承諾?全成了屁話。今天咱們就扒一扒,一個手握重兵的邊疆王爺,是怎么在一場飯局里輸掉全部家底的。
001
洪武二十四年,也就是1391年,朱元璋把才十三歲的十七子朱權扔到了大寧。這地方在哪兒?喜峰口外,古會州那疙瘩,往東挨著遼東,往西靠著宣府,四面都是蒙古人的地盤。這地方壓根不長莊稼,一年到頭就產兩樣東西,戰(zhàn)爭和尸體。老朱的算盤打得響,北方邊疆需要狠人鎮(zhèn)守,兒子們正好用得上。朱權年紀雖小,但打小就顯出聰明勁兒,兩年后的1393年,朱權正式到大寧就藩。跟他一塊去的,還有八萬甲兵和六千輛戰(zhàn)車,這配置在當時的藩王里屬于天花板級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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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要命的是朵顏三衛(wèi)。這支騎兵全是蒙古降兵組成,個頂個的能打,在整個明軍系統(tǒng)里都算頂尖戰(zhàn)力。史書上說得明白,朱權統(tǒng)轄的封疆數十座城,縱橫一千多里,帶甲八萬,革車六千,在所有藩王里軍事實力排第一。連燕王朱棣都得往后稍稍。朱權不光會打仗,腦子也活泛得很。洪武年間他多次出塞作戰(zhàn),每次都和朱棣搭伙干,兩人在邊境并肩打蒙古人,關系鐵得穿一條褲子都嫌肥。當時軍中有個說法流傳很廣,燕王善戰(zhàn),寧王善謀。
1396年那次北伐,事先有探子回報說蒙古人在邊境故意留下馬車零件,明顯是想釣魚。朱權立馬上報給朱元璋,老朱讓朱棣出兵查探。結果朱棣在徹徹兒山遇到北元主力,打了個大勝仗。這次合作讓朱棣記住了一件事,大寧的軍隊比他想象的還要能打。朱權在大寧不光練兵,還琢磨著發(fā)展經濟。邊疆土地貧瘠,賦稅收不上來多少,朱元璋每年只給他五百石歲祿,打發(fā)叫花子呢。朱權也不抱怨,自己想轍,讓士兵開荒種地,種些適合本地的作物,慢慢把國庫搞得充實起來。閑下來他就讀書寫字,1398年他才二十歲,就完成了《通鑒博論》,還寫了《家訓》六篇和《漢唐秘史》兩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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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書都是他在軍營里一筆一劃憋出來的。同一年,朱元璋掛了,皇孫朱允炆繼位當了建文帝。這小子上臺第一件事就是削藩,周王、代王、齊王、岷王,一個接一個被收拾。朱權坐在大寧看著這陣勢,心里開始發(fā)慌。他不知道的是,更大的麻煩已經在路上了。
002
1399年七月,朱棣扯起大旗造反了,打的旗號是清君側、靖國難,說白了就是要干翻侄子搶皇位。但朱棣心里明鏡似的,光靠燕王府那點兵馬,這事根本玩不轉。他跟手下將領密謀時說得直白,我以前巡塞的時候見過大寧的軍隊,那幫人剽悍得嚇人,要是能拿下大寧,截斷遼東,用邊騎助戰(zhàn),這事就穩(wěn)了。朱棣的目標明確得很,他要朱權的八萬精兵,要朵顏三衛(wèi)的騎兵,更不能讓朱權投靠建文帝。建文帝也不傻,他派人召朱權回京。朱權還沒動身呢,建文帝就下令削掉他的三護衛(wè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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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操作把朱權整懵了,我特么還沒表態(tài)呢,你就開始削我?朱權決定觀望,既不去南京,也不幫朱棣,兩邊都不沾。1399年十月,機會來了。江陰侯吳高進攻永平,朱棣帶兵去救。吳高退兵后,朱棣沒回北平,而是抄小路直奔大寧。他帶的人不多,卻單槍匹馬進了城。見到朱權就開始飆演技,眼淚說來就來,十七弟啊,我走投無路了,建文帝要殺我,我只能起兵自保啊。朱權信了,他覺得四哥是真的被逼到墻角了。兩人當年一起打蒙古,感情擺在那兒,現在朱棣求到家門口,他哪能不幫?
朱權把朱棣留在王府好吃好喝伺候著。朱棣住了好幾天,這幾天里他可沒閑著,手下人悄悄進城,拿著金銀珠寶到處結交大寧的軍官。朵顏三衛(wèi)的首領也一個個被拉攏到位。十月十三日,朱棣提出告辭,朱權到郊外送行。他剛出城門,伏兵就冒出來了。大寧的軍隊紛紛倒戈,朵顏三衛(wèi)的騎兵一聲呼嘯全部歸附朱棣。守將朱鑒想抵抗,被亂刀砍死。王府長史石撰不肯投降,也被干掉了。朱權的王妃、世子全被帶走,他自己被朱棣的兵馬簇擁著往北平方向走。大寧城變成了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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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權坐在馬上,腦子一片空白。從王爺到人質,只用了半天時間。朱棣在路上對他說,十七弟別怕,咱們一起干,事成之后平分天下。朱權不說話,他知道自己已經沒得選了。八萬精兵不是他的了,朵顏三衛(wèi)也不聽他的了,他現在就是個籌碼。回到北平后,朱權開始給朱棣當槍使,每份檄文都是他寫的,每次戰(zhàn)略討論朱棣都會問他意見。表面上朱權是軍師,實際上就是個囚徒。
003
靖難之役打了四年,這四年里朱棣的軍隊越打越強。大寧的八萬精兵成了主力,朵顏三衛(wèi)的騎兵屢建奇功。史書說得明白,朱棣得到大寧后實力大增。1402年六月十三日,朱棣攻破南京,建文帝失蹤了。六月十七日朱棣登基稱帝,朱權以為自己終于可以拿到承諾的那一半天下了。朱棣當了皇帝后,朱權去找他,四哥,當初你說平分天下,現在事成了,我想改封到南方去。朱棣笑了,你想去哪兒?蘇州吧。朱棣臉色立馬變了,蘇州是畿內,不能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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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杭州?杭州是老爹當初給老五的封地,后來建文帝封他弟弟為吳王,大家都說不合禮制。朱棣頓了頓,建寧、重慶、荊州、東昌都是好地方,你自己挑吧。朱權明白了,平分天下就是個屁,蘇州杭州這種富得流油的地方,朱棣一個都不給。他只能選南昌。1403年二月,朱權正式去南昌就藩。臨行前朱棣親自寫詩送行,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得情真意切。朱權知道這都是演戲。到了南昌,朱權發(fā)現情況比想象的還糟。朱棣把南昌左衛(wèi)改成寧王府的護衛(wèi),聽起來不錯,但實際上這支部隊要受襄城伯李浚的節(jié)制。
原來的營州三護衛(wèi)呢?全部改編歸朝廷管。朱權在大寧時手握八萬精兵,到南昌后連一個親兵都指揮不動。更絕的還在后面,1403年十一月,有人告發(fā)朱權誹謗魘鎮(zhèn),說白了就是詛咒皇帝。朱棣派錦衣衛(wèi)秘密調查,查了很久沒找到證據,但這個信號很明確,朱棣在監(jiān)視他。朱權怕了,他在南昌城外建了個書齋,每天彈琴讀書,再也不談政治不見官員。洪武年間朱權在大寧每年歲祿五百石,理由是邊疆貧困賦稅少。搬到南昌后朱權以為能漲一些,結果一分錢沒漲,還是五百石。打開金川門投降的谷王,朱棣給他加了三千石歲祿,朱權呢?什么都沒有。
他想明白了一件事,在朱棣眼里他不是功臣,是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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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1424年朱棣死了,朱高熾繼位成了明仁宗。新皇帝對叔叔們相對寬松,朱權終于拿到了一萬石歲祿。他寫了封奏章給仁宗說南昌不是他的封國,仁宗回信,叔父在南昌二十多年了怎么不是封國?朱權閉嘴了。1428年朱權又向明宣宗請求,想要南昌城附近灌城鄉(xiāng)的土地,批了。1429年他上書說宗室不應該定品級,宣宗大怒,寫信把他訓了一頓。朱權趕緊上書謝罪,從此以后他不再提任何要求。朱權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寫作上,他編了《太和正音譜》,這本書始于1398年但他后來不斷修訂。書里收錄了335支曲牌,是現存最早的北雜劇曲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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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評價了187位元代戲劇家和16位明代戲劇家,每個人都有詳細評語。收錄的劇目超過700部,朱權還寫了《神奇秘譜》,這是中國現存最早的古琴曲集。他從歷代數千首琴譜中精選了64首,包括《廣陵散》《遁世操》等名曲。每首曲子前面他都寫了小序,詳細標明段落指法音位。在序言里朱權寫道,琴是圣人之制,是治理國家的幫手,是移風易俗的良方。他在琴聲里構建了一個自己能掌控的世界。除了音樂朱權還寫戲曲,《豫章三害》講的是周處除三害的故事,表面上是勸善,實際上在影射江西的社會問題。他常常微服出訪詢問百姓疾苦,然后把建議寫成奏章遞給地方官員。
朱權不能干政但他可以寫。他還研究道教,南昌一帶流行凈明道,朱權潛心修煉自號臞仙涵虛子丹丘先生。表面上看他在修道,實際上他在等死。1448年九月十五日朱權病逝,享年71歲,謚號獻,世稱寧獻王。他活了71年,有50年都在軟禁中度過。臨終前朱權給子孫留下遺訓,與朝廷交往要謹慎,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但他的后代沒聽,1519年朱權的孫子朱宸濠起兵造反,理由和當年的朱棣一模一樣,清君側。朱宸濠起兵十萬占領南昌,結果只堅持了43天就被王陽明平定。朱宸濠被俘押送北京處死,寧王府被廢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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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權用一輩子軟禁換來的教訓,他的后代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歷史這玩意兒,有時候就是這么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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