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名中國籍工人在意長期被剝削，8人還是黑工：每周7天、每天14小時、工資低于標準、睡在機器旁邊…

2026年3月17日，米蘭檢察院對兩家意大利知名時尚企業采取司法監管措施，指控其涉嫌通過華人工廠非法中介體系長期剝削中國籍勞工。

涉案企業包括擁有國際品牌“保羅與鯊魚”（Paul&Shark）的Dama公司，以及Alberto Aspesi公司。此案因涉及倫巴第大區主席豐塔納（Attilio Fontana）的妻子，引發意大利社會廣泛關注，更讓在意華人群體的生存處境再次成為輿論焦點。

根據米蘭檢察官保羅·斯托拉里（Paolo Storari）和達妮埃拉·巴爾托盧奇（Daniela Bartolucci）簽署的長達63頁的司法令狀，調查人員發現，這兩家時尚企業將生產外包給由三名中國公民經營的兩家華人工廠，而這些工廠長期存在嚴重剝削勞工的行為。

令狀顯示，在兩處被查的華人工廠中，15名中國籍工人里有8人屬于“黑工”，即未簽訂合法勞動合同且“在意大利非法居留”。這些工人被迫每周工作七天，每天從早8時至晚10時工作長達14小時，工資低于集體勞動合同規定的最低標準，且工作環境嚴重違反安全法規。更令人震驚的是，許多工人就居住在工廠車間內。

米蘭檢察官在令狀中嚴正指出，這是一種“根深蒂固且經過驗證的系統”，即時尚品牌將生產外包給華人工廠，而這些工廠“雇傭非正規和無證勞工，并對工人進行剝削”。調查人員強調，這種外包關系一直持續至上月，顯示涉案企業對近年來司法層面和“軟法”層面的相關倡議“完全漠不關心”。

Dama公司是一家年營收達1.07億歐元、利潤560萬歐元、擁有309名員工（其中130名為工人）的針織服裝制造商。其首席執行官安德里亞·迪尼（Andrea Dini）正是倫巴第大區主席阿蒂利奧·豐塔納的妻兄。根據司法令狀，豐塔納的妻子羅伯塔·迪尼（Roberta Dini）持有該品牌母公司10%的股份。

除Dama和Aspesi兩家公司外，另有7人被列為調查對象，包括兩家公司的兩名董事和三名經營外包工廠的中國公民。需要指出的是，被調查并不等同于定罪，也不意味著案件一定會進入審判程序。

安德里亞·迪尼的律師朱塞佩·揚納科內（Giuseppe Iannaccone）表示：“我排除我的當事人有任何刑事責任，我們將立即與檢察官溝通，澄清一切。”

倫巴第大區主席豐塔納則發表聲明稱：“我的妻兄一定會證明自己的清白。”他同時質疑“試圖將我的名字與他聯系在一起，因為他是公司的所有者，而我在其中沒有任何股份”。

此案再次將在意華人工人的生存處境推向公眾視野。事實上，這并非意大利執法部門首次查處涉及華人工廠的勞工剝削案件。就在本月上旬，摩德納省圣馬蒂諾-因斯皮諾（San Martino in Spino）一家華人工廠被查封，12名工人中有11人為黑工，比例高達91.67%，工作環境存在嚴重安全隱患，老板面臨近9萬歐元罰款。帕多瓦省圣朱斯蒂納-因科萊（Santa Giustina in Colle）也有華人工廠被查，工人直接睡在機器旁邊，有儲藏室被改造成沒有窗戶的床位。

意大利媒體和分析人士指出，這類現象在意大利至少存在了三十年，卻屢禁不絕，背后是復雜的經濟結構問題。

首先，華人工廠往往處于供應鏈的最末端。它們接的是正規大廠不愿接的單子：交期短、價格低、要求高。品牌方要保住高毛利，代工廠要保住訂單，唯一的辦法就是壓縮成本。這種成本壓力層層下傳，最終落在工人的身上。

其次，華人工廠主自身也面臨生存壓力。許多華商來自國內，帶著“今天睡地板，明天當老板”的夢想來到意大利。但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他們發現如果不接受品牌方的低價訂單，就無法生存。而一旦接受，就必須以最低成本完成生產，否則無利可圖。

再次，部分華人工廠采取了“結構性隱身”的生存策略。名義上的老板只是個“掛名法人”，真正的幕后控制人藏在暗處。工廠今天被封，明天換個地方、換個法人，就能迅速復活。這種“幽靈工廠”模式使得執法難以根除問題。

值得注意的是，近年來華人工廠的剝削對象已不限于華人。帕多瓦被查封的工廠里，工人來自中國、孟加拉國和加納。有評論指出，華商利用對當地規則的熟悉，向下吸納更弱勢的亞非法移民——這些人沒有身份、沒有退路，那個兩平米的無窗鋪位，竟成了他們在歐洲唯一的生存支點。

米蘭檢方的這一調查并非孤立事件。自2024年以來，意大利已有多家奢侈品牌因供應鏈中的勞工問題被調查。此前，Loro Piana、Valentino、Dior、Armani、Alviero Martini和Tod‘s等品牌均曾被置于某種形式的司法監管之下，另有13家品牌接受了檢查。

在Tod’s案中，調查發現華人工人“每小時僅被支付2.75歐元”，并遭受“惡劣的住宿條件”。Tod‘s董事長迭戈·德拉瓦萊（Diego Della Valle）強烈反駁稱，將此類現象與“卡波拉托”相提并論是“最愚蠢的說法”，并邀請媒體實地參觀企業。

然而，米蘭檢察官斯托拉里在司法令狀中措辭嚴厲地指出：“當追求更高利潤的基礎是建立在剝削性勞工條件下的生產時，道德準則和管理控制模型毫無用處。”

當“意大利制造”的光環建立在底層勞工的汗水與血淚之上時，這份榮耀還能維持多久？當中國籍工人在沒有窗戶的車間里每天工作14小時，只為趕制那些將陳列在奢侈品櫥窗里的服裝時，他們與那些光鮮亮麗的品牌之間，隔著怎樣的距離？

來源：意歐視點 等